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琉璃 明眸動人,眼波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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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動靜, 戚柔從裏間走出來,道:“去把總管事請來。”

方才的事情她都聽到了。

只是詫異之餘,也不由覺得心驚,宮中竟然有人不惜潛入繡房剪壞舞衣, 也要給她下絆子麽。

四周舞姬圍在一起, 擠擠攘攘, 卻沒人敢說話, 戚柔見宮女匆匆離開, 不知道是在虛空中感覺到了什麽,若有所思地往一側方向看了過去。

下一秒,尋雲的視線與她對上。

見她忽然看來, 尋雲似乎有些意料之外的慌亂, 猛地別開了頭不再看她。

戚柔沒說什麽, 收回了目光。

聽說了事情, 總管事匆匆忙忙地趕了過 * 來,一臉怒容:“怎麽回事?舞衣被剪壞了?!誰做的?”

宮女哭喪著臉, “奴婢也不知道,是方才繡娘去取衣裳的時候,才發現舞衣被剪壞的。”

“先把舞衣取來, 我要看看損壞成什麽樣了。”

總管事眉頭皺得緊緊, 沒想到宮中居然有這般居心叵測的人,如今距離宴會只有兩個時辰左右的時間,只能先看一看能不能另想辦法補救。

在等宮女取舞衣的間隙, 總管事面容冷峻地站在殿門附近, 思襯了會兒,突然轉頭。

在場的所有舞姬接觸到總管事不帶感情的目光,都紛紛瑟縮了一下。

“現在沒有時間搜查, 可是不是你們其中的人做的,你們自己心裏有數。”總管事冷笑一聲。

不多時,舞衣很快被送來。

前幾日舞衣送去繡房,說是姑娘覺得太過暴露,繡娘便在原本添上了一層朱紅薄紗,雖然並沒有完全遮擋,卻已是比從前好上許多。

如今那後來被添上的朱紅薄紗被一道銳利裂痕割裂,明顯是被人有意而為,損壞了大片。

總掌事氣得臉都青了。

沒想到在宮中竟然出現這樣的事情,還是在她教坊發生的。

戚柔站在一旁,剔透的眼眸安靜如水,側頭看了那舞衣半晌。

她道:“總掌事,如果信得過連翹的話,讓連翹試試吧。”

總掌事此時心情極度不虞,聽了她的話,並沒有阻攔,讓到一旁。

戚柔走上前,大致掃了整件舞衣一眼,確定只有腰側新添上的朱紅薄紗被從中剪斷,其他地方並沒有如何受損。

她紅灩灩的唇一抿,思量著拿起了不遠處的剪子。

總掌事見她拿剪子,眉頭皺得更厲害了:“連翹,你這是……”

戚柔沒有說話,她判斷著裂痕的位置,手上微微翻轉,幹脆利落地,竟然也在薄紗的另一側也剪了道口子。

在場的所有人紛紛震驚地睜大眼睛,覺得戚柔是瘋了。

她竟要將這舞衣剪壞嗎?

總掌事訝異過後,卻不像其他人般難以理解,皺著眉頭看戚柔繼續動作,良久,她明白過來,眼中慢慢露出讚許的笑意。

妝娘看不明白,疑惑道:“姑娘這是在做什麽?”

總掌事來到妝娘身旁,略擡了擡下巴,舒心道:“這丫頭確實不錯。”

妝娘不理解,可總掌事說的話不是沒有根據的,只好繼續瞧著。

片刻後,戚柔看了眼舞衣,判斷可以了,眼眸月牙兒似的彎起:“好啦。”

她唇邊露出輕松的笑,將剪子放回去。

總掌事走過去,大致掃了一眼,罕見地露出笑容:“不錯。”

聽見這邊動靜,舞姬們紛紛圍攏過來,好奇地探頭看那舞衣的情況。

香彤拉著尋雲也跑過來,只是她身量偏矮,被擠在外面,只好踮起腳尖去看。

只見那舞衣新添的朱紅薄紗處,除了那道故意損壞的裂痕,其他地方也剪了幾刀,雖然有些層次不齊,卻意外有些淩亂的美感。

乍眼一看,竟 * 像是繡娘故意設計的一般。

在場的女子都是教坊裏的人,深暗舞衣與舞蹈之道,只需要稍稍看去一眼,便能夠知道舞衣上身的效果。

那損壞者故意為之的裂痕,此時經調整過後,整體看上去竟然比規整前更增添幾分靈動多彩。

香彤瞪大了眼睛,喃喃讚嘆道:“連翹姑娘好厲害啊!”

尋雲收回視線,一言不發。

既然事情已經解決,那便再不能耽擱時間,距離宴會的時間不多了。

所有人都回到裏間,各自忙碌起來。

***

天色漸漸沈下來,偌大的皇宮中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

距離開殿就剩一盞茶的時間。

宣平殿內,宮女太監忙忙碌碌,四處穿梭,在做最後一輪的清點與準備。

時辰到了,大殿門開,便陸陸續續有百官與朝廷權貴進來。

放眼望去,出閣或未出閣的女眷皆特地打扮了一番,珠光寶氣,明艷動人。

畢竟規模這般大的宴會並不是時常有的,除了上一次國師大人歸來,便只有今日的宴會了。

而未出閣的少女更加看重這次宴會,今日早早便換了新衣裳,好生妝點飾容,明著是跟隨著父親哥哥進宮來參加宴會,暗裏卻希望能與京中的權貴公子求一番姻緣。

謝無妨今日早早來了,坐在靠近殿門的位置,並不特意招搖。

他容貌生得惹眼,向來著一身大紅色衣袍,比女子更貌美,偏又颯沓不羈,行事做派都是懶洋洋的模樣,更易惹得少女註意。

他還未落座多久,便吸引了不少女子的目光。

有姑娘靠近身旁女伴,偷眼覷謝無妨,低聲問:“那個人是誰?”

女伴看過去,琢磨道:“好像是宜王。”

“他竟是王爺?!”姑娘輕呼一聲,臉上帶了些羞赧,半晌,沒話找話道,“那他的座位為何離陛下那般遠?”

女伴無奈笑道:“你竟不知道麽?宜王是朝廷中最閑散的王爺,政事半點不沾,被世人稱為逍遙王。如此這般說,你應該便理解了罷。”

“原來是這樣麽。”姑娘不好意思明目張膽地看,卻還是忍不住將視線頻頻投過去,“都說除了女皇陛下,國師大人便是頂頂的好看了,可我瞧著那宜王不是也……”

“好了好了,”女伴從桌前拿了塊糕點給她,又嗔道,“吃還堵不住你的嘴。難不成你喜歡上宜王了?人家雖然不理朝事,可也不是咱們能高攀的,你還是別有不該有的心思。”

……

殿中的人陸陸續續到了,不少官家女子側頭去看,見女皇陛下鳳冠加身,身披明黃騰龍長袍,妝容艷麗,鮮紅蔻丹懶懶輕點龍椅,不怒自威。

目光再稍稍轉下,便是傳聞中霽月清風,皎如明月的人——

姬九禎一襲冷白色宮袍,神色淡漠,身前的琉璃玉盞中是澄澈的酒液,他並未朝下座看來。

可盡管如此,尋常姑娘只要堪堪看上一眼,心臟便怦怦直跳起來。

就好似神明,任 * 何一絲不敬的念頭,都是對那人的褻瀆。

恰在此時,殿外有太監揚聲道:“撫化皇子呼延譯到。”

眾人循聲看去。

在太監的領路下,一個身穿褐色狐裘的男子大步踏了進來。男子身量高大,眼窩深邃,粗獷張揚的面容沒有表情,與大綏人風格迥異,異域氣息濃厚。

呼延譯在眾人的註視下,昂首闊步到了階前,略一彎腰行禮,眼底傲氣微顯:“呼延譯參加女皇陛下。”

齊西蘊勾唇笑笑,指尖輕擡:“皇子有禮了。來人,還不快請皇子落座?”

守在一旁等候的太監立即上前伺候呼延譯落座。

感覺大殿中氣氛略有些僵滯,齊西蘊漫不經心地笑了聲,女人威嚴的聲線中略帶嫵媚:“今日的晚宴不談政事,開懷暢飲便是,大家不必拘禮,上酒罷。”

宮女端著酒盞,從一側魚貫而出。

早已在一旁的準備的樂師接到示意,一串錚鳴之後,便開始了奏樂。

與之前的樂聲不同,此時的樂音顯得異常低沈,像是從遙遠的地域幽幽傳來,如鐘鼓低鳴,為之後的疊起做鋪墊。

舞姬身披輕紗,如天上仙子絡繹而出,赤著玉足,身姿輕盈,翩躚來到偌大大殿的中央。

只見一片赤紅流金,煞是好看。

呼延譯略微揚了下眉毛,見此情景,似乎被勾起了興趣,註意力聚集過去。

姬九禎抿了口琉璃盞中的酒。

酒液甘甜醇厚,入口先是清涼,而後逐漸辛辣。

他似察覺到了什麽,清冷眉梢皺起,擡眼看去。

恰在此時,樂師奏樂一改方才的低迷悠遠,樂聲陡然激昂高亢起來,像是戰場激烈廝殺情景,高亢的錚鳴聲不絕於耳,動人心魄,震撼人心。

十數個舞姬足尖輕旋,悅耳清脆的銀鈴聲隨即伴隨著樂聲送入耳邊。

大殿中眾人一時間只覺得赤紅流金迷了眼,再定睛看去,便瞧見一女子身著紅衣,如靈魅般從舞姬中旋身而出。

她足系鈴鐺,衣袂翩躚,身姿窈窕靈動,眼尾點綴赤金粉末,明眸動人,眼波流轉,顧盼間真真絕色。

舞衣外縷縷紅紗垂落,轉動時卻又隨風揚起,隱約露出纖細的雪白腰肢。

著實吸引了大半人的目光,流連不去。

只是,距離上次為國師大人接風洗塵的宴會不久,在場的很多人很快便認出來——

那個舞姬,竟然是上一次被國師大人帶走,導致這件事情轟動整個大綏的女子!

傳聞中,國師大人便是為了這個女子幾日不上朝。

而因為國師大人與這神秘女子的關系,民間還流傳出了好幾個版本的話本故事,把國師大人和那舞姬的過去說的是天花亂墜,跌宕起伏。

大殿中歌舞動人。

與此同時,一些有心人悄悄轉頭看去——

只見姬九禎的眼眸似淬了寒冰,危險得可怕。

他想。

那日答允她出來表演歌舞,是他姬九禎這輩子做過的,最後悔的第二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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