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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狗血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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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灰蒙,細雨綿綿。

站在墓前的男人卻毫無察覺。

良久,男人緩緩的跪下,絲毫不顧及地上的泥水沾濕了他做工精良的西褲,他伸出手輕撫去墓碑上的雨水,凝望著那張彩色的遺照,似乎他的靈魂也隨著墓中人的離開而遠去了。

家鄉的傳統,早逝的年輕人遺照要用彩色的照片,可能是為悼念那早逝的鮮活生命,又或許是為了緬懷年輕人曾經的陽光活力。

這座墓碑埋葬的人叫魏寧,是一個還尚顯稚嫩的少年,面對鏡頭微微露出驚愕和不滿,似乎在嗔怪拍照者的突襲。

他的一生永遠的停留在了20歲,本應該青春張揚、肆意放縱的20歲。

男人輕輕的把額頭抵在墓碑上,沒有人看見,他默默的流淚,滾燙的淚水包含著無盡的悔恨,可惜這悔恨卻再無機會彌補。

每個月,男人都會用一整天的時間來陪伴墓中的年輕人,風雨無阻。可見,這片深沈的土地下所埋葬的一定是他摯愛的人。

人生最遺憾的,不過就是時無再來,走到盡頭。

曾經做過的悔事,錯過的人,辜負的光陰,都不會再有機會修正。

那些逝去的光陰,失去的人,就那樣永遠留在了過去的光輝歲月中。

不知道你的記憶裏是否有這樣的畫面,暖意盈盈的午後,陽光為你心愛的人鍍上了金色的光暈,然而不知不覺,這再普通不過的場景已經定格為很多年前的回憶。

不知道在你的生命中,有沒有這樣的一個人,早年的你曾對他做了惡劣的事卻不自知,然而幡然悔悟以後卻再沒有機會彌補。

也許那人早已淹沒在茫茫人海,也許那人早已將你忘記在天涯。

也可能,那人已不在人世。

可是,那些你做過的後悔事,卻在每一個夢回的午夜,殘忍的讓你從睡夢中驚醒,愧疚、悔恨、遺憾交織縈繞在心頭,成為一生的夢魘。

魏寧,之於霍霆,就是這樣的存在。

當時的霍霆,還是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霍少,和一群家世相當的狐朋狗友禍害人間。在寸土寸金的北城中,是無人敢惹的存在。

遇見單純美好的魏寧,便開始不擇手段的征服。

他喜歡這個幹凈如白紙的男孩,傲然綻放在寒風中,笑起來卻又有春日暖陽般的溫暖。

可霍霆不知道的是,強取豪奪只會讓男孩拼命地想要逃離他。

甚至,不惜以生命為代價。

自從魏寧離開以後,霍霆每個月都會來墓地陪陪他的小孩。

盡管他知道,魏寧一定不想見到他。

今天,是霍霆第十三次來到這裏,而他不知道的是,這也將會是最後一次。

他和往常一樣,癡迷的摩挲著墓碑上的照片,喃喃自語。

直到傍晚,男人才扶著墓碑踉蹌的站起,膝蓋因為冰冷雨水的浸泡,而刺痛不已。

他蹣跚著緩緩的離去,高大的身影卻生生讓人產生一種憐憫,那是一種自內而外發散出來的孤寂。

雨越下越大,男人全身都濕透了,他卻毫不在意的鉆進了停在路邊的奢華車子。車像利箭一般沖破雨幕飛奔出去,消失在傾盆暴雨中。

滂沱的大雨形成了視覺阻礙,當男人發現對面失控的貨車迎面撞來的時候,最後一刻,腦海裏想的不是如何躲避,竟是閃現了那個陽光純凈的笑容。

原來,將死之時,最後浮現在眼前的真的是最想念的那個人。

“不要!!!”霍霆從夢中驚醒,大口的喘著粗氣,像是瀕死的魚,貪婪的汲取著空中的氧氣。

他痛苦的抓住自己的頭發,回憶化為噩夢又入侵他的夢境了。

霍霆絕望的看著站在醫院天臺邊上搖搖欲墜的男孩,他伸出手想要擁之入懷,奈何他近一步,魏寧便向天臺邊緣後退一步。

嚇得霍霆不敢再動,喉嚨間仿佛有萬斤巨石的壓迫,緊張的發不出聲音。三十三年來,他從未如此害怕過。

霍霆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嘶啞著聲音,喚著男孩的名字,哀求道,“寧寧······你下來好不好,我求你······”

而對面身著病號服,面色慘白至極的男孩,在這麽緊張的氣氛中突然雲淡風輕的笑了,他笑出了不合時宜的燦爛。

魏寧皮膚白皙,發色較常人偏淺是深棕的顏色,澄澈明亮的雙眸波光動人,眉目清秀如同三月和煦的春光,即使現在瘦的形銷骨立,但這一笑還是不禁讓霍霆看得晃神。

就是這個笑容,初見時就讓霍霆一往而深,然後開始不擇手段的占有。

他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見過魏寧的笑了,似乎自從他把少年強行留在身邊以後,就再也沒見過他開心的樣子。

此時的魏寧,笑起來眉眼彎彎,長而濃密的睫毛在陽光下的照射下帶著金色的光暈,整個人仿佛是一個墜入人間的天使。

可是,這麽恬靜的男孩子,卻笑著說著涼薄至極的話,“霍霆,你不就是喜歡我的身體嗎,好啊,現在我不要了,以後隨便你。”

霍霆簡直肝膽俱裂,他沖著魏寧竭力嘶吼著,“不要!寧寧!求你,不要!”

魏寧置若罔聞,接著笑的更加肆意,可是眼角卻有淚水劃過,這笑容藏著不符合年紀的蒼涼,他輕輕的仿佛是在說給自己聽,“霍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少年說完就轉身跳下了天臺,瘦小的身影卻是那麽決絕。

魏寧,那個他想用盡一生去彌補的人,就以這種殘忍而決絕的方式離開了。

為了逃離他,甚至不惜以生命為代價。

霍霆起身為自己倒了一杯水,大口灌下去,涼水沖刷食道的刺激讓霍霆清醒了不少。

他走進浴室

沖了個冷水澡,企圖將縈繞在他腦海裏的畫面全部沖走。

他知道,一切已經不一樣了。在與貨車相撞帶來的巨大沖擊和疼痛中,他回到了七年前。

站在鏡子前,霍霆仔細打量鏡中的自己。

七年前的臉龐棱角還沒有被時間打磨堅毅,也沒有因整日失眠而呈現出的憔悴,愧疚與自責還沒有在臉上留下皺紋。

不知是在魏寧走後,霍霆日日夜夜的懺悔感動了上天,還是他瘋狂地投身於慈善事業贖清了自己的罪過,總之,他就這樣荒唐的重生了。

上天給了他彌補的機會,所有的錯還尚未犯下,上天是何其眷顧他。

霍霆簡直想要立刻把魏寧擁入懷裏,緊緊地抱著他讓他無法離開,告訴他自己一定會對他好,再也不會打他強迫他,告訴他自己有多後悔過去的事情,以後一定會用一輩子疼他寵他把他捧在手裏。

可此時他和魏寧,還是茫茫人海中兩個毫無牽扯的陌生人。

如今的霍霆27歲,而魏寧還只是一個14歲的小初中生。

兩個人的糾葛尚不存在,過往被清空正待續寫。

霍霆打理好自己,拿著車鑰匙,走出家門。開車慢行在夜色中,在昏黃的路燈下,仔細打量這座記憶中的城市,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被日後一座座大廈所取代的建築,如今顯得無比美好。

時間會賦予萬物以生命。

公園的假山,路燈下的長椅,殘破的公交站牌······這些沒有生命冰冷的事物每一天都無私的記錄著,所有經過他們的人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它們是歲月的見證者,是構成回憶裏的微不足道的背景板,也是開啟記憶之門的鑰匙。

晨光熹微,霍霆在北城中兜兜轉轉,感慨萬千。

上一世與魏寧初見,是在林封的酒吧,當時魏寧16歲,霍霆29歲。之後便是四年的糾纏,魏寧越是抗拒逃離,霍霆逼迫的越是兇狠,以至於魏寧不惜舍棄了自己二十歲的生命也要掙脫。

失去魏寧的日子,霍霆都是渾渾噩噩度過的,每一天都是對自己的懲罰。萬幸,回到七年之前。

在天色大亮之時,霍霆和許許多多趕著上班的人一樣,在擁擠的車流中緩緩駛向了自己的公司。

見到陸勉之,霍霆才真切的有了重生後的真實感。這個以沈著穩重著稱的得力助手,此時還是一個剛剛走出校門的研究生,臉上稍許還留有學生的稚氣。

陸勉之一直是他最信任的人,是霍家老宅陸管家的兒子,也是和霍霆一起長大的兄弟,無論公事與私事,都辦得妥妥貼貼且從不多嘴。從霍霆開始創業起,便是他最得力的助手,雖名義上只是特助,但全公司上上下下沒有一人敢忽視他。

對霍霆來說,陸勉之還有更特別的地方。

當初霍霆為了逼迫魏寧,用了各種上不得臺面的手段,把一個原本朝氣蓬勃的小孩最後折磨到對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害怕的瑟瑟發抖。

而霍霆其他的狐朋狗友都是一群紈絝子弟,比如林封,都是這場鬧劇助紂為虐的劊子手。

只有陸勉之真誠的勸誡過霍霆很多次,希望他能善待魏寧,用更溫和的方式去表達喜歡,而不是用強硬的手段讓對方屈服。

可惜當時的霍霆眼高於頂,根本沒把這些勸誡放在心上,反而因此懷疑陸勉之對魏寧別有用心,把魏寧看管的更加沒有自由。

當魏寧自殺以後,霍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麻痹於酒精,根本無心處理公司事務,也多虧陸勉之主持大局。同樣,是陸勉之用拳頭讓自己認清現實,開始用工作來麻痹自己,麻痹失去魏寧的心痛。

心緒煩亂,霍霆故作淡定,從陸勉之口中了解到了許多目前公司的現狀,帶著重生的優勢,迅速掌握了正在進行中的項目,並且召集高層領導,為公司重新規劃了未來幾年的發展方向。

陸勉之總覺得今天的霍霆似乎比以往更穩重,殺伐決斷中帶著這個年齡不該有的魄力和膽識,不由心中更添敬畏。

散會以後,霍霆叫住和其他人一起要離開的陸勉之。

“給我查個人,叫魏寧,國邦物流鄭國志的養子,越詳細越好,明天我就要。”霍霆揉著眉心。

“鄭家的養子?”陸勉之雖然有些疑惑,他不知道霍霆什麽時候跟鄭家有過交集,不過還是秉承自己的工作原則,不該問的不會問,“好的,我知道了,馬上去安排。”

翌日,霍霆接過陸勉之遞來的材料,卻有些類似於近鄉情怯的矛盾心情,他有些不敢面對魏寧,連這些記錄魏寧的文字和照片都不敢面對。

他怕魏寧也像他一樣帶著前世的記憶重生,仍然恨他入骨。他怕就算魏寧不記得上一世的種種,也依然不會喜歡他,會抗拒排斥他。

在陸勉之離開後,霍霆緩緩打開桌上記錄著魏寧14年過往經歷的檔案。

映入眼簾的就是小孩九月升入初三新照的證件照,照片裏的小孩稚嫩的眉眼還不像上一世那麽耀眼,卻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羞澀靦腆與可愛。

小孩面對鏡頭淺淺的微笑,霍霆感覺自己的沈寂已久心又重新跳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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