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夏楞了下, 下意識擡頭看向門上標牌。

標牌正正經經、刻著規整簡化的[第三組b隊]五個字。

“大佬你醒啦——”

蹲在地上的銀杏回頭，一下子蹦起歡騰招呼，又急急科普：“這是大佬啊, 我剛剛和你說過的。”

“哦。”褐綠細發的選手沈吟，好像才反應過來。

她淺淺一笑, 捂著喉嚨低低咳嗽兩聲, “我剛剛病愈, 腦子都清空, 忘記隊裏要來人。”

十夏點了點頭，往裏面走去, 覺得她有點眼熟。

在哪裏有過一面之緣。

“你好啊，我叫柳依依。”

柳依依指了指自己銘牌的位置, 將扇子放回桌上。

“我都聽到廣播了。你們真是厲害, 速度已經是全組第一。”

飛行器在上方轉動。

彈幕追隨而來, 散落在周圍，實時密集出現。

『這個人, 不是銀蓮的小姐妹嗎？』

『有切換銀蓮視角的嗎？她剛剛還在和銀蓮一起，不認識十夏？』

“是啊是啊大佬超強的，全靠大佬帶我們飛。大佬你來看這個。”

銀杏聽到廣播就驕傲挺胸, 連忙給十夏展示自己忙碌好久的成果。

前半段畫稿已經按順序一個個與屏幕相結合。

啪嗒一下點擊, 畫面便匯合為視頻, 轉化為舞曲錄像。

十夏有點驚訝這進度，“辛苦你了。”

系統可以自動合稿, 只會有一點細微落差。

而一個個對應畫稿呈現出的視頻會更流暢，但工作是加倍繁瑣，花費的心思也要更多。

不知她一個人整合了多久。

銀杏撓撓頭發樂呵呵笑，臉上稍紅直擺手。

屏幕裏, 間奏聲響，舞曲成功播放。

五個人在舞臺上個個顯眼，開扇展合。正中C位有兩條長長彩帶閃耀翩飛，吸引人視線。

“你們真厲害啊，已經做到這個程度。”柳依依握住心口出聲，聲音因生病飄忽。

“進度這麽快，C位也選了。”

她眼睛看向屏幕，不由感嘆，“這個C的扇子看起來很不一樣呢，好想試試。”

視頻C位正跳到一劍指天，長劍揚起瞬間，彩帶亮麗飄逸抓人眼球。

柳依依一邊說著，一邊像是臨時起意，伸手裏去摸C位的扇子。

“這動作真漂亮。”扇面嘩啦展開，她陶醉其中自顧自舞蹈，模仿著要甩出長劍。

啪嗒！

兩條彩帶揚起。

“啊。哎喲，我的手臂。”痛呼聲連續不斷響起。

柳依依一把拋下扇子，連連後退捂著手臂悲呼，“這怎麽會打到手？我手好痛啊。”

她的動作突兀而快速。

C位折扇被拋到半空，兩條彩帶發出淩厲簌簌聲響、割裂空氣直直落下。

『！！！』

『她為什麽要丟！』

彈幕炸出成排的感嘆號，恨不得自己變出手去接住。

這個可是節目組用抽轉盤方式決定的、每一隊只有C位才能擁有的折扇道具。

摔壞了是抽不出第二個的。

十夏擡頭望向半空，烏黑眸子倒影出扇子的形狀。

彩帶邊緣翻滾著明銳光芒。

下墜速度在她眼中倏然放緩、時間猶如一頓。風響飄飛間，她伸手避開條帶、握住扇骨，轉向。

刷拉——

折扇合攏，雪白長劍順勢從中脫出，銳利光芒閃耀。

『！！！！』

十夏烏發垂落腳步停下，握緊手心，細細註視長劍，心頭有些觸動。

恰似霧氣環繞，周圍是沈沈虛無，天地間只剩下自己和長劍。

“哎喲——”

呼痛聲再次響起，打破虛幻境界，將十夏從沈浸中驚醒。

“我的手嗚嗚嗚。”

柳依依半蹲坐到了地上，捂著手臂痛呼不斷，“我才從醫療室出來，我……”

[滴滴滴。]

小型醫療設備聞聲轉了進來，游蕩到柳依依面前，[請讓我來看看傷員。]

十夏眼眸一眨，周遭聲響再次湧入。手指按向劍身，卻沒能回到剛才的狀態。

她轉頭看向柳依依。

醫療系統噴霧再次啟動，光芒掃描後，機械音中生動透出驚訝。

[天啊，這個傷口、這個傷口……]

“怎麽了？我又要進醫療室了嗎？那個扇子為什麽那麽重和其他的都不一樣？”

柳依依應聲落淚，閉眼偏頭不敢去看手臂，十分害怕的模樣。

[這個傷口——]

機械音重覆著繼續先前的話，[要是我來晚點，它就痊愈了。] *

柳依依的哭腔戛然而止。

[經診斷：輕微碰撞，無皮下血管問題。]

[經診斷：選手可能為心理驚嚇。]

[已完成。]醫療設備連繃帶也沒綁，盤旋著轉了一個圈，立體聲繚繞。

[來自選手自己的叫喚，滿意請給個五星好評喲。]

柳依依不說話了，連痛呼也不再發出，只低頭握住手臂。

醫療系統又繞著她轉了兩圈，沒得到好評，懨懨游蕩出去。

彈幕在短暫安靜後，連綿出成群起伏。

『謔，所以她什麽事也沒有？就瞎叫什麽呢？』

『這個柳依依不是善茬，我雷達啟動了』

『哇你們看到沒有？十夏動作好酷啊，收勢那一下特快』

『夏夏反應能力簡直超強』

一排彈幕在怒讚十夏動作的流利俊逸。

另一排已經在切換柳依依界面，試圖率先追尋過去。

十夏握著扇子輕輕往下一甩，將長劍收回扇骨中，邁步上前。

她在記憶裏一面面回溯，想起面前人是誰。

當初在第二次公演選人時，和銀蓮撒嬌說話的，就是柳依依。

“那個扇子真的好不一樣，不知道為什麽那麽重那麽痛。”

柳依依小小聲抱怨，看靴子往自己這邊走來，擡起一雙水霧朦朧的眼。

——就撞進一汪深黑眸光中。

“這個扇子不一樣，加厚加重加了彩帶，因為它是C位的。”

十夏緩步蹲下，視線齊平，告訴她：“是我的。”

這是她在這一天一夜裏，和隊友們一起反覆琢磨感受，融合編造舞曲的扇子。

是舞臺上忍受疼痛也要展示的亮點、帶隊友出圈的保證。

最後三個字宛若回聲，在柳依依腦海傳蕩。

柳依依僵持著身子，呆滯面對這張緩緩湊近的臉。

她潛意識裏想後退、想離這張讓人驚艷的臉遠一點，可她沒法動彈。

在對方主動侵入領地般的註目下，她所有的小心思被通通壓下，連呼吸都不敢放大。

連被a隊趕走，對方都沒多大反應。

明明現在只是摔一個扇子，怎麽會露出內斂中的鋒芒，刺得她渾身生硬。

空氣都為之凝固。

彈幕小心跳了出來。

『十夏是不是生氣了？居然有點酷』

『因為那人差點摔壞扇子吧』

『夏夏這性子啊。像之前自己被推不在意，婉柔受傷她就很氣』

“誒嘿，啷個人都到啦？”

歡快喚聲傳了進來，打破沈寂，輕快腳步回蕩出好心情，“咋個啦，大佬你們也來這麽早。”

十夏轉頭起身，將扇子收好，不再去看柳依依。

在她身後，撲通一聲傳來。

柳依依突然失去憋著的那口勁兒，虛虛撐起的手臂一軟，整個人往下倒去。

撲通。

背部重重砸在地面，發出沈悶的聲響。

淚花瞬間湧出，柳依依卻連一絲呼聲都喚不起，只嘶嘶地倒吸著氣。

“哎，啷個是誰啊。”

新來的萌萌探頭打量，指著地上的柳依依，“這誰啊，咋個來我們隊了。”

柳依依背部還在疼，這會一張臉都要憋綠了。剛想張口就感到扯著胸膛疼痛，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這才發現，真正摔疼的時候，是沒法大聲叫喚的。

“這是柳依依啊，之前生病的。”銀杏才從一圈混亂中回神，吶吶解釋一句。

萌萌挑眉噢了聲，轉向十夏，“那大佬你該識得她咯，啷個成天往a隊跑的。”

柳依依不是在養病，就是在去a隊的路上。

這會一覺醒來突然看人，萌萌一時還真沒認出來。

柳依依聽到a隊臉上一白，起身動作都小心翼翼，沒想到會被隊長知道。

她明明很隱蔽了啊。

“算啦，好了就來唄，整一整舞。”萌萌叫了聲柳依依，拉著銀杏，把十夏按在位置上。

“大佬你先摸扇子，咋個交給我們咯。”

“是啊是啊。”說起舞曲，銀杏熱情重新高漲。

“大佬辛苦啦，正好練一下這個超重的扇子。我們來把後面的整完就行。”

舞臺道具都是貼合使用。

尤其是C位這種看上去漂亮與阻礙並存的扇子，更是要提前摸索清楚。

十夏被按著坐下，失笑看她們手腳流利拼接屏幕，也沒在意地上的人，試著轉了轉扇子。

C位的扇子比其他都重。她手心相握，找尋最佳的開扇方法，重新沈浸進去。

三人間的氛圍很快回到之前熟悉的默契。

柳依依已經重新站了起來，咳嗽著左右看了看。

她沒有選擇去貼合屏幕，而且拿起扇子，自己也看著視頻練習。

“咳咳咳。”

柳依依的咳嗽止不住，時不時就要發出聲。

她停停歇歇，咳了幾下又要喝水，路過時一個手抖，差點把水撞到銀杏身上。

“咋的啦，你摔的是背又不是手，還沒好再去醫療室嘛。”

萌萌一把將畫稿全部擡高，避開灑落的流水。

十夏握著扇子的手一頓，揉了揉眉心，從狀態中脫出。

『好不容易進入狀態，突然被打斷可是太煩了』

『咋的，這柳依依是a隊的臥底不』

“對不起，我也是想快點趕上大家的進度，我努力忍咳咳咳。”

柳依依握著喉口想不出聲，可一陣陣咳嗽更是冒了出來，再次響徹屋內。

（2）

“得咧，大佬看看這個房間。”

吱呀。

一間訓練室的小門被打開，露出裏面的形狀。

和平常模樣差不多，只是範圍看著要小一半，厚厚簾幕束起。

外面不知在慶祝些什麽，升騰出大片的喧囂。

而窗戶分外嚴實緊緊閉合，屬於不可推動狀態，隔絕外界一切聲響。

“這個房間給大佬啦。在角落裏，超安靜的。”

萌萌的藍眼睛裏掛著得意的笑，“咋個就沒人能打擾啦。”

她們貼合屏幕，和柳依依分隔兩邊不碰到就好。

可一直咳嗽的聲響咋咋呼呼，太容易打斷人狀態，還是分出一個房間單獨跳舞最好。

飛行器跟著一起轉入房間，跟著點評幾句。

『這才一半訓練室吧，好小』

『挺好啊，安安靜靜正適合十夏』

十夏道謝，將門關上，杜絕外邊聲音。

這訓練室像是特意用來苦修的，門口一關就是靜寂。

覆制視頻的舞曲發亮，音律逐漸揚起。

十夏走到整面墻的落地大鏡前。

她閉上眼，回想著佩蘭導師的神態，將一幕幕重新理解編織為己用。

“主上，何不與我共飲此杯？”

間奏旁白響起。

唰。

手指一抹，扇面展開，映出金光閃閃的一片。

“主上，何不與我閑庭乘月？”

十夏擡眸，口中跟隨著同時吟出這一句，金光扇面撫過臉頰。

烏黑墨發輕輕搖晃，她表情放柔，腰肢轉動妖艷，眼簾充盈出深情。

啪嗒。

扇子彩帶隨著動作按慣性甩下。十夏指尖一頓，呼吸加重看向手臂。

昨天包紮的白紗已經被撤下，已經好了的臂上，又浮現出一道深紅痕跡。她皮膚太過雪白，襯著這紅痕泛腫，皮肉都在痛。

『！！！！好痛』

『看著我都疼了啊啊啊快叫醫療機啊』

彈幕跳出一片感同身受的驚呼。

“為什麽會這樣。”十夏看著紅痕思索。

節目組總不會莫名其妙、故意設置出這種障礙，讓人防不勝防。

她細細看過折扇，看過上面的每一處勾起折角、彩帶銳利的邊緣。

轉頭，又看向鏡中的自己。

鏡子裏是一個雪膚墨發的美人，烏黑眸子還殘留之前為了貼近歌曲、努力充盈出的脈脈深情。

這不只是獻媚的舞，是雄心的掩蓋。

導師的話在她腦海響起。

十夏眼眸稍亮，手指按在紅痕上，有了一絲明悟。

節目組每一步都像有寓意，從西方到華夏，從神話到正史。而這彩帶像是提醒。

楚莊王並不是真正的耽於享樂。

和帝辛不同，他想的是掌權是國家，飲酒作樂只是表面的遮擋掩蓋。

她的眼神表情就錯了。

十夏眼眸越發明亮，取出空白屏幕，試著填寫出感悟。

飛行器繞著屏幕轉了一圈，掉落一排排的彈幕。

『這個不是抽來的嗎？夏夏心思也太細膩了吧？』

『講真，關於節目組本身的熱搜都是秒掉，很難不讓人懷疑』

『啊？你們在說什麽？夏夏真棒夏夏最厲害』

『先找機器人療傷啊，看著都疼』

十夏落筆想了想，握住袖子邊緣，緩緩往下拉伸。

原本半長的袖擺，逐漸被拉長，變為一件長袖，遮擋住紅痕。

舞曲旋律再次響起。

她沒有叫醫療機，而是繼續起舞。

唰。折扇一次次的展開。

啪嗒。條帶一次次甩在裹著長袖的手臂上。

“主上，請飲下這杯。”

十夏跟著吟唱旁白，條帶聲響風起。

在輕微的一頓後，她看著鏡子、一點點調整眼眸神態，瞥去妖嬈，繼續往下。

漂亮奪目的彩帶搖曳偏轉。

十夏的動作也越來越順，一切都被包裹在長長袖擺之下，看不出裏面的模樣。

彈幕從激烈到安靜，跳動浮現。

『驚呆。外面正在舉行生日會，沒看到十夏就切來瞧瞧，她還在練？』

『這個彩帶看上去很重啊，聲音為什麽這麽大……』

『我第一次看不下去。好疼啊，聽一次響我就疼』

『嗚我們不要借這種方法找感情了好不好嗚嗚嗚』

『天才都是這樣精益求精的嗎，太難了我不敢看啊啊啊我先走了』

飛行器轉動貼近，猶如一道清風拂面，長長的袖擺阻擋一切窺探。

外面的慶祝越發盛大，日落西山，銀紅光芒閃耀出一片熱鬧。

屋內燈光亮起，舞曲一遍遍重覆回蕩。

“呼。”十夏動作暫緩。

她手臂微顫，要再擡起來都有點困難。

在一次次練習中，已經能感觸到扇舞裏妖嬈而不沈醉的神態。

可是還不夠。

十夏將頭靠在鏡面上，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試圖尋找下一種狀態。

在徒手接扇子時，她處於玄妙的感觸中。扇子像是和她一體，能夠輕易避開條帶。

此時卻尋不到那種感覺。

“醫療機器人？”十夏將扇子好好放在桌上，往外喚一聲，在接近極限的時候停下。

[滴滴滴。]

醫療系統從開啟的房門口轉了進來，發出一貫的聲響，徑直飄到十夏面前。

[經診斷：選手傷勢到達等級。傷在皮肉，未入骨。]

醫療機迅速劃起衣袖，噴霧包裹，將兩條手臂纏繞出白紗紗的一片。

軟軟字體哭唧唧浮現。

『動作好快，我都看不清夏夏手臂怎麽樣，也沒敢看』

『快去休息吧，今天明明是休息日啊嗚嗚』

十夏輕微動了動手腕，感受手臂的觸感。

“謝謝，五星好評。”這次不用醫療機說，她就先給了評價。

[感謝您的五星~]

醫療機小小的屏幕上放出亮晶晶的煙火花束，哢嚓嚓轉動著繞了圈。

十夏莞爾，準備起身跟著一塊往外走。

哢嚓。

一聲響起。

屋內的燈光瞬間熄滅，變為烏壓壓的一片。

『？？？？怎麽了怎麽了？』

『？停電？』

『不可能啊節目組怎麽可能停電？？』

彈幕飛出一堆問號。

十夏眉心微顰，對這突如其來的黑暗分外不適，起身環顧左右，就要往外走。

“哢嚓。”

又是一聲響。房門關閉，一聲響從外響起。

『？？？？？』

彈幕炸出成堆成堆的疑惑。

十夏不好的預感浮現，快步上前按動房門，砰砰砰拍了幾下。

哢嚓嚓。房門紋絲不動。

——門口被從外面堵住了。

有人從外面鎖上了房門，關掉燈火，將她困在裏面。

『！！！！』

在短暫安靜後，彈幕瞬間暴怒。

飛速疾馳、暴跳如雷的字跡擴張，火焰般往外延伸。

【十夏被鎖訓練室】的標題頃刻登上論壇，眨眼間就沖上首頁。

【選秀惡意鎖人】事例登時充盈各處，將生日宴的熱鬧盡數壓下，帶著熊熊怒火燒上星網。

『誰？！是誰？』

『什麽玩意兒！鎖人？！』

『氣得我手都在抖，其他選手界面有人倒敘在看嗎？被抓住是誰我一定要她退賽』

蓬勃潮水的流量湧入。

後臺有人組織，一排人沖上星網，直擊節目組官網。

瞬間流量立刻沖散分為四十九份，一個個往外延伸，逆推著算出每個位選手在做什麽。

黯淡月光撒入屋內。

醫療機察覺到黑暗，咻一下停在原地待機不動。

十夏有些怔楞，環顧左右。

厚厚窗簾格擋著，窗戶是固定住的不變。她試著敲了敲窗戶，一點聲響都不能傳出去。

在此時，她才發現這個呆了一下午的屋子狹小到令人屏息。

往外看，周圍也一絲燈光都無，黑暗暗的一片。

如同轉瞬進入另一個陌生的世界，悄然沒有一絲動靜。

莫名恐懼滋生。

十夏指尖微顫，屋內就這麽小，她卻不知該往那邊躲才好。

『嗚嗚嗚好黑啊夏夏你不要怕』

『為什麽啊節目組快動起來啊啊啊』

『啊啊啊夏夏別怕我在這裏啊、我在這裏啊』

彈幕努力蹦跶著試圖安慰，卻沒留下一絲痕跡，周圍依舊是是黑暗深沈。

十夏試著再敲窗戶，哐當聲音一點也傳不出去，只在屋內回響。

她動作停下，屋內便沒有一絲聲音。

猶如墮入昏暗深海。

十夏手腳開始條件反射的冰涼。

記憶偏轉，她倏然想起昏迷時的夢境，想起那一片深沈寂靜的海域。

寂靜到世界上仿佛沒有第二個人。

[我在]

熟悉的聲音響起，將恐懼交疊的壁壘打碎。

[長安？]十夏指尖按上心口，呼吸放松、腳尖一軟跪坐在地上。

宛若從一個長久困境中驚醒，她長長喘息，眼眸微潤，世界重新回到身邊。

[我在]

心底的聲音重覆了第二遍。

[碰一下醫療機，然後合掌]

長安帶著安撫開口。停了停後，有些生疏、明顯帶出模仿學著說，[這是一個魔術]

十夏還是第一次聽他這樣說話，手指輕微試著動彈。

她伸出冰涼手指，拍了拍醫療機系統，十指合攏。

[然後呢]

十夏能感覺到手心空蕩蕩的，並沒有什麽被掌握在其中。

她思維還有些僵硬，也恍惚猜測這只是長安在哄她的話，可在一片黑暗之中，這話讓人不由去相信。

[打開]

十夏手心應聲一松。

璀璨的、晶瑩的、閃耀明亮的光點，魔法般憑空冒了出來。

光亮漂浮閃耀，星芒一點點充盈在屋內，驅散無邊黑暗。

猶如漫天星辰墜落，來到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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