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妝。”在鏡頭直直傾照下, 十夏輕輕說出這個名字。

她棕紅拉長眼尾昳麗，盼顧中眼波流動，顯出黑夜妖嬈。

塞壬，海妖人魚別稱, 憑美妙歌喉蠱惑行人, 使得航船觸礁、熱愛將人拖進深海淹沒。

『這個擡眼, 我反覆截圖反覆觀看啊啊啊』

『？居然知道？我新關註的大美人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求科普求科普』

“不愧是破解白雪公主的人，連這個也懂。”

聲樂導師笑著接話，轉頭望向攝像機，笑意盈盈, “我猜大家都想知道什麽是塞壬, 對吧？”

在一大群是啊是啊應和催促的彈幕之中, 導師微微一笑, 吐出四個字來，“我偏不說。”

『？？？』

『不愧是你……天使的臉、魔鬼的心』

『這就是傳說中的小公主嗎？愛了愛了』

“不僅不說，我們還要和十夏再見啦。歡迎下一個節目~”

導師揚手一揮, 送給十夏一個wink, 幹脆利落關了界面屏幕。

“要是真掉下河, 十夏自己就游走了，都不需要我們救。”她笑吟吟完成一系列操作，挖坑下定論。

舞臺上聲浪徒增，生動體現出屏幕另一頭觀眾的情緒。

一看就能想象現在敲打鍵盤的手有多用力。

後臺裏, 十夏抿抿唇莞爾, 偏開頭小聲些問向婉柔, “你腳怎麽樣？”

“早就沒事了。”婉柔為這過於小心的態度失笑，提起一角裙擺，“特意選了這雙鞋子。”

這鞋最是輕便, 層層裙擺遮擋下很好隱藏。她細細寬慰：“放心吧，我還想繼續走下去呢。”

十夏安心許多，正要接著看舞臺，就聽到周圍有人嘶了一聲。

“差點又失誤。”

十夏回頭，看到屏幕中雅典娜的臉。

雅典娜皮膚微黑線條硬朗，在舞臺上有著別樣的魅力。

她正從小高臺躍下，回到群舞之中。

乍一看動作流程都沒出錯。

而在十夏眼裏，動作一一分解、雅典娜姿勢越發僵硬、動作開始拖延。

在舞臺上，觀眾熱切程度是通過模擬歡呼來傳達的。

轉而言之，歡呼一低，臺上立刻就知道是觀眾感到無趣。

雅典娜這一組的歡呼聲正在逐漸變低、光芒也緩緩下降，肉眼可見的觀眾不感興趣。

這是最為直接的認證。

“嘖，太慘了。”隊友水渺渺偏頭沒敢再看。

“一開始不是挺好的嗎？”十夏低聲問了句，她一晃眼怎麽就成這樣了。

“本來都好好的，雅典娜做打槍的動作後就慢了。”水渺渺說著也困惑起來，“明明那動作沒錯啊。”

十夏道謝後再次看向屏幕，眉心微顰。

雅典娜明顯慌了。

動作雖然沒錯，卻越來越拖沓，和一開始的流暢完全不同。

越慌就越僵硬、越僵硬觀眾就越不喜歡，陷入死循環。

作為第一廂的人，不知為何連續失誤了兩個舞臺。

舞蹈的時間並不長，很快要輪到第三組。

十夏和抹茶兩隊都到準備區。

準備區的氛圍截然不同。

選手們開始緊張。

有的起身走兩步放松筋骨，有的站著背歌詞，好像位置有刺就是坐不住。

“現在，是第三組舞臺。由抹茶隊長帶領的，《奧德修斯》——”

PD揚聲報幕，掀起一波的光亮浪潮。

機械轉動。

屬於奧德修斯的舞臺緩緩升起。

抹茶眸色沈沈掃過十夏，領著她隊友上前。

亮眼獨舞在臺上響起，和其他群舞比起來分外不同、獨出心裁。

抹茶在小高臺上轉動，靴子踏地、啪嗒嗒作響。

煙霧充盈彌漫，她腳踝被白霧淹沒，只有靴上偌大珠子偶爾閃爍銀光，美不勝收。

最後一步，抹茶與排練中不同、直接縱身一躍投入大小姐懷抱。

深深情誼都在其中。

在場光亮猛增，歡呼都盛大幾分。

『抹茶和大小姐關系真好啊』

『我投票向來看實力，從不看顏值，抹茶值得這一票』

『高靴舞真是太美了！！』

“不錯。有很多小技巧在裏面。”聲樂導師點評，“最後一躍是臨時加的嗎？我看她完全沒準備，全憑本能接住了。”

抹茶平覆喘息，挽上大小姐手臂，含笑點頭，“突然就想跳了，幸好有人可以接住我。”

大小姐嘴角微揚，攬住抹茶肩膀。

佩蘭導師在一旁安靜聽著，伸手按了按耳朵，由著他們走完流程。

『佩蘭是不是被夏夏一嗓音唱無感了哈哈哈哈』『終於要輪到夏夏了吧』

入場通知響起。

十夏和隊友往舞臺階梯走，正逢抹茶一隊出來，兩隊在寬闊長廊相遇。

作為同一首歌的PK，兩邊都是長裙裝扮，深色裙擺同時搖曳。

雙方腳步不停，擦肩而過時，抹茶轉眸瞥了十夏一眼。

抹茶碧綠眼眸染上晦暗色澤，像是被外面舞臺光芒侵染，顯得沈甸甸的。

她沒有多說什麽，兩隊很快漸行漸遠。

“接下來這一組，由第四廂美貌票第一帶領——”

PD聲音清晰傳遞在每個人的耳中，舞臺就在上方。

稍稍急促的呼吸在九個人中響起，空氣中無端染上了幾分緊張壓抑。

“我們十全隊，肯定會贏的。”十夏目視前方，突然開口說了一句。

這話打破生硬的僵局，無形中的冰封破碎。

隊友中好幾聲笑意揚出。

“沒錯，我們可是十全隊。”“十全十全，全全全贏！”

完全不押韻的口號讓大家都微微笑起來。

上方，PD的介紹到了末尾。

“讓我們歡迎十夏組、用歌聲殺人的塞壬，帶來歌曲奧德修斯——”

舞臺大門吱呀一聲打開。

哢噠。

屏幕上整整齊齊打出了九個名字。

九個人踏上舞臺。

全是拖曳長裙，偏暗系的色澤統一，長發垂至腰間，一排九位齊齊邁出。

煙霧開始繚繞，長裙流水般在薄霧裏飄蕩。

轟。

燈光和歡呼瞬間燃起，大片大片的烈焰，紅色將周圍一切點燃。

選手們嘖嘖讚嘆這個熱度，像是瞬間跨度到了火焰的世界。

十夏看不清前面究竟有多少的光亮、又有多大的歡呼。

她站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聽著練習過上百次的音樂前奏。

這是她們九個人在每個白天和夜裏練出來的曲目，熟悉到能背出其中的旋律。

長長間奏響起。

“我站在眾神彼岸。”十夏開口，輕吟出眾人的和聲，九個人同時擡手。

唰——

鴉羽色長發披散的美人扭腰。

光芒從第一位開始轉動，噌噌噌往下——每個人輪流擡腕、轉圈、各色袖擺依次滑落，

像是花苞層層開放、片片花瓣由淺至深，匯為絢爛的一瞬。

“遼闊啊，諸神戰爭的對立面、無限大海浪濤滾滾，隨風流淌。”

合唱匯集。

婉柔一路旋轉後退，直直退到小高臺的位置，姿態輕盈動人。

“我站在世界對面，與你為敵、與神為敵、與眾生為敵。”

十夏且吟且唱，側身轉頭，墨發順滑流淌而下。

她輕輕擡眸，眼尾拉長蠱惑，眸子是黑寶石的閃耀，映入一切。

裙擺瀑布般滑動閃現，猶如一條美人魚，在薄霧裏游轉。

彈幕驚炸出一片的歡呼。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這個轉眸！我沒了我沒了』

『撲騰，一箭穿心的一見鐘情』

光芒大作。

各個和聲匯集，熟悉的樂曲驚動著最後的高音，迫不及待地響奏。

十夏轉向婉柔，按著臺本在光芒下伸出手，等著對方搭上來。

她突然感到有哪裏不對勁。

婉柔面容淺笑，正在小高臺上旋轉，動作是和排練時一樣的順暢。

而十夏鼻尖輕嗅，一股突兀的味道蔓延。血腥味。

她順著歌聲低眸掃過，薄霧中有突兀銀色微亮、婉柔腳踝隱隱濺起幾朵紅色的點。

十夏心頭猛地一頓，無數鐘聲轟鳴。

[就算是我摔倒了，你也要繼續跳]

[導師真是厲害，要是我踩著玻璃渣，表情一定會失控]

[要對得起舞臺]

之前婉柔說過的話一句句在心底冒出。

就在低眉擡眸的這個瞬間，十夏重新穩住心神。

她維持著臺本裏的安靜等待、等待婉柔將手交到她，然後放出高音。

可在極力控制下，十夏察覺到婉柔手指還是出現了細微顫抖——她沒法自己跳下小高臺。

音符毫不停歇飛馳著往後、催促躍下的卡點——

汗水滴在舞臺上，婉柔指尖顫抖幅度更大——

後臺裏，抹茶緊緊盯著屏幕，手心不由自主握緊頭發——

[前進三格，右後方、踩下去]

心底男音及時響起，清晰音腔中帶著讓人鎮定的冰涼。

十夏身隨心動，吧嗒一下前進踩住。

[後傾斜，角度偏轉]

像是應和著他的話，小高臺開始緩緩降低、微微傾斜向前。

重力卸載。

十夏順勢一把抓緊婉柔手腕、重心轉移，動作漂亮又利落扶穩。

同時，音樂催著往前奔騰，浩瀚高音從十夏口中揚起。

“我站在這裏，與世界為敵。未來啊，傾覆神域——”

流利的、直直的、在訓練室中一次次唱過感悟過的高音傾瀉而出。

蓬勃情緒升起，帶著無法遏制的薄薄怒意、塞壬躍出水面、展翅咆哮！

光芒收攏、金色光束照耀在十夏身上。

漆黑墨發、漆黑眸子、雪白肌膚堆砌而成的美人眼尾緋紅，眸光銳利。

震撼高音，狂風經過此地都會為之臣服。

完美落幕。

猛然爆發的光亮怒漲、歡呼聲疊疊重合。

『啊啊啊啊啊啊』

無意義的尖叫字符充滿彈幕，一波接著一波更高的聲浪匯集，聚攏為山呼海嘯的聲勢。

『高音！！！高到我窒息！』

『第一次聽這個妹妹唱歌，我耳麥都要碎了。震撼』

『人已碎』

導師處傳來啪啪的鼓掌聲。

不需要言語多說，導師臺的三盞燈火齊齊明亮，無聲讚譽響起。

九人稍稍俯身，往另一邊退去。

盛大歡呼還在繼續，歡送這場完美的舞臺。

隊友一個個面色漲紅，走下舞臺後揮拳哇地激動。

“我們真的是太棒了。”“哇我不想哭的，可真是太好了，高音超完美。”

萬眾矚目中的歡呼讓人醺醺然，抑制不住心口的沸騰。

『超棒的大家都超級棒的！』

『我看著她們一天天練過來的嗚嗚嗚我好驕傲』

『不就是票嗎？給你給你！完美高音震撼人心』

彈幕跟著一起飛躍出激動的歡騰。

在一片雀躍中，十夏沈默地挽著婉柔，一步步走出簾幕範圍。

哢噠。

簾幕垂下，隔絕前後界。

婉柔腳下一頓，整個人軟了下去，直直往地面傾倒。

隊友嘴角還殘留歡喜，瞳孔中就映出驚慌，伸手想接人。

就算她們離得再近，思緒叫囂，身體卻來不及反應。

十夏順著方向單膝跪地，墨發轉動，右手探過腰間在落地前扶穩婉柔。

兩人寬大裙擺在瓷白地面重疊，濃郁紅藍色澤起伏出一地瀲灩。

彈幕飛出一片驚恐的問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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