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路上，霍霆一直緊緊的抓著魏寧的手，他貪戀著手中最後的溫熱柔軟。

不知道坦白之後，他是否還有機會再牽起魏寧的手。

魏寧從昨天就隱隱察覺出來，霍霆的這次到來，有點不同尋常。

此時男人攥著他的手，手心裏卻汗濕滑膩一片，魏寧捏捏霍霆的大手，轉頭開口問道，“蘇蘇，你不舒服嗎？”

霍霆沈默著搖了下頭，抽回手擦衣服上，擦去掌心的冷汗，繼而又抓住魏寧的手，他望向魏寧的眼中帶著些許惶然和脆弱。

魏寧不禁擔憂的又問，“怎麽了？”

“寧寧，你會離開我嗎？”霍霆心中惶惶不安，急切的尋求一個可以讓自己安心的答案。

魏寧被男人沒頭沒尾的問話搞得有些困惑，“你到底怎麽了？別告訴我你又和別人傳緋聞了？”

魏寧裝出很兇的樣子，試圖通過揶揄男人來緩解有些緊張的氣氛，瞪著眼睛上下打量霍霆，眼中的含義很明顯，如若你敢說是，你就死定了。

換了平時，霍霆定會笑著討饒著說，“小祖宗，我怎麽敢。”

可現在的霍霆並沒有因此輕松下來，他只是牽起魏寧的手，“我···我們到老槐樹再說吧。”

“你怎麽知道上面有一顆老樹呀，你來過？”此時還未到半山腰，根本看不見老槐樹，魏寧對於霍霆的未蔔先知很是詫異。

“嗯。”霍霆遲疑的點頭，是啊，他來過，不只一次。

魏寧扯扯霍霆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真的？你什麽時候來的？”

霍霆卻說，“···夢裏。”

“霍霆，你逗我啊！”魏寧不滿的踢飛了一個小石子，可男人不再接話，兩人只好安靜地走著。

一路枝繁葉茂，空氣清新，還沒感到疲憊，就走到了半山腰。

飽經風霜的老槐樹隨著兩人的腳步，一點點出現在眼前，它就那樣靜靜地佇立著，歷閱著世間塵事。

“沒逗你，你看，我夢到這裏有一條深深的傷痕，沒想到現在就有了。”霍霆拉著魏寧走近槐樹，伸手撫摸著一條深深的刻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劃上去的。

魏寧天天來這裏看書畫畫，竟從未註意過，看著霍霆認真的神情，他相信了男人所說的夢，“這麽神奇·····”

霍霆聲音苦澀的開口，神情落寞，“寧寧，我做過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做了很多年，我今天想講給你聽。”

魏寧的印象裏，霍霆就該是泰然自若的。他從沒見過這樣垂頭喪氣，散發著無盡哀傷的男人，不由擔心的說，“如果不愉快，就不要講了吧。”

“不，你讓我說，我···不想再隱瞞下去了。”霍霆緩緩松開魏寧的手，掌中的溫熱消失，他知道這幾年偷來的幸福該結束了。

男人好像一瞬間老了幾歲，嗓音也變得沙啞，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開始娓娓講述，“你問過我很多次，為什麽從遇見你開始就對你好。因為……你很早就出現在我的夢裏了，我幾乎每晚閉上眼睛都夢到你。”

霍霆從上一世最初的酒吧相遇開始講起，可是越講到後面，他曾經對魏寧做過的那些暴行，就連言語上的講述都令人覺得殘忍，不堪啟齒。

可既然決定坦白，強暴，毆打，逼迫，囚禁，他都一五一十的陳述著。

霍霆一直以為夢魘是對他的懲罰，可如今要他親口一一講述自己曾經的禽獸行為，才是真正的懲罰。他親口的坦白，就像是當眾一件一件脫掉偽裝的華麗衣裳，最後暴露出醜陋不堪的身體。

語言是蒼白的，曾經整夜整夜痛徹心扉的肉體侵犯，在講述者口中不過化為幾個難以啟齒的詞語。

三言兩語如何能道盡上一世的魏寧遭受了多少傷害，承受了多少折磨呢。不知單薄無助的少年，曾獨自在黑夜中流了多少眼淚。

“……對不起，是我逼死……你。就在這裏，我……埋葬了你……所以我害怕你來陸河村，我怕你……也夢到一切……”

他一直以不會愛不懂愛作為借口，可那些他親手制造的傷害，哪裏配披著愛的外衣，為禽獸的行為做掩護。

霍霆疲憊的閉上眼，“我本想瞞著你一輩子，可你不知道，我這些年就像個害怕警笛聲的逃犯，但凡與夢境有關的事物都讓我膽戰心驚，我多想和你一直好好的，睡個安穩覺啊……冥冥之中，瞞不住的……”

男人的聲音低入塵埃，山中一時靜謐萬分，只剩下百年的老槐樹樹葉搖晃的沙沙作響。

魏寧突然輕笑出聲，那笑容有種超然物外的淒涼，落在霍霆眼中卻猶如世間最致命的武器。

這笑容，與上一世魏寧在天臺上看破凡塵的一笑何其相似，霍霆喉頭發疼，他張了張嘴卻沒有勇氣開口，他全身的血液都涼了，心中的不安隨著五臟六腑的疼痛一起蔓延開來。

“怪不得，就知道何來無緣無故的愛……”魏寧似是喃喃自語，他定定的看著男人，“霍霆，你不過是在贖罪。”

霍霆被魏寧眼中的嫌惡刺痛，他已感受到有什麽在離他而去，他驚慌不安的上前想抱住少年，卻被魏寧後退的動作生生止住了。

他悲惶的哀求，“寧寧，看在我們這些年的情分上，求你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

魏寧失望中帶著譏諷，說到最後的聲音陡然拔高，“原諒？夢裏的人受的罪，我卻白白享受了他應得的補償。霍霆，我有什麽資格替他原諒你？”

“高二我去酒吧那晚，你氣到用領帶綁了我，我也做了你說的夢，只一個片段，就讓我覺得你是個魔鬼！”魏寧想起夢裏霍霆在床事上的折磨，在眾人面前對他的羞辱，那種自尊被狠狠碾壓進塵土裏的無助，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憶。

“以前我只覺得那是個荒唐的夢，可你兩次動怒我看得出來，你是極力忍耐才沒動手打我。霍霆，你生性就是個自大傲慢的人，骨子裏都是暴力！”魏寧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冷漠與淩厲，他說完就轉身往山下走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對魏寧來說難以消化，男人講述的內容似真非真的灌入他的腦海中，一時間他難以分辨哪些感情是真，哪些感情是假，他該怎樣對待霍霆，他想不清楚，只想逃離，找個沒人的角落。

“寧寧！”

魏寧對身後的呼喊置若罔聞，雙腿突然被大力抱住，他驟然回頭，只聽噗通一聲，霍霆雙膝著地，跪在了他腳邊，“求你……別走……”

男人深情的眼眸裏充滿了哀淒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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