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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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第二天一大早就說要走,我親自給送到了機場,小哥沒多說什麽,連句道別的話都沒有,只是跟著,不過也足以能看出胖子對他的重要性,胖子非要拉著我辦登機手續,讓小哥先等一等,我心裏疑惑,還是跟著他去了,果不其然,在小哥看不到的地方他確實有話要跟我說。

“你這麽神神秘秘當小哥看不出來啊?”胖子不是這種沒心眼兒的人,除非,是故意的。

“我當然知道,胖爺我又不傻。”胖子還挺洋洋得意。

果然,“所以你到底有什麽話要說?”

胖子看了我一眼,又朝著小哥的方向望了望,才開口,“你有沒有問過小哥以後準備怎麽辦?”

我搖搖頭,“我知道的不比你多,昨天他說要留下也是比你晚知道。”

胖子少有的嚴肅,蹙著眉。

我拍拍他的肩膀,“小哥知道他該做什麽的,你也不用這麽操心,瞬間跟他老父親一樣。”

胖子一把拍開我的手,“你他娘的,我這是操心小哥嗎,我這是操心你。”

“操心我?操心我什麽?”我不解道,突然變得有些緊張,難道他知道了我書房裏的石像?不對,昨晚我已經鎖起來了啊,而且,就算知道了石像的事,他不可能就這樣離開,再加上,這和小哥以後的去向又有什麽關系?

胖子做作的扶著額,“寒葉飄逸,灑滿我的臉,吾兒叛逆,傷痛我的心……”

“噫!”我厭惡的往後退了幾步。

胖子笑了一會兒,才正色起來,“你信胖爺我一句話,小哥雖然說是這段時間先跟你在一起,但是他的意思,絕對不僅僅就是字面意思。”

我看著他沒說話。

“你這麽多年我也算是看著過來了,過得比誰都不容易,小哥雖然不知道細節,但是他未必就什麽都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麽不說跟我回北京,而是先留在你這裏?”

我搖搖頭,確實沒有想過,反而覺得是在情理之中,但這件事放在小哥身上,就越發顯得不是在情理之中了,昨天是被石像的事弄昏了頭,這麽簡單的點都沒考慮到。

胖子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算了,你就算想了也想不明白,但是,天真,你要知道,有些事,還是旁觀者比較清,你要跳出來看。”

我似乎理解了他的某些隱喻意思,又似乎其實沒理解,只是不敢去進一步確定,但萬一猜錯了呢?我寧願什麽都不做,已經不敢再做什麽會失去某些人的事,這麽多年,我已經失去太多,這個道理認識得最為深刻。

“你有跟小哥提過你說的那個村子嗎?”胖子問道。

我搖搖頭,“我還沒有想好怎麽跟他說。”

“這有什麽可想的?”胖子有些驚訝,“直接跟他說出你的想法,然後問他要不要一起去不就行了。”

“他是張起靈,又不是其他人,怎麽會這麽容易就跟我走?”我反駁道,“他有他自己要走的路,我沒辦法用我自己的想法去幹涉他。”

胖子沈默了一會兒,“天真,你有沒有發現,因為小哥,你有時候就是想得太多,你為什麽不把你的路攤開給他看,讓他考慮自己要不要跟你走呢?你現在只是一直跟著他走,陪他做他要做的事。”

胖子最後說了一句,“他的事情已經結束了,你倒應該好好看看自己,找到自己。”

我聽了他的話啞口無言,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說的話句句在理,但是,經歷了這麽多,見過那麽多個“我”,我又怎麽能那麽容易就找到真正的自己呢?

“等你想清楚了給我電話,我再過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了笑,“你那村子的村支書記得留著給我當,胖爺我生意都不做了,再連個村支書都落不著也太磕摻了。”

我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面對他,最後只扯出了一個苦笑。

開車回去的路上,小哥坐在副駕駛上,我忍不住總去想胖子說的那番話。

是該好好問一問,但是這麽直接問太唐突。

“小哥,我餓了,你有想吃的東西嗎?”我問道。

“沒有,隨你。”他看了我一眼。

“行吧。”我握著方向盤轉了個彎,左拐右拐的最後拐進一個巷子裏,“這條巷子盡頭有家蒸餃,我當年總來吃,後來懶了,整天賴在鋪子裏讓王盟來買,癮上來了一個星期都可以只吃這個,每天讓他幾公裏的跑,後來,他抗議了,非得讓我加工錢,最後還是被我一句‘你難道一個沒吃?’給打壓下去了……”我笑了半天,想起在長白山遇到的王盟,已經和當年大相徑庭,有些唏噓,“……想起來,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也不知道還有沒有開著。”

我往旁邊看了一眼,發現他沒看我,瞅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眸子黑漆漆的,深不可測。

我停了車熄了火,打開車窗,又從口袋裏翻出一包煙拿出一根點燃了開始抽,小哥的手伸過來,“也給我一根吧。”

我驚訝的看他一眼,隨即遞給他一根,剛準備拿打火機幫他點燃,他突然湊近我,猝不及防的將那根未燃的煙抵到我的煙頭上,我們距離很近,我能清楚的數清他的睫毛,他淡然的氣息將我團團圍住,有一瞬間的窒息感。

這個人,回來了。

我此時此刻才感受的這麽真切。

兩個人靜靜的抽煙,兩根煙燃盡,還是無話。

“走吧,吃飯去,得再走一段兒。”我打開車門,往下走。

那家店果然已經不在,不過旁邊開了很多家蒸餃,也不知道是連鎖還是效仿,我們挑了一家人最多的,要了三屜不同餡兒的,不是飯點,所謂人最多的也不過是坐了三桌,兩桌小情侶,一桌看起來是閨蜜,都在熱絡的聊天。

“早知道就把車開過來了,我記得那家蒸餃的店的門口地方不大,平時都停滿了,現在沒想到這裏修得這麽大,吃個蒸餃外面還有個停車場。”我拿著叫號的牌子後悔。

小哥看著桌子,“吳邪。”突然叫了我一聲。

我一驚,已經很多年沒有聽過這個人這樣叫我的名字了。

“怎麽了?”竟然反應慢了半拍。

“你接下來要做些什麽?”他擡頭看著我,實實在在的看著我,漆黑深沈的眼睛似乎要把我整個人吸進去。

我定了定神,把告訴胖子的話原原本本的告訴他,“我有一次在福建南邊的山裏尋訪到一個村子,村子裏的風水很奇怪,坐落在一個山谷的半坡上,有六條瀑布濺起的水,常年落在那個村子上,好像下雨一樣,村子裏的老人說,以前有僧人游居過這裏,寫過一首詩,說這裏百年枯藤千年雨。很漂亮,水很幹凈,村子附近有很多的大樹,村裏很淳樸,我準備去那兒待一段時間,後面的事情,我還沒有想好。”

我看著他,雖然有些遲疑,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小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他看了看我,目光又移回桌面,不曉得在想什麽。

我繼續道:“在青銅門外等你的時候,我跟胖子說好了,他到時候會和我一起去,還說賜給他一個村支書當當。”我笑了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我只是覺得,如果你也在,就更好了。”

“您的餐齊了!”服務員端來三屜蒸餃放在我們面前,打斷了我們的對話,以及對視。

我拿起筷子吃東西,“來,趕快嘗一嘗,不過我肯定沒有以前的那家做的好吃。”

小哥妥帖的吃東西,也不跟我寒暄客氣。

我最怕的就是剛才的情形,遲疑,他在遲疑,如果願意,就會直接說願意,可是沒有,他甚至沒有說讓他考慮一下,只是遲疑,或許,是遲疑不曉得用什麽借口拒絕我比較好,看來胖子說的也不完全對,小哥留在我身邊,有他的理由,但絕不是我們認為的那個理由。

他一個人在這個世界游歷了那麽久,怎麽會這麽輕易的因為我們停留。

是我天真了。

我低著頭吃蒸餃,卻食之無味,再也沒敢擡頭看他一眼。

回去的路上略顯尷尬,不過,或許只有我一個人尷尬,我不再提福建村子的事,他也不再問我接下來的打算,也不說自己的決定,我們很有默契的回避同一個話題。

我放了些輕音樂,配合著他淡然的氣息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

進了門把打包的蒸餃放進冰箱,“小哥你先去洗個澡吧,我一會兒給你先取件我的衣服。”

昨天他洗完澡之後穿的是小花給準備的另一套衣服,我們的臟衣服都堆在一起洗了還沒幹,想著要多給他買幾件,但肯定沒辦法帶他出去逛街,帶張起靈去買衣服,想想就是個挑戰,所以在網上買了幾套,目測了一下他的尺碼,應該這幾天就到。

他進了浴室,沒一會兒就聽見嘩啦啦的水聲。

作者有話要說: 趕啊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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