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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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弟子去打聽了一下,奕劍聽雨閣上下都說這禦劍使與掌劍使從小一同長大,總角之交,情份極好,後來又一同去了太古銅門禦敵一戰成名,之後便遁跡於江湖,直到奕劍聽雨閣出事後才回來”

七弦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不過說來也奇怪,禦劍使做為陸南亭大力培養的下一任奕劍聽雨閣掌門人,年逾二十八未曾婚配倒是情有可願,只是掌劍使正當芳華妙齡,八大派前來求親的不少,她卻至今孑然一身,連個緋聞都沒傳出來過”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七弦站起身往殿外走去,“聽說禦劍使與掌劍使同住雲華殿,剛好閑來無事,不如去拜訪拜訪”

月色如歌,清笛吹夜,夜闌橫笛於唇,笛聲清越飄渺於天際。

黎淺素手撥弦,古琴悠揚與笛聲交織浮於人間,以聲寄情,一唱一和配合的極是完美。

二人眼波流轉間,一個驚羨了時光,一個溫柔了歲月,滿滿的俱是濃的化不開的情意。

“好一曲高山流水遇知音!”有人朗笑拍掌而來。

“錚——”琴聲戛然而止,黎淺指尖滲出血珠。

夜闌皺眉,眼神沈下來,捧了她的手細瞧,“可傷到了?”

黎淺搖頭,“皮外傷,不礙事”

夜闌這才轉頭看向來人,“貴使不在自己殿中歇息,跑雲華殿來有何貴幹?”

月色下禇衣公子一拱手,溫潤如玉,“在下七弦,當年太古銅門前也曾與兩位有一面之緣,你我年紀相當不如就以朋友相稱如何?”

夜闌絲毫不介意多一個朋友,但她介意七弦時刻粘在黎淺身上的眼神,她剛想開口,黎淺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說話。

“自然可以”

於是當晚七弦走後,兩人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厲害的爭吵。

“難道你看不出來那個七弦他……他對你是什麽心思嗎?!”

黎淺怎會看不出來,只是奕劍聽雨閣百廢待興之際,七弦又是那樣的身份,還是不要輕易得罪的好。

夜闌是真的火了,見她默不做聲也不辯解更加煩悶,“也是,他人品相貌身份都是上乘,跟著我能有什麽啊!什麽都不能給你,連明媒正娶都不能,更不可能生兒育女!”

“我沒有!你……”你怎麽能這麽說……縱使他人有萬般好,我何曾留戀過一眼。

“你還沒有!”夜闌提高了聲音,面色陰騖像一只困獸,“當初你口口聲聲說你對謝韜沒有感情,可是他死後你一蹶不振,甚至!你扔了自己的佩劍把他的佩劍帶在身邊整整六年!你說,你對他沒有感情?!”

“夠了!你縱使對我有千般萬般不滿,又何必拿一個死人說話!”黎淺往後退了幾步,鼻頭一酸,眼眶微澀,她擡頭拼命忍住。

回到奕劍聽雨閣的第二天,黎淺便去以前的廂房找到了那年中秋她送她的梨花燈,把它帶回了雲華殿放在枕邊。

夜闌一把拿過來摔在地上,琉璃燈盞碎了一地,黎淺捂住嘴唇有些不可置信。

“我真是瞎了眼!”她轉身拂袖而去。

“夜闌!”身後隱有哭腔傳來,她腳步頓了頓,並未回頭,消失在了長廊深處。

夜闌走後,黎淺一個人在黑暗中靜坐了許久,她微微綣起膝蓋,把頭埋在雙膝中,就像小時候那樣,只是卻再沒有人來安慰她。

西辭提了燈,悄悄摸進來,輕輕喊了聲師傅,黎淺擡起頭看他爬上燭臺把燈點燃。

“師傅……是不是夜師叔又欺負你了……”他小心翼翼繞過滿地琉璃碎片,跑到她身邊蹲下。

這個孩子雖然資質不高,但心地卻是極好,黎淺苦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頭。

“沒有……她很好……”

“師傅也很好……師傅你教我的劍法我已經學會了……師傅我使給你看好不好?”

“好,師傅要把這裏收拾一下,你先去罷”

她站起身,一片一片地從地上拾起琉璃碎片,一不小心割傷了手,有血珠從指尖滲出,她仿佛沒有了痛覺,臉上是一片麻木。

縱使物品能覆原如初,可是心境已回不到當初。

有村民來報山下有狐妖作祟,夜闌帶著人下山除妖,回來的時候身邊多了個紅衣女子,說是無意間救下的,於是門派裏便沒有人再問。

這些天夜闌除了練劍還是練劍,南音在一旁看的煩悶至極,“你這個人現在怎麽這麽無趣,除了練劍還是練劍,以前陪著你的那個小姑娘呢?”

夜闌眉頭一皺,劍鋒直指她而來,“聒噪!”南音嚇的哇哇直叫,一把扔了手中正在嗑的瓜子奔逃起來。

“小心!”熹光殿建於萬仞懸崖之上,南音光顧著逃命去了卻一腳踩空,夜闌禦劍飛身而上,千鈞一發之際把她拉到了自己的飛劍上。

南音一張小臉嚇的花容失色,緊緊揪住夜闌胸前的衣服不撒手。

今日本來是想來看看她,卻沒想到是這樣的一幕,曾幾何時,她也擁著她遨游天際,覽遍大好河山,如今景色依舊,只是人事已非。

她閉了眼不忍再看,手裏提著的是她昨晚剛修補好的梨花燈,她想告訴她,我沒有你想的那麽不堪,我雖然從來沒有對你說過喜歡,可是十六年來的陪伴,對她的感情已不是喜歡那麽簡單。

可是……再也沒機會開口了。

她將花燈放在廊下,轉身一步一步離去,山風吹過,寂靜之中,似乎有什麽東西一滴一滴從她臉頰跌落砸進泥土裏。

回到奕劍聽雨閣,她是高高在上的禦劍使,不再是她一個人的夜闌。

她一生無悲無喜,無牽無掛,亦不懂情愛,是那人與她朝夕相處溫柔以待霸道地占有她的身子,讓她嘗盡世間情愛酸甜苦辣。

她還記得江南樹下的兩壇梨花白,大抵也是沒機會回去的了吧。

她還記得那個春節小院裏簡陋的婚禮,大抵以後會有別的女子取代她站在她身邊。

飲盡這杯酒,願你今後前程似錦,半生無憂。

黎淺舉起酒壺,辛辣酒液入喉,她低聲笑起來俯在案上,掃落了數個酒壺,一室酒香彌漫。

“西辭!你師傅呢?!”夜闌眉眼滿是焦急,一把拉住了正在雲華殿灑掃的西辭。

“師傅……”西辭想了想,“中午看她提著一盞梨花燈出去了,不知去哪,這會兒還沒回來呢”

“哎,夜師叔,這燈怎麽在你這兒?”西辭指著她手裏拿著的梨花燈,問道。

話音剛落,那人已如流星消失在天際,那一夜,夜闌翻遍了整個奕劍聽雨閣,最後在她從前住的幼年弟子廂房找到她。

屋裏沒有點燈,只有月光透過窗柩灑在那人身上,美人醉臥,白衣勝雪,風姿卓越。

她放下燈,悄悄走過去,那人似有所警覺,一聲低喝:“誰!”

同時利劍出鞘,寒光閃過,已攻到她面前,夜闌幾個輕撥化解了她的攻勢,奪下她的劍。

“是我”夜闌聲音嘶啞,連日來不眠不休一閉上眼都是她的音容笑貌,如今朝思暮念的人就在眼前,她忍不住想去抱一抱。

黎淺卻退後了幾步,搖搖頭,“你走吧,我不想見到你”

夜闌握緊拳,指甲深陷進肉裏也不能抵擋心裏的痛十分之一。

“黎兒,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

“相伴十六載,縱使你我不能明媒正娶也已拜過天地,我曾以為你是我一生的依靠,是我最後的歸宿”黎淺說著,又去拿酒,“可是到最後,原來世間情愛都是如此情不如紙,不堪一擊”

她灌的急,冰涼酒液順著脖頸滑下,夜闌劈手奪下她手裏的酒壺,把人抵在桌子上低頭去吻她。

黎淺以前縱使反抗,那也是帶著一絲微妙的欲拒還迎,這次卻是一招一式通通往她身上招呼。

夜闌在受了她一掌之後,心裏怒火一層一層往上湧,夾雜著心疼懊悔嫉妒讓她喪失了理智,她扼住黎淺手腕上的脈門微微一用力。

“你別逼我廢了你的武功!”

黎淺閉上眼,她毫不懷疑那人會說到做到,她從來都是那麽專橫驕傲的一個人,容不得別人半點反抗半點拒絕。

她低聲笑起來,淚花四濺,“我的一切都是你給的,你想要就收回去罷,我要這身武功何用”

她想要的無非是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她緩緩擡起手,放在了自己額上,指尖泛起青光,那是自廢武功的心法。

夜闌眼底閃過一絲陰騖,擡手一掌擊在她胸口,黎淺嘴角溢出鮮血,右手無力地垂在了身側。

“你是我的人,我許你生便生,讓你死便死”她把那人推倒在床上,去撕扯她的衣裙,黎淺想護住自己卻已是無能為力。

“黎兒……別反抗我……我好想你……”她埋頭在她身上低喃,滾燙的唇寸寸熨燙過肌膚,黎淺的心裏卻一片冰涼。

她仰頭看著那人英氣的眉眼,劍眉入鬢,薄唇緊抿,這就是她心心念念了十六年的人。

從一無所知到情根深種,向來都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只是今夜過後,她與她終究回的了過去回不了當初。

黎淺不再反抗,夜闌便溫柔了許多,進去的時候黑暗中她摸到黎淺滿臉是淚,於是低頭去吻她的額頭。

她瘦弱的身子在她懷中瑟瑟發抖,似風中無依無靠的一葉孤舟,她滿臉是淚,哭聲卻壓抑而細微,像極了第一夜她在她懷中顫抖,在她身下婉轉低吟,雖是痛極卻仍然盡力迎合她。

她想起邊關十裏長風,她依偎在她懷裏淺眠。

她想起江南新婚之夜,她端起那碗酒巧笑倩兮,說願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

她想起她埋在樹下的那兩壇酒。

她想起許多往事,明明過了那麽久卻依然歷歷在目。

“是我不好……我不該那麽對你說話……”驕傲如夜闌,頭一次在她面前低頭認錯,“我不像你,什麽都埋在心裏不說,我知你對我有意,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嫉妒”

黎淺捂住唇,壓抑的哭聲把她的心揪成一團,於是夜闌從她身體裏退出來,抱緊她,“你相信我,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其實黎淺喜歡擁抱多過於床事,兩個人豪無防備地敞開自己,肌膚相貼,耳鬢廝磨,不為激情,只是靜靜相擁。

然而她還是哭,一句話也說不出,夜闌低頭吻去她的淚水,“別哭,你不原諒我沒有關系,你不愛我了也沒有關系,我會重新走進你心裏,時間會證明一切”

就當是最後的放縱吧,黎淺緩緩閉目,擡起下顎第一次主動去吻她,小心翼翼滿含生澀。

夜闌一驚,隨即擁緊她,緩慢而激烈地回吻她,漸漸奪回了控制權,於是再也沒有黎淺插手的餘地。

一餉貪歡,夢裏不知身是客,夜闌需索無度,黎淺終是累極在她懷裏沈沈睡去。

作者有話要說: 〒_〒一入碼字深似海,從此睡眠是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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