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第28章

一條隨手送出的鯨魚尾項鏈意外成為了Zara失蹤事件的突破點。

然而這唯一信息卻極難被調查下去。

淩玄曾翻出手機中Zara的照片, 拿給失聲姑娘看,但無論他如何耐心地詢問消息,啞女始終不願表達任何東西。

看到照片時, 她只是緊緊地攥著手指,盯向某一處。可那種稍露端倪的眼神又證實著她一定見過Zara。

事情便卡在這裏毫無進展了。

良昭陪同淩玄再次來到女孩的病床外,一位推著小車的醫護人員剛好從裏面走出來。

看到熟悉臉孔,護士嘆氣開口:“你們來了,不過今天可能沒辦法探視了。”

良昭疑惑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嗯, 裏面的病人今天兩次想要跳窗輕生都被我們攔住了。她現在的情緒非常不穩定,需要專人24小時看護,肯定是沒辦法進行談話了。”

“輕生?”聽到護士這樣說, 淩玄明顯被震動到,擡眸透過玻璃窗探視裏面的情況。

果不其然,病房裏陪護著另外一位醫護專員。而那個女孩就蜷縮著坐在床頭,長發幾乎遮蓋住了半個瘦弱的身軀, 之前一直茫然無神的眼神變得更加沈郁木訥。

“或許她承受的壓力太大了。”淩玄捏緊了掌心裏的鯨魚尾掛墜,把原本想要推門的手緩緩地收了回來。

良昭環著雙臂站在旁邊,清楚地聽到身邊人頹然地呼出一口氣。邁前半步, 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不怪你, 她的精神狀態原本就不穩定, 最近警方還有其他人也都堆在這裏,他們盤問的比你多太多了。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你也是。”

自從拿到這條項鏈,淩玄就沒吃也沒睡過。良昭能感受到他那副失望臉孔下的覆雜感情,畢竟對失蹤事件感同身受過,這裏沒有人比他的內心更加煎熬。

淩玄邊擡手揉揉眼眶緩解酸脹感,邊點頭同意。腦子裏長時間的裝著一件事, 又待在這種無生機的純白色環境中,讓他疲累得更加快速。

“我知道,對她來說問得再多也都是二次傷害。可是,現在真的沒有其他的線索,……我很想把Zara找回來。”

良昭正想張口,走廊內響起一陣輕輕的腳步,聞聲回頭,看見了從不遠處漫步而來的岑寧。

“良昭哥。”岑寧剛好停步在這間病房前,溫聲打招呼。

“你怎麽也來這裏了?”

岑寧笑笑,隨口道了句“受人之托”,接著便望向了安靜的病房內,語氣和婉道:“這種安慰女孩子的事,還是讓我來吧。”

良昭挺拔的身影立在原地半分鐘,而後同意了。

年輕的“女說客”獨自推開病房的門,吱呀的門板聲引起了陪護人員的註意。

“你……”

“是簡院長讓我過來的,可以讓我們單獨聊一會嗎?”

岑寧極度艷麗的笑容常規性地讓人發怔。

即便同為女性,護士小姐依舊失神片刻,接著才應:“當然,但她一直不肯和任何人交流。”

岑寧笑容不改,“我知道。”

在這種僅有一方難以啟齒的事件中,“受害者”與“好心人”原本就是兩個不對等的身份,無論說什麽都是在揭人傷疤。

沈默,是她對自己最後的保護。

“我只需要十分鐘的時間,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把這裏的監控暫時關閉。”

護士臉上閃過詫異神色,猶豫片刻後還是點了點頭,走出去帶上了門板。

岑寧擡手,把門簾和遮光簾都拉了起來,然後才把目光放到病床邊。

小姑娘依舊一動不動地坐著,仿佛這裏發生的事情都與她無關,唯獨哭得紅紅的眼睛才顯示著她是個有感情、有思想的活物。

“我想你能聽清我說話,對不對?”

在來之前,岑寧詢問過醫生,得知眼前的姑娘只是聲帶受損無法發聲,有可能是受過巨大刺激,才造成了偶爾精神渙散。在大部分時間裏,她的聽力和神智都沒有任何問題。

話音落下半晌,房間裏寂靜無聲。岑寧並不著急,只是擡頭看了一眼,監控攝像頭的工作燈剛好在這時熄滅掉。

她淡定地擡臂,手指摸上胸口的襯衫紐扣,一顆接著一顆解開,接著是短裙,直到身上的衣服都脫落到地面。

岑寧仍然揚著頎皙漂亮的天鵝頸,噙動紅唇,溫柔道:“小妹妹,你覺得我骯臟醜陋嗎?”

失聲少女的餘光瞥到一片潔白曼妙的光影,機械地擡起了頭。

映入眼簾的這副軀體纖麗無暇,仿佛只增減一分一毫都不會再像這樣完美。

她第一次見到如此美好的身材,而且還是以這種爽落直接的方式。

與“醜”字毫無關聯,近乎驚艷的美麗讓啞女稍稍怔住。

“ 我比你還小很多的時候,就混跡在各種暗街黑市裏了,也見過太多的骯臟,因為我哥哥他曾是個仇家無數的傭兵。”

岑寧把剛才那位護工的椅子搬近了些,交疊著兩條白皙修長的腿坐在病床邊,讓小姑娘剛好能看清楚她腿上那片銀龍回首的圖案,接著語氣輕柔地說下去。

“我這裏蓋住了一條疤痕,是早年一個想要強-暴我的人留下的,後來我在這裏紋了一條龍。”

說完這句時,岑寧忽然朝著失聲少女伸出胳膊。

其實在剛進門的時候她就瞧見了,這孩子手裏竟藏著一把不知道什麽時候偷拿來的手術刀片。

小姑娘被這突然而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要爭搶。不料刀片過於鋒利,只輕輕一顫便割進了岑寧的掌心,血珠頓時湧了出來。

失聲少女怯縮擡眸,竟見岑寧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她只是轉身從病床的櫃子裏摸出紗布,漫不經心地纏繞起兩層,動作間語氣雲淡風輕。

“我想讓你知道:女孩子的身體美麗無比,臟的是那些惡徒的心。正是因為我們過於美好,才總是有人想要毀掉。所以,你沒有做錯任何事,該死去的也不是你。”

岑寧身融中冰德三國混血,承襲著絕對優秀的基因,一副天生艷骨,不止於清麗溫柔。

那雙金褐色的瞳孔自帶強烈壓迫感,認真地與人對視時,更像是擁有一種攝魂奪魄的魅力。

她終於系好了繃帶,擡手輕柔地落到少女有些淩亂的長發邊,而啞女就安靜地坐在原地,竟沒有躲開。

“乖,好好活下去。這樣,你才能親眼確定這個世界是否會慢慢好起來。”

小姑娘略微仰頭,露出一張清秀討人喜歡的小臉,然後整串的眼淚像是珠碎般滾落下來,純凈,不帶半分雜質。

岑寧笑笑,用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淚痕,俯身撿起衣服披好,在離開前才想起來自我介紹。

“我的名字叫岑寧,生於遠方異國他鄉,帶著環游世界的目標才到這裏來。不過,目前被這家醫院的院長用各種吃喝玩樂哄騙住了,暫時還不想走。”

“這裏的工作人員幾乎都認識我。所以,如果害怕夜裏一個人睡,可以讓她們告訴我。”

“姐姐會過來陪你。”

安靜的夜幕降臨在醫院周邊。

簡安寧的私人庭院裏正聚集著一群同吃夜宵的朋友們。

“你們真當我是做慈善的?”

一向音容佻薄的簡博士依偎在造價昂貴的靠椅裏,用手指尖輕敲著實木做的扶手。

“說平等點,他們與我是雇傭關系,但再老實講,其實也不過是隨手救助的對象。我想,我並沒有義務大費周章地去插手這件事。同時,我也勸你不要蹚這趟渾水。”

“當然。”淩玄神色冷靜地點了點頭。

在這個人均壽命不到50歲的地方,犯罪率和死亡率都曾飆升到難以想象的地步。

類似的事,對於長久野蠻生長在這片土地上的簡安寧來說,早該是家常便飯。他確實沒有必要輕易毀掉自己往後的清凈日子。

可即便十分清楚局勢的覆雜程度,曾經經歷過類似事件的淩玄還是無法坐視不理。

“但我想盡我所能,帶那個孩子回家。”

似乎是看出了淩玄眼中的認真,簡安寧沈沈地嘆了一口氣,把視線轉到了良昭身上。

“你們倆個之間總會有個清醒的人吧?”

簡短的問句裏包含著太多的質問內容,比如:良昭,一個拐賣孩子的販子身後會是什麽勢力,又牽連多少人和多少事,你應該非常清楚。

太歲頭上動土,這是連警察都不願意過手的事。

良昭背靠著墻壁保持沈默,只用凜然眼神掃過意見相悖的兩人,最後把目光停留在了眉目俊俫的鄰居身上。

“靠……”

簡安寧對良昭有些二十幾年的深度了解,自然非常清楚這家夥到底是在支持誰。

簡博士把自己的後背摔回沙發裏,懊惱地咒罵了一氣。

“又一個為愛瘋批的。兩只白眼狼非要唱反調。你們以為自己在這裏張揚度日都是誰罩著的?啊?兩個異鄉客在別人的地盤上玩高尚……”

良昭自動屏蔽掉了後面成車拉的嘲諷話,也不必反駁,畢竟簡大佬說的不錯。他們在這裏的衣食住行,無一不頂著人家的名號。

冗長的發言序幕結束後,嘴硬心軟的簡博士還是勉為其難地撥出了一個電話,接通後跟對方講起了良昭和淩玄都聽不懂的當地語言,來回交流很久後,通話才被掛斷。

“醜話說在前頭,”簡安寧揉著太陽穴故作無奈道:“我只管介紹一個人給你們,不準鬧出太大動靜,而且他也不保證最後能幫你們找到那個孩子。”

異鄉蟄伏多年,簡安寧在這裏有著一張屬於自己的人脈網。

這其中就包括了柳,一個生活在魚龍混雜處的消息人,他的手中掌握著諸多不為人知的隱秘門路。

“除非極特殊情況外,從本地被拐走很多天後的女孩是不會滯留的。基本可以確定的一點,你們要找的孩子已經不在G城了。所以,你們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知道,她被拐去了哪裏。”

雖然拐帶啞女和Zara的絕不可能是同一個人,但這應該屬於同一個團夥。近期內他們下手應該不止兩次,這說明這個團體在附近一帶活動頻繁。

叫作柳的男人把淩玄送給Zara的鯨魚項鏈拿在手裏端詳片刻,又接著開口。

“既然線索斷掉,我們找不到他們,那就只能等他們主動暴露了。”

聽到柳的這番說辭,淩玄有些疑惑,“主動暴露的意思是,讓他們來找我們?”

“嗯。”柳點了點頭,“這種團夥的反偵查意識都很強,往往只會在拐騙對象面前露出原形,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用誘餌。”

話已經說得如此直白,房間中的幾人皆是下意識地偏轉目光,朝著同一個方向看去。

在那個角落裏,正好有一個看上去無任何殺傷力的人選。

“……”在灼灼的眼神討伐下,岑寧搖晃室內秋千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

“小寶貝兒。”許久沒開腔的簡安寧從沙發上站起來舒展筋骨,笑意淺薄地朝著她走近兩步。“證明你魅力的時候到了。 ”

岑寧慢吞吞地把一片薯片塞進嘴裏,拍了拍手心的碎屑,思索道:“高超的狩獵者總是以獵物的姿態出現?這題我好像會。”

女孩放下手裏捏著的食品袋,貌似不經意地提了下自己的短裙,露出一片白皙又漂亮的皮膚,在她腿根處若隱若現的紋身又平添幾分性感。只是一個擡臂隨意撩發的動作,已經讓人移不開眼。

“嘶。好看是好看,可是風格不太對勁。你還能再弱小無辜點嗎? ”

簡安寧不太滿意地對上番表演做出了評價,甚至在臉上寫滿了感慨:漂亮的孩子她沒大腦。

被質疑了魅力的岑寧光速變臉,隨手抓了只靠墊扔出來。

已經走到她面前的人只是偏了偏頭,枕頭攻擊便被他輕松躲開:“呵,還怪暴力的。”

輕笑著說完時,男人就已經按著岑寧坐在了水吧的旋轉高腳椅上。

“老實點,我創立殲滅的時候,連你良昭哥和鄔澤哥都還沒下學門呢。”

簡安寧利落地從岑寧的手腕邊擼下一個發圈,把她滿背的卷發吊成了高馬尾,低頭端詳片刻後,連人帶椅子一起轉了過來。

不知道為何,良昭和淩玄在這會兒默契地互相對視了眼,沈默著保留了意見。

只有立在稍遠處的柳沈聲開口道:“這個樣子,似乎好了很多。”

待在座位上任由擺布的岑寧小天使蹙著眉端,安安靜靜地托起了自己的腮邊。

那一夜,四位不做人的壞哥哥合起夥來套路我一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