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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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歌,樹影婆娑,風吹竹林而過,留下一地沙沙聲。

今天師傅又教了新的劍法,黎淺還是似懂非懂,只好趁著夜色再多練幾次。

這是她來奕劍聽雨閣的第三年了,雖然有時候還是會被人欺負但比剛來的時候已經好太多了。

月色照耀在小小的人身上,奕劍聽雨閣白色的弟子服穿在她身上倒頗有幾分瀟灑的意味,只見她一招一式舞的極認真,臉上的倔強如今取而代之的是堅韌。

樹林裏一陣沙沙作響,黎淺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轉身變招,手腕一翻劍氣直朝林中而去,只聽得嗚咽幾聲,像是什麽小動物的叫聲。

黎淺收劍慢慢朝林中走去,撥開草叢只見一只毛色雪白的小動物躺在地下,渾身顫抖,爪子上血跡斑斑,正是劍氣劃出的傷口。

黎淺溫柔地抱起它,小動物直喘著粗氣,拼命掙紮想要從她懷裏出去,圓溜溜的大眼睛裏滿是恐懼。

“別怕,別怕,剛才是我誤傷了你,我幫你包紮傷口”

身後傳來一聲嗤笑,“你該不會把這小畜生當成是我了吧”

“誰讓你老愛從背後偷襲……”黎淺從懷裏掏出金創藥與紗布,“這是雪狐不是什麽小畜生”

夜闌蹲下身仔細扒拉著黎淺懷裏的小動物,又揪起耳朵看了看,惹的這小家夥齜牙咧嘴就差往她手上咬兩口。

天虞島仙氣環繞,滋生出靈物不奇怪,只要不是妖魔就好。

“你輕一點,它受傷了”黎淺皺起眉,夜闌在一旁看著她小心翼翼地為雪狐包紮傷口,不禁感慨時間過的真快。

轉眼三年過去,她身量初成,眉目也長開了些,倒是比從前那個瘦弱的一陣風都能刮走的模樣好看多了。

黎淺利落地給雪狐包紮好傷口,素手漂亮地挽了個結,轉頭看去,夜闌正一動不動盯著她。

“我臉上有花?”

夜闌輕咳一聲,“沒……沒有,我只是在想還沒吃過狐貍肉,這皮毛也不錯……”

黎淺登時柳眉倒豎,懷裏的小狐貍仿佛也感覺到了不妙,嗷嗚一聲從黎淺懷裏掙脫出來,一瘸一拐地往密林中逃去。

夜闌捏住它兩只毛茸茸的耳朵把它提溜了回來,“還挺通人性啊,不錯不錯”

小狐貍四肢在風中撲騰卻無論如何也抓不到夜闌一根豪毛,濕漉漉的大眼睛好似蒙上了一層水霧,這表情如此熟悉,就像黎淺每次受欺負後眼底的水光,夜闌心頭一軟,把它放下來,運起內力手掌放在它受傷的後肢為它療傷。

短短三年間,夜闌進步如此神速,年輕一輩弟子中已經鮮有敵手,黎淺偏頭望著她暗暗給自己打氣,自己也要更努力才行。

小狐貍蹬了蹬後腿,覺得好像已經沒有那麽痛了,又從夜闌懷裏掙脫出來,爬到黎淺腳邊嗅了嗅,轉身消失在了樹林深處。

“真不公平,我用內力給它療傷居然理都不理我,你誤傷了它還對你那麽親熱”夜闌撇撇嘴道。

黎淺淡笑沒有回話,又拿起劍開始練劍,夜闌也早已習慣了她的寡言少語,站在一旁認真觀察著她的一招一式。

半餉,她終於看不下去了,皺起眉頭搶過她的劍又把招式原原本本地演了一遍。

黎淺點點頭表示會了,夜闌把劍給她,然而還是錯,夜闌扶額嘆息,走上前站在她身後以一個半抱的姿勢環住她,右手把她握劍的手包裹住。

“跟著我的腳步走,慢慢來,不要急”夜闌高了黎淺大約一個頭,說話就似在她耳邊一樣,女孩子幹凈清爽的氣息撲面而來,黎淺定了定神,認真起來。

三個月後的試劍大會上,黎淺以微弱之差勝了謝韜,令所有弟子震驚不已,她在眾人驚訝詫異欽佩的眼神中慢慢走下臺來。

握著劍的手在不斷滴血,她一步一步走的極緩,就像那日在竹橋上一樣無悲無喜,眼神掠過夜闌的時候泛起一絲波瀾。

“真是個努力的好孩子……”陸南亭雖很少過問門派中的事務卻也知道她的處境,之所以不管不問是因為他想看看這個孩子的潛力有多大,奕劍聽雨閣從來沒有孬種。

夜闌對著她揮揮手,欣喜溢於言表,她自己拔得頭籌好像都沒這麽開心呢,卻在下一秒看見了她一頭栽倒在地,鮮血染紅了白衣。

黎淺醒過來的時候,師姐正坐在她的床邊偏頭想著什麽事,她掙紮著起身,聲音嘶啞,“師姐……你怎麽來了?”

“陸掌門派人來傳信說你受傷了,我便奉師傅之命來看看你”師姐上前按住她不讓她起身,“你有傷在身不要起來了”

燭火搖擺不定,映的師姐臉上也忽明忽暗,讓人辯不清神情,“師傅說……若你有時間也回去看看吧,畢竟……你出生在冰心堂,那兒也是你的故土”

黎淺沒有接話,靜坐了一會兒方才答道:“師傅他老人家身體還好吧”

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天暮色裏,她躲在門後,眼睜睜看著父母飲下毒酒後悄無聲息地死去,而賜酒的人正是她朝夕相處的師傅。

後來她隱隱約約聽門派裏的人說起,她的父母是因為涉嫌偷盜門派至寶岐黃醫經才被賜死,她跑去質問師傅,師傅閉上眼似是不想再看她,過了沒有多久,她便被師姐送到了奕劍聽雨閣。

夜闌推門而入的手就那樣停在門上,一動不動,月色照在她身上,整個人仿佛一尊雕像。

靜默了好一會兒,黎淺低聲咳了起來,夜闌差點就忍不住想要沖進去了,又聽她緩緩道:“師姐代我問師傅安好,等徒弟身體好一點兒自會回去看望他老人家”

師姐的神色一滯,顯然也沒料到是這樣的答案,而夜闌簡直要為她歡呼鼓掌了,她繼續秉聲靜氣想聽聽她師姐怎麽說。

“黎兒,師傅他有意去東海創立新派,到時候雖然也叫冰心堂,但實際已然脫離門派控制了……”她話還未說完已被人冷冷打斷,“多謝師姐提醒,不過黎淺已通過本門試劍大會,已是正式編撰在冊的內門弟子了,她的去留她自己說了不算,由我和師傅做主”

黎淺想開口說些什麽,被夜闌一記冷冷的眼神瞪了回去,師姐吃了一驚既而站起來道:“你一個後生小輩怎麽說話行事如此無理?!”

夜闌端端正正做了一揖,“從年齡論您是我的長輩,但從資歷論在下乃奕劍聽雨閣掌門師兄首席大弟子,亦是黎淺的師姐,她的去留我還是能做主的”

幾年歷練,夜闌愈發沈穩,身上的嬌縱之氣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信服的領袖風度。

黎淺擡眼看見師姐的臉色猶如吞了蒼蠅一般難看,唇角浮起一絲淺淡笑意。

“時候不早了,師姐早點回去休息吧”

夜闌點頭,“正是,門下弟子已為師姐備下了廂房,請!”

師姐走後,夜闌沈默著在屋中坐了許久,以往都是她絮絮叨叨的說,從門中事務說到天南海北,黎淺靜靜聽,有時候煩了也會皺皺眉頭但從不會打斷。

今天她卻不發一言,黎淺倒是有些不習慣了。

“你還不去休息麽?”

“你還會回去冰心堂麽?”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都怔住了,夜闌剛才雖然拒絕了冰心堂師姐但如果黎淺要回去她也是攔不住的,畢竟掌門首席弟子的誘惑不是誰都可以拒絕的了的。

她的眉眼寫滿了焦急,黎淺看在眼裏,心裏劃過一絲暖流。

“怎麽我剛通過試劍大會,你就急著趕我走麽?”

夜闌一下子跳了起來,“當然不是了!”

這一年,她剛滿十八歲,已是情蔻初開的年紀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就當是練筆吧,然而寫著寫著還是會難受,願漂泊的人都有酒喝,願孤獨的人都會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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