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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無間地獄(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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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魂魄受損過重, 少年陷入了沈睡,幾年沒有蘇醒。

為了給少年補魂,郁慈航煉化了全族血親的魂魄, 血脈相連, 卻殺孽累累,將來必受天譴, 只是不知何時會到來。

李岱時常前來看望少年,郁慈航默許了,他不喜李岱,李岱也不喜他,但他死後, 總要有人來照看他的年年, 至少李岱能讓他放心些。

在少年沈睡後的第一年中,郁慈航幾乎未離開過他半步,直到一年後他的魂魄穩定了不少,郁慈航有時才會做下重重布置後外出, 尋找少年的屍骨。

一旦埋葬屍骨,由他承受罪業,少年往後便不再是厲鬼,不必恐懼會被陰差捉走打入地獄, 無論是滯留人間還是轉世輪回都可隨心所欲。

因為曾被李岱守著屍骨,少年長了教訓,將屍骨藏得很深,郁慈航尋找時頗費了一番功夫,但好在總算找到了。

他珍而重之地將屍骨收入棺中, 下葬, 修建墳冢, 為少年挑選了最好的風水寶地,親手將泥土一捧捧落下,墓碑上的字也是由他刻的。

周遭有人前來安葬至親,他們披麻戴孝,哭聲遍野,神色哀慟至極。

在漫天飛舞的紙錢中,郁慈航卻一身西裝革履,捧著一束火紅的玫瑰,輕輕放在少年的墓前,唇邊綻開溫柔的笑意。

他終於將年年葬了進去。

慈航普度,他卻不度眾生,只願以身供奉一人。

……

少年沈浸在睡夢中,魂魄緩慢恢覆,十二年後,他終於轉醒。

窗外日光和煦,鳥鳴清脆,他緩緩從床上坐了起來,頭腦昏沈,眸光迷蒙。

盡管身上的傷早就被修補好了,但劇痛似已深入骨髓,只是稍微動一動,少年就渾身顫抖,產生了疼痛的錯覺。

他臉色煞白,瑟縮成一團,嗚咽著不斷呢喃:“小航,救救我……”

恍惚之中,他仿佛看到了很多人影在晃動,不斷地往他身上潑水,他幾乎要崩潰了,就在此時,一只手落了下來,輕撫他的發頂,充滿了安慰的意味。

“小航……是小航嗎?你來救我了?”

少年霍然擡頭,如抓到救命稻草般地用力牽住來人的衣袖,眸中盈著水光。

映入他視線中的身影是位黑發白衣的年輕道人。

“你……是小航嗎?”他迷茫地問。

年輕道人目光暗含關切,聞言卻是靜了很久,才緩緩道:“我不是他。”

“那小航呢?”

一聽他不是“小航”,少年慌亂地松了手,拼命往床裏縮去,懼怕來人會傷害自己:“小航在哪裏?”

年輕道人問:“你可知你口中的‘小航’是誰?”

“我……我不知道。”

少年咬了咬下唇,內心被濃重的不安占據。他連自己姓甚名誰都記不清了,只記得“小航”這個名字,這就是他擁有的一切了。

“我名李岱。”年輕道人說,“你叫舒年,我欲收你為弟子,你尚未答應。”

是他未來的師父嗎?

少年緊張地摳著床單,纖長的睫毛顫動,小聲問:“那‘小航’是誰呢?”

李岱沒有正面回答。

“終有一日你會見到他。”他收起了放在桌案上的長命鎖,“但不是現在。”

在他看來,舒年暫時忘了郁慈航也好,因為就在幾個月前,郁慈航遭遇了槍殺,當場死亡。

那是郁慈航新宅落成,大宴賓客的當日,合影結束時,所有來賓都掏出槍瞄準了他,對他進行了一場覆仇與奪利的兇殺。

數年前郁慈航將天師一族屠殺殆盡,但玄學世家常有姻親,郁慈航滅的是一家,得罪的則是大大小小十數個世家,他們對郁慈航怨恨極深,從未放棄過報仇的念頭。

可郁慈航手段極高,是當代最年輕的玄學大師、界內第一人,世家無從下手,幹脆另辟蹊徑,拉攏政界或商界的權貴,許以重利,完成這場血腥仇殺。

為了使郁慈航無法占算出禍事降臨,他們付出了極大的代價遮蔽天機,卻不知其實郁慈航早已預感到自己死期將至,這座新宅就是他為自己修建的陰宅。

他沒有任何避禍之舉,李岱亦不勸他,因為他們都知道郁慈航躲不過這場劫難,此乃天譴。

郁慈航安排好了一切身後事,在死去的前一晚,他坐在床邊,輕輕撫摸少年的臉。

“可惜我不能與年年道別了。”他笑了笑。

“你與他因果未盡,”李岱說,“來日自會重逢。”

“那時我未必是現在的模樣了。”郁慈航微微搖頭,“或為草木,或為狗彘……但若能再與他見一面,聽他叫我一聲‘小航’,我便沒有缺憾了。”

翌日,新宅傳出了郁慈航的死訊。

關於他的真實死因,所有人皆諱莫如深,不見任何記載。

李岱不曾前往新宅收回郁慈航的屍身,槍殺不是結束,而是劫難的開始,郁慈航註定死無全屍,死後無人祭奠。

世家對郁慈航的屍身下了惡毒的詛咒,使他的魂魄仍有知覺,他們一刀刀削去他屍身的血肉,剔到只剩白骨,如行淩遲之刑。

魂釘楔入,郁慈航的魂魄四分五裂,接著他的棺槨被埋入地底,棺下置著煉魂的法陣,不消幾年,郁慈航的魂魄就會被煉化,一如他的親族。

天譴暫告結束,李岱終於出手,用了法術托夢給一窮苦人家,以重金為酬,誘他們挖出郁慈航的屍骨,埋進深山老林中。

棺中的魂魄散入天地,只剩下兩魂一魄,餘者皆墮入輪回。

一魂六魄分化成六人,一遍遍經歷輪回,生時受盡苦痛,死時不得善終,人神共棄,不為天道所容。

兩魂一魄被安葬後便待陰宅中,形如一具沒有血肉的雪白骷髏,日覆一日,年覆一年,遙望著一成不變的昏暗天色。

他的魂魄同樣受損極重,忘了諸多生前事,廳堂中懸掛的畫中仕女便與他說說話,幫他回憶過去。

“郎君生前有位心上人。”仕女道,“您愛他入骨,視他如命,為他而死。”

郁慈航不語。

他的心底確實有個很模糊的身影,每每想起來,他冰冷的心便仿佛淌出涓涓熱流,盡管微弱,卻不容忽視,溫暖著他,連灰暗的天空都仿佛都變好看了些許。

“他叫什麽名字?”他很在意,低聲問仕女。

“妾身不知。”仕女輕搖羅扇,“那時妾身靈智未開,只是幅尋常水墨畫,哪裏知曉郎君那心上人姓甚名誰、是何等風姿呢?”

郁慈航沈默下來,茶杯中的熱茶水汽氤氳,朦朧了他黑洞洞的眼眶。

如此過了數十年,直到那一日,舒年踏入了他的陰宅。

郁慈航遺忘了太多,加上舒年長大了一些,打扮和發型和過去都大不相同,他沒能在第一時間認出舒年,可是看到舒年的第一眼,他便知道他們有淵源,心中歡喜無限。

他輕笑出來,對舒年招招手,和顏悅色地說:“過來。”

舒年同樣遺忘了他,卻殘存著天然的親近,大膽地坐到了他的腿上。

郁慈航微怔,不僅不覺得冒犯,反而很高興,被舒年親了一口後,他愉快地問:“你叫什麽?”

“我叫……舒年。”

舒年……

舒年。

郁慈航在心中反覆默念這個名字,直到舒年離開老宅,他仍在細細品味。

“那小公子生得真是好看,妾身喜歡他。”仕女笑道,“郎君也喜歡他?”

郁慈航動作一滯,回憶驀地湧現。

“你就叫我年年吧……”

“若要為你刻碑,就寫‘年年’麽?”

“你就刻上‘舒年’吧,舒是我娘的舊姓。”

“……”

慘白的指骨猛地一顫,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暈出點點光華。

如山溪般微弱的暖流頃刻間匯聚入海,掀起驚濤駭浪,化作滿腔熾熱的愛意。

是年年。

是他的年年回來了。

……

舒年驀地驚醒,夢中的痛苦和悲傷依舊影響著他現在的情緒,他哭得滿臉是淚,怎麽也止不住,一邊啜泣著,一邊哆哆嗦嗦地抓過手機,撥通了郁慈航的電話。

他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是他不對,把小航遺忘了那麽久,甚至誤以為小航是謀害他性命的厲鬼,幾度險些殺了他。

他好想見小航,好想抱一抱他,聽聽他的聲音。

可電話沒有被接起,只有冰冷的機械女聲,提醒舒年這是一個空號。

舒年失望極了,本就情緒不穩,這下更是難過死了,直接嚎啕大哭起來。

他哭得太傷心了,甚至驚動了戒指中的夏星奇。

夏星奇慌了神,連忙從戒指中鉆了出來,說什麽要看舒年哭著求他都是他的氣話,他哪裏舍得啊!

他手足無措地安慰舒年:“別哭,年年,你怎麽了?別哭啊!”

舒年哭得喘不上氣,夏星奇心疼得要命,也快哭出來了。

如果可以,他真是想捶死幾小時前的自己,為什麽犯渾,為什麽嘴賤,有必要糾結年年更喜歡誰嗎?明明他開心就比什麽都好啊!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和你賭氣,你別哭了好不好?”

夏星奇小心翼翼地說:“我發誓我不是真的想看你哭著求我,你知道我……我就是個王八蛋!你要是生氣盡管打我好了,千萬不要哭啊……”

“你想知道你哥去哪了,是不是?我現在就告訴你,他們去了——”

剩下的話都被堵住了嘴裏。

夏星奇震驚地睜大眼睛,唇瓣上突如其來的柔軟觸感讓他驚呆了。

竟是舒年吻住了他。

未婚夫們的聊天群·八十

三號:……我在做夢嗎?

三號:年年居然不是扇我耳光,而是親了我?

三號:我……好……

四號:你的表情真惡心。

七號:嘖。

七號:@一號 @六號

七號:我說,你們搞什麽鬼?又要給我找事?

一號:嗯,你過來幫忙吧。魂魄融合時,你也要到場。

七號:如果我說我不是很想融合呢?

七號:融合了我還怎麽偷.情?

四號:你現在就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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