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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情敵 祝銀屏第一次聽說胡婉儀這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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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銀屏第一次聽說胡婉儀這號人物, 還是由於陶子譽在餐桌上不小心說漏了嘴。

那天一家人一同用晚飯,顧氏向來不管什麽禮儀,難得全家都在,她那張嘴自打坐下來後就沒停過。陶子謙娶了個門第高貴的媳婦, 顧氏平時多少覺得拘束, 那次大概覺得兩個兒子都在, 底氣足了, 說來說去總要繞到兩個兒子多麽出息上, 頗有點擡高自家身價的意思。

祝銀屏嫁到陶家後,幾乎很少履行孝敬婆婆的職責,連晨昏的請安都沒人要求她, 所以雖然心裏極不耐煩, 她也只是悶頭吃飯,當做沒聽見顧氏的嘮叨。

只是, 顧氏卻專門沖她說“生意場上門道那麽多, 真不知道他們平日裏怎麽應對的, 要是咱們可學不會, 老大媳婦,你說是吧?”

祝銀屏一楞, 隨即明白過來顧氏的意思,暗暗有些惱怒:顧氏借著貶低擡高兒子,那是你自己的事,幹嘛還拉上我, 誰要和你這沒見識的鄉下婦人一道?她要是不聲不響忍下來,這陶家是不是還以為他們能踩到南安侯府頭上了?

祝銀屏不忿,冷淡地接了一句:“又沒人教女子行商之道,要比也是和外頭其他的男人比, 女子又不好整天拋頭露面,開口閉口利益算計的嘛……”

她這話暗含諷刺,語氣也不佳,拋出去卻沒得到她預期的回應。

陶子謙應當是聽懂了,可這人性情深沈,甭管心裏想什麽,臉上總是不顯山不露水,這會兒也依舊安然吃他的飯。

顧氏大概是想說什麽的,但她還沒開口,陶子譽卻突然插話了:

“嫂嫂這麽說可不對了。就我知道的,咱們這一行裏也頗有幾個能幹的女商人,不說別的,咱們金陵城裏就有位響當當的‘六姑’,從前人家都說她和我哥——”

“子譽!”陶子謙突然出言喝止。

陶子譽也跟著意識到了什麽,吐了吐舌頭,猛塞了一大口白飯,不吱聲了。

顧氏左看看,右看看,一臉的欲言又止。

他們分明知道些什麽,卻一起瞞著她,祝銀屏很討厭這種感覺。

她正要追問,陶子謙卻擡起頭,用他那雙深沈的眼睛掃過桌上每一個人,平靜說了句:“勿要在人後嚼舌。”

在這個家裏,陶子謙的話無異於聖旨,顧氏和陶子譽都垂下了頭,只顧吃飯,有意避開和祝銀屏目光接觸。

他們怕陶子謙,祝銀屏才不理會。

“噢,是嗎?”她笑得燦爛,轉向陶子謙,故意拖著調子說:“那剛才怎麽——”

她想說的是:顧氏剛剛不是一直在嚼舌?怎麽不見你跳出來阻止?

不過即使只說到這個份上,祝銀屏覺得陶子謙也不會不明白,祝銀屏挑釁似的盯著他,想看看他那張虛偽的面皮會不會也有崩裂的一天。

可陶子謙只是波瀾不驚看著她,不解問道:“剛才怎麽了?”

厚顏無恥!

祝銀屏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陶子謙懂裝不懂,她卻不能無所顧忌,既嫁了陶子謙,顧氏再討厭也是長輩,當面說長輩不是,那她豈不是也和鄉下婦人一樣沒規矩了?!

陶子謙不動聲色,裝模作樣盛了盞銀耳蓮子湯,假兮兮地遞到她手邊:“我看娘子心浮氣躁,多用些銀耳蓮子湯,清熱降燥。”

見祝銀屏不為所動,陶子幹脆舀了一調羹,餵到她嘴裏,笑瞇瞇道:“板著臉幹嘛,加冰糖燉的,又不苦。”

祝銀屏被塞了一調羹湯水,不想它順著嘴角留出來,只得咽下。

顧氏在一旁尷尬圓場:“瞧這小兩口兒,好得跟蜜裏調油似的——”

祝銀屏差點沒氣昏過去。

……

陶家三口人遮遮掩掩,可祝銀屏也不是傻子,她牢牢記住了陶子譽口中的“六姑”,借著幾次回娘家,支開陶家下人,好好打探了一番。

被喚作“六姑”的女子名叫胡婉儀,出身低賤,早年是秦淮河畔唱曲賣藝的歌女,後來給一個西北客商閆六做了外室,別人才隨著閆六叫她“六姑”。閆六做的是皮裘氈絨的生意,在金陵這地方只賣一季,每年只在這邊待上一兩個月,其餘時間,金陵城裏的往來應酬便都交給了胡婉儀。

胡婉儀長袖善舞、手腕靈活,把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深得閆六器重。更讓人驚嘆的是,在閆六死後,胡婉儀還能得到西北家人們認可,接下閆六在金陵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因她專做皮貨,行內有人戲說:“胡六姑執掌金陵的冬天,陶家兄弟把控金陵的春夏秋,什麽時候陶家大郎收了六姑,一年到頭,四個季候穿衣就都歸他們家管嘍!”

祝銀屏當初聽到這個傳聞,氣得雙手發抖,脊背寒涼。

為什麽生氣?反正不是因為在意陶子謙,而是惱怒於和這等低賤的女子相提並論。煙花賤質的女人,和她的名字在一句話裏出現,都是對她的冒犯,那時祝銀屏是這樣想的。

旁的女子會看上她相公。她的相公也可能再擁有別人。

祝銀屏那樣驕傲又恣意,即便從雲頭跌落,也從沒憂慮過這件事。

直到後來……

胡婉儀深谙世故,當初陶子謙娶妻,她沒事人一樣,堂堂正正送了份賀禮來。後來得知他們夫妻不睦,她也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先把顧氏和陶子譽籠絡得服服帖帖,雖沒直接出現在祝銀屏眼前,卻像是住進了陶家,她的一舉一動都有人講給祝銀屏聽。

祝銀屏心想自己那個時候真傻,沈不住氣,什麽都還沒發生就去找陶子謙鬧,讓他發誓不再見胡婉儀。

陶子謙皺著眉:“可是她有貨物在我這兒寄賣,往年都是三月裏結算,再續——”

“我不管!你若不斷了來往,我就當你們有茍且!我就,我就去告訴娘,告訴伯父伯母!”她嘶吼著。

陶子謙看她的眼神冰冷了幾分:“你若想說自去說吧,陶某問心無愧。”

祝銀屏的眼淚滾落了下來。

陶子謙低眼,似是不忍,讓步道:“不如這樣,這次的交易已經快過半,等到明年三月,我把往年積壓的賬目一並結算了,以後不再和她續約了。”

“我和她真沒什麽。”他伸出手,想拭去她臉上的淚。

那時的她,如果懂得適可而止就好了……可是她沒有。

聽了他的保證,祝銀屏並沒有感到滿足,明明他答應了,為什麽她會覺得心裏更加空落?

祝銀屏隱隱覺得她沒有得到真正想要的東西,卻說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什麽,只能歸咎為她要的不夠多,陶子謙答應得不夠多。

她拍開了他的手,厲聲道:“你敢?你敢跟她有什麽?!你煞費苦心巴結上南安侯府,別以為用完了就可以甩開,搞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當我這個正妻是擺設!”

窗外的樹影投在他臉上,陶子謙眼神有些散漫,他的嘴角掛著譏笑:“原來屏娘還當自己是我妻子。”

祝銀屏聽出了他的嘲意,不肯服輸,立刻反唇相譏道:“怎麽?覺得我當得不夠好是?沒有你那紅顏知己會曲意奉承,討男人歡心是嗎?我看,你也就配得上那樣不三不四的人了!”

他沈默地註視著她。

那一瞬,陶子謙的眼神陌生得讓她害怕,祝銀屏幾乎要壓抑不住胸腔內的起伏,甚至想要奪門而出,逃離這份重壓。

可陶子謙很快就移開了眼,他盯著窗外,許久,才說:“關於她的事,我已經應了你,不要再提。還有別的事要說嗎?”

如果祝銀屏能回到那一刻,她會想要掐死當初的自己。

可是沒有如果,她很清楚,當時自己得寸進尺,說了不可原諒的話。

“還有。”她說,“把你娘和你弟弟送回吳江去,明天就送走。”

聽了這話,陶子謙怒極反笑,不再理會她,摔門走了。

第二天,顧氏和陶子譽當然沒被送走,陶子謙自己卻離家去了徽州。

祝銀屏一人忐忑不安,不安中生出怨恨,正怨恨時胡婉儀又火上澆油,寫了封信來,自薦為妾,讓夫妻二人再見面時鬧得更加難堪……

“屏娘出身侯府,眼高於頂,看不上我這樣的人,卻還要霸著我,我就不配有個知疼知熱的體己人?”

不是,不是的,祝銀屏心裏想說她想兩個人好好的……

可她吼出口的是:“管你配不配,我不答應就不行!”

回應她的是一聲冷笑。

“屏娘,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別說六姑,我就是真收了十房八房,你又能如何?”

快兩月不見,他剛剛回來,又起身要走。

“你!你給我站住!”

陶子謙停下,回頭看她,淡淡地說:“你看,我攔不住你去品香會,可是你也管不了我納不納妾,哦,對了,你甚至連我出不出這道門都管不住……”

說完,他毫不留情地走了。

……

她前世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每次回想起來,祝銀屏都悔不當初。

活了兩世,祝銀屏總算明白了,“六姑”胡婉儀可不是什麽能輕視的對手,那女子的手腕層出不窮,還一直愛慕著陶子謙。

那陶子謙呢……他究竟有沒有動過心?那一次他半夜離家,究竟是不是去找胡婉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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