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留下 “如果害怕,可以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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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傾看著眼前小姑娘,一副誓不受辱的模樣,沈默了一瞬。

“你做什麽?”他長眸微微瞇起,似不解她的動作。

小姑娘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睜得極大,瞳孔澄澈,卻隱約透著驚慌與羞怯。

猶豫了半晌,她才咬住唇瓣,執拗地說:“我……我不脫衣裳!”

空氣陷入了沈默。

沈傾雙眸漆黑如點墨,深沈清透,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並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等到戚柔幾乎被他看的心虛得都快要站不穩的時候,他才輕笑一聲,緩緩道:“我什麽時候讓你脫衣裳了?”

……難道不是嗎?

聽見這話,戚柔楞楞地站在原地,看著他,不知道作何反應。

“你跌下山坡,傷到了手臂。我昨晚已經替你處理過,但應該還會痛。”沈傾淡淡看著她,“你感覺不到嗎?”

是了,自己昨日誤打誤撞闖進了一個小村莊,遭逢暴雨,又無意間滾下山坡……

後面的事情,斷斷續續想不起來,她也就沒有深究下去。

戚柔這才後知後覺,感覺到右手手臂傳來的痛楚。

但她早已習慣,自小便孤身一人闖蕩江湖,什麽苦沒吃過,哪裏會在意這一點小痛。

戚柔“哦”了一聲,微不可察地把右手移到身後。

“我沒事。”她小聲道。

見她垂著腦袋,沒有動彈的意思,沈傾也不強求,將藥酒與木棉收起,道:“既如此,那你可以離開了。”

“啊,什麽?等……等等一下!”

小姑娘略有些著急的聲音脆生生響起。

沈傾手上動作一頓,再度擡眼時,眼前已然站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戚柔老老實實站在他的身前,仰頭看著他,一雙水洗過的澄澈眼眸睜得極大,目光乖巧而溫順。

下一秒,她伸出受傷的手臂,尾 * 音拉得長長,可憐巴巴道:“疼。”

沈傾:“……”

過了半晌。

竹案旁邊,戚柔伸出一只手臂,撐著臉頰,專心致志地看著沈傾的動作。

真好看。

美人就算給人治傷,都治得這樣賞心悅目。

沈傾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動,淡聲道:“如果害怕,可以閉上眼睛。”

隨即,他微微俯身到她面前,將纏繞在她手臂上的白布解開,用木棉沾了藥酒,給她上藥。

因距離靠得近,戚柔可以嗅到他身上淺淡清雅的藥香,很好聞,帶著令人安心的氣息。

沈傾沒有在意她毫不遮掩的目光。

傷口有些可怖,因她方才的動作崩裂開來,滲出了血跡。

他垂著眼處理傷口,好看的眉眼如霜清冷。

這一瞬間,她竟莫名覺得,這世間凡俗紛擾在眼前人的面前,都不會挑起他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

戚柔仔細瞧了半晌,忽然歪了歪腦袋,十分誠懇地說:“沈傾大夫,你別總皺著眉頭,會散福氣的。”

沈傾輕輕笑了一聲:“是麽。”

他低著眼眸,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唇角。

美人不笑時便已好看至極,這一笑更是動人心魄。

如同高山之上清冷孤傲的冰蓮,在剎那間迎著滿天藹藹白雪悄然盛開,驚艷美麗。

戚柔呼吸微微一窒。

下一瞬,卻“嘶”的輕呼一聲,眼中登時泛起點點淚花。

“疼、疼啊!”她疼得一顫,小臉皺成了苦瓜,條件反射地將受傷的手臂縮回來。

太過分了!

先用美色迷惑她,再下重手,他怎麽這樣!

沈傾無動於衷,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翹了翹唇角。

隨即又拿出小竹板將她的小臂固定好。

將傷口處理幹凈,上完藥,沈傾把她的傷口包紮好,吩咐道:“坐著休息,沒事不要亂跑。”

說完,他便不再管她,頎長的身影掠過她身側,徑直走出了竹屋。

戚柔看了自己被纏得像個小白面團的手臂一眼,眨了眨眼睛,乖乖在桌案邊坐著。

肚子咕嚕嚕地響起來,她坐了一會兒,覺得有些餓。

但是沈傾人都不見了。

戚柔不想動彈,無精打采地在桌案上趴了下去,小巧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過了半晌,她正有些昏昏欲睡時,忽聽見竹屋外傳來一聲輕柔婉轉的女聲:“傾大夫,你在嗎?”

戚柔瞬間清醒過來,在桌邊坐直身體,使勁晃了晃腦袋。

是誰?她好奇地睜大眼睛,朝外面看去。

竹屋的門沒有關。

遠遠的,便能瞧見一個芙蓉色的身影朝這裏走過來,身姿窈窕有致,應該是個女子。

戚柔咬住嘴唇,女孩子下意識的直覺讓她有些遲疑,只安靜地觀察著。

那少女挎著一個籃子,朝竹屋走了過來。

等到了竹屋前,看清屋中坐著的戚柔,少女動作一頓,隨即蹙起眉頭:“你是誰?為什麽坐在這裏?傾大夫和阿詢呢?”

那少女雖算不上十分美麗,模樣卻秀氣清新,看得出已精心打扮了一番。 *

長發梳成俏麗的發髻,發上還簪了一朵鮮嫩欲滴的海棠花,給她平添了幾分顏色。

和她灰撲撲的模樣比起來,簡直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戚柔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將包紮成小面團的受傷手臂往自己這邊挪了挪,看著少女,沒有說話。

“我問你話呢。”少女挎著籃子走進來,站到她面前,聲音嬌柔,卻帶了幾分不悅,“你怎麽不回答我?”

說完,少女才認真打量起戚柔,然而很快,少女心中便是一沈——

眼前坐著的女孩子與她差不多年紀,臉上雖然用泥土模糊了容貌,一雙眼睛卻生得極好,瞳孔漆黑而不染雜質,顧盼生輝,如同綴了星光一般好看。

少女捏緊了手心。

她方才第一眼見到時,便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傾大夫性子向來冷淡疏離,從未在藥廬留過女眷,現下怎麽會有其他女孩子在這裏?

另一邊,不知道為什麽,戚柔潛意識裏不太喜歡這個咄咄逼人的女孩子。

她猶豫一瞬,眨巴了兩下眼睛,將包紮成小面團的手臂擺出來,細聲細氣道:“我是病人。”

言語間帶了鄭重,嬌憨而認真。

少女被一噎,但眉頭依舊緊緊蹙著:“你……”

恰此時,輕微的腳步聲響起,離開許久的沈傾走進竹屋。

少女聽見動靜,轉身看去,面上頓時浮現驚喜神色,上前一步道:“傾大夫!我今日來是……”

少女的話還沒有說完,沈傾略點了點頭,便掠過她走向桌案,將尚且溫熱的藥碗遞給戚柔:“喝了。”

戚柔呆了一瞬,盯著近在咫尺、泛著濃郁苦澀氣味的藥汁。

條件反射,她往後挪了一點距離。

“能、能不能……”見沈傾仍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戚柔擡眸,小聲嘀咕道,“能不能不喝啊?”

藥又苦又難喝,她最討厭喝藥了。

沈傾毫無波瀾:“你覺得呢。”

……

“我、我我喝!”戚柔忙不疊點頭。

她立即投降,乖乖端過藥碗,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被扔出藥廬。

捏住鼻子,戚柔視死如歸般閉上眼睛,將碗中的藥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

藥味太苦,小姑娘的一張小臉頓時皺成苦瓜。

正當她皺著眉頭不住吐氣時,沈傾不知從哪裏拿了什麽,塞進她嘴裏。

戚柔一楞,咬著嘴裏的東西,怔怔地睜大眼睛,看著沈傾。

帶著涼意的清甜味道在唇齒間蔓延開,那像是草藥一類的東西。

“這是什麽?”戚柔含糊地問。

雖然草藥不難吃,但她還是不太適宜這種味道,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吐掉。

“甘草,甜的。”沈傾聲音冷淡,“嚼著吃,不許吐。”

聞言,戚柔只好閉上嘴,乖乖聽話吃了。

恰此時,藥廬外有人揚聲說道:“公子,阿詢把草藥都買回來了!”

隨即,一個年紀尚輕、衣裳簡樸的秀氣少年背著籮筐,步伐輕快地走進了竹屋。

“啊,今日這麽熱鬧啊!”阿詢隨口說著,走到另 * 一邊把籮筐放下,走到沈傾身邊,“公子,您囑咐的藥材阿詢都置辦好了。”

沈傾點了點頭。

“咦,萬綾姑娘?”阿詢看見站在一旁的少女,撓著頭發打了聲招呼,客套寒暄道,“一段時日不見,萬綾姑娘又變漂亮了。”

被晾在一旁許久的萬綾終於被人關註到了。

方才的失落一掃而空,萬綾揚起笑容,若有若無地看了戚柔一眼:“阿詢,你怎麽去了這樣久?我還以為這兒換了伺候的人呢。”

阿詢訕訕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目光掃視一圈,阿詢的視線定格在尤其顯眼的戚柔身上,眼神頓時直了——這、這……

“這咋多了個小黑人啊?”阿詢撓了撓腦袋,不解地看著戚柔。

四周一片安靜,便愈加顯得他的聲音清晰無比。

萬綾聽見這句話,絲毫不給面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戚柔原鼓著腮幫子灌茶水,試圖減輕草藥的苦味,現下一聽這話,驟然便傻了。

反應過來,她氣勢洶洶地拍案而起,剔透的大眼睛瞪著阿詢,奶兇奶兇道:“誰是小黑人了?你才是小黑人,會不會說話呢!”

阿詢被她突如其來的發飆嚇了一跳,拍著胸口退後一步,心有餘悸道:“原、原來是個小姑娘啊。”

這個小姑娘一雙眼睛生得倒是漂亮,聲音也好聽,黃鸝鳥似的,清脆嬌俏。

就是好好一張臉給泥土抹成這樣,灰撲撲的,也太醜了吧。

“誰叫你把臉抹得這麽黑啊,這也怪不了我吧。”阿詢小聲嘀咕著,瞥她一眼。

看見戚柔眼眸一瞪,又要起勢頭,阿詢連忙轉移話題,在桌旁坐下,看向萬綾,好奇地問:“萬綾姑娘,你那籃子裏頭,裝的是什麽好吃的?我方才都聞到香味兒了。”

聽見這話,萬綾微笑著低下頭,小心地將籃子中的碟子拿出。

碟子中是模樣精巧的桃花狀糕點,香氣芬芳,看樣子準備的人花費了一番心思。

“這是阿綾親手做的桃花酥,為了……為了感謝傾大夫的照顧。”萬綾低聲說著,看了沈傾一眼。

“姑娘客氣了。”沈傾道。

戚柔哼哼唧唧地別開腦袋,暗自腹誹:現下看起來這樣好說話,怎麽方才對我那麽兇。

得到回應,萬綾拈起一塊桃花酥,笑盈盈地遞了過去:“傾大夫嘗一塊?”

沈傾神色淡淡,沒有說話。

阿詢機靈,立即便反應過來,抱過那碟子,朝萬綾笑得燦爛:“我家公子不喜甜,萬綾姑娘的心意送到便好,這樣好吃的糕點不能浪費,賞給阿詢,姑娘不介意吧?”

萬綾不蠢,見這情景便知道沈傾不願接受,阿詢這是在給自己臺階下。

只是她心中仍然有些芥蒂,慢慢縮回了手,失望道:“那、那好吧。”

日頭漸漸高起來,時辰不早了,她也不好繼續打擾。

萬綾戀戀不舍地看了沈傾一眼,低聲道:“傾大夫……那阿綾便先回去了。”

“姑娘慢走。” * 沈傾微微頷首。

萬綾將籃子闔上,臨走前,卻又特地轉頭看了旁邊的戚柔一眼。

那目光幽深且覆雜,看不清什麽意思。

但她很快就轉過身,挎著籃子走出了竹屋。

阿詢一直目送著萬綾走遠,才收回視線,看向桌上的桃花酥,嘖嘖稱讚道:“阿綾姑娘的手真巧,這桃花酥做得跟真的桃花瓣似的!”

說著,阿詢又花癡一般,嘻嘻笑起來:“阿綾姑娘長得好看,又賢惠,誰要是能娶了阿綾姑娘,那可真是有福氣!”

戚柔撐著臉頰,盯著萬綾離去的方向,隨口道:“那你娶她唄。”

“啊噗!”阿詢到嘴裏的一口茶水盡數噴了出來,十分狼狽地咳了半晌,“你、你你你……”

“我什麽啊?”戚柔轉過腦袋,很無辜地眨巴兩下眼睛,“這不是你說的麽。”

阿詢被她這話一噎,呆滯良久,終於想起最重要的事情。

他起先進來時,還以為這小姑娘只是來藥廬找公子看病,現下一瞧,似乎有些不對啊——她怎麽這麽自來熟?

“不對……你、你是誰啊?”阿詢傻眼問道。

戚柔似乎這才想起遺漏了什麽,她鄭重地清咳兩聲,眉眼靈動彎起,似彎彎的小月牙兒:“還沒有正式介紹過呢,我叫戚柔,很高興認識你。”

“哦哦,”阿詢順理成章地被帶偏,順口接話道,“你叫我阿詢就好。”

“哎,還是不對啊!”過了一會兒,阿詢眼睛一瞪,眉毛驟然豎起,“你你你怎麽……”

人家阿綾姑娘都走了,你怎麽還坐在這兒!

見戚柔笑吟吟地看著他,也不說話,只一副你懂得就好的模樣,阿詢頓時想到什麽。

他看向不遠處執筆題字的沈傾,站起身跑過去,焦急道:“公子!”

藥案前的沈傾應了一聲:“怎麽?”

“公子,難道……她……”阿詢顫抖的手指向戚柔,話都說不利索了。

“嗯。”沈傾隨口回應了他的猜測。

阿詢這下是真嚇著了——公、公子竟真的要留這個小姑娘下來!

他轉過身,直著眼睛看向桌案的方向。

只見一臉灰泥巴的戚柔撐著臉頰,眨巴著大眼睛,很懂事地說:“阿詢哥,以後就是一家人了,麻煩多多照顧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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