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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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花朝節, 大宋國百花盛開的日子。但今年冬日來得早,去的卻晚,這百花還未齊放, 但都已結成了花骨朵兒。

開春後天氣雖未回暖, 但這花朝節一過, 紅日便開始常眷顧人間, 花兒開了, 人間暖了。長街上的行人也紛紛退去了棉服, 換上了春衫。

要數這京中近日來的大事, 無非有兩件。一件是解憂閣在冬日接濟災民的舉動讓人讚嘆不已, 如今開春後的衣裳也是更加深得人心。另一件則是洛家的事了,聽聞洛家那失蹤多年的二小姐回來了!而且這一回來還被陛下賜了貴妃之位,京中許多人都眼紅著呢。

京中人閑談起這些事, 不過是一笑而過。到了洛府這裏,便要隆重許多。

先是洛家老爺和夫人,每天都要來看一看這所謂的二女兒, 生怕進宮前她出什麽岔子。再是洛家少年和少爺的媳婦兒每日都要來見見自己的這位姐姐, 來陪她聊聊天。

洛淩風自那日欲言又止離開後,心中便怪不是滋味,終於尋了一個日子過來跟沈辭說聲對不起。

宋觀雪則是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 還是府上小廝閑談她才知道的, 她有些震驚, 難道沈姑娘真的要代替洛芷仙去宮裏做貴妃嗎?

那宮裏是什麽地方, 她從小便在那裏長大, 見慣了那裏的勾心鬥角,也見慣了那裏的殘忍無情。

況且如今陛下後宮可鬧騰著呢,沈姑娘這一去就是貴妃之位, 那其他的妃嬪怎麽想?皇後又怎麽想?

故而洛淩風和宋觀雪二人便趕往了沈辭目前的居所。

他們沒辦法阻止這件事的發生,但可以為沈辭尋找萬全之策。

“沈姑娘,若是在宮中有什麽事,可以找國師大人幫忙。只可惜我之前騙了皇兄那麽一遭,如今要進宮……還是有些怕。”宋觀雪眸光有些暗淡,她是真的想幫忙,但是現在自己進宮都自身難保。

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她知道皇兄已經生氣了,現在要是再往宮裏跑,她生怕遇見皇兄,然後被狠狠痛罵一頓。但是,沈姑娘待在皇宮裏也不安全,她未來要努力進宮,多陪陪沈姑娘。

“陛下心意已決,我……我也阻止不了。”洛淩風是最沮喪的那個,陛下下旨的時候他就在旁邊,但是他什麽都不能做。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心中難過不已。

沈辭見兩人專門前來同她說這些事,心中還是有幾分感動的。他們自責,但其實這事和他們並沒有關系。

“好了,謝謝你們。”沈辭笑了笑,反而問道:“我是什麽時候進宮來著?”

聽聞這話,洛淩風想了想便回答:“不出意外,明後兩日。”

“應該不會太過招搖,畢竟這突然封貴妃,皇後那邊可是鬧了一鬧。”洛淩風說完就沒說下一句話了,他總感覺這陛下跟鬧著玩似的。明明多大一個人了,膝下都有幾個孩子了,做事卻還是這麽隨意。

宋觀雪覺得自己有必要給沈辭補充一些宮裏的事,“這皇後以賢惠著稱,但卻不是一個好惹的主。除此之外,宮裏還有一位貴妃,兩位妃子,四位嬪。你這麽一去,她們絕對會鬧一鬧。”

皇上的後宮美人雖然沒有三千佳麗,但卻也是有些人數的。不過陛下沒有按照以前封妃嬪的標準來,而是大打折扣,所以如今宮中人多,但妃嬪卻少。

“那位容貴妃性格倒是溫和,從不惹事。不過麗妃……能遠離就遠離吧,一天天都在找事。那四位嬪你不用擔憂,我知道她們的性子,定是會一邊巴結你一邊詆毀你,但是是不敢真正下手的。”如果皇兄足夠寵愛你的話。

“不過近日宮中好像又多了一位琴妃,擠掉了原先那妃子的位置。想來也是個狠戾人物,我知道的不多,你定要小心些。”

宋觀雪嘆氣一聲,皇兄指名道姓要沈姑娘進宮,哪怕用的是洛芷仙的名字,但想來皇兄早已知道這“洛淩仙”就是沈辭了吧。

沈辭皺眉,“這皇宮的事還有些覆雜。”

但腦中卻想到了那日的紅衣女子。

那洛淩仙呢?她在後宮又是個什麽等級的妃子?

沈辭想著,那日見她住在那樣的地方,好像是沒有名分的。

沈辭嘆了一口氣,決定不再想這些有的沒的。若是進了宮,最難對付的,恐怕是洛淩仙吧?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自沈辭入宮這天,緩緩啟動。

那日她被華轎擡入了皇宮,她穿著紅色華服,著精致妝容。隨著這轎,緩緩入了宮。

沈辭知道,自這一刻起,就沒有了退路。未來兇險萬分,而她沒有辦法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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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晚了下來,屋外燈火點點,屋內紅色喜慶。

沈辭一到這居所,便拆下了頭上的金釵,換下了衣服,轉而穿了一身輕便的。還好這屋內沒有宮人守著,還好不是大婚那種仗勢,不然她真想溜了。

但是還是有一些害怕。

沈辭摸了摸挎包,從裏面取出一個精致的簪子,插在了發髻上。這簪子是那日祖先給她的,上面淬了毒,嗯,若是宋沈昭那個狗皇帝對她動手動腳,她、她就拼了。

不僅如此,祖先還給了她各種迷藥啦、毒藥啦。

她放松了不少。

寧王府,清寧居。

宋行舟這一日都放不下心,右眼總是突突地跳著,他看著身旁的驚禹,問道:“此時她已進宮了吧?”

驚禹在一旁著實無奈,心說,主子啊這天都黑了,怎麽可能只是進宮呢?恐怕都洞房了!

果然他還是嘴欠不已,還特別貼心補充道:“此時恐怕都已洞房啦。”

宋行舟眉目間一凜,仿佛忽然冰凍三尺,“驚禹。”

“嗯?”驚禹此刻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事,但下一秒他就悟出了這句話的意思,連忙補救,“啊,主子!這種事情不會發生的,真的,屬下拿狗命擔保。”

是狗的命,不是他的命。

宋行舟沒再開口說話了,但卻示意驚禹退下。

此時,屋裏就他一個人,燭火明亮,但他對著書,卻怎麽也靜不下心。

他想,從一開始他就在騙她,從一開始他就將她作為一枚棋子。

這其中過了近一個春秋,如今真正把她送到宮裏,讓她做那等危險之事的時候,他忽然有些不舍了。

他想,他是不是哪裏做錯了?

為什麽,他這麽慌亂。又是為什麽,他的心這麽痛?

他不敢去想,不敢想著她和別人喜笑盈盈、芙蓉帳暖。

“哢嚓。”想到這個可能,宋行舟目光已經冷了下來,手中一用力,毛筆桿便斷成了兩半。

“沈辭,我思來想去,我真的沒有騙你,但是我騙了我自己。”

這一夜,宋行舟心中慌亂又空蕩,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但當他推開窗,遙遠地瞥見京城的萬家燈火時,他忽然明白了——

原來他一直都騙了自己。

他過去對她的假話,實際上是他自己都未意識到的真話。

從而等失去她後,才忽然明白,自己心中的那份珍貴,原來是她啊。

宋行舟沈默不語,眼中有著燈火點點,如那夜七夕的河中,花燈漂流,無盡的難過卻如流水一般,永不停息。

“小辭,我本以為自己成功利用了你,卻沒想到我輸了,我輸掉了……”

宋行舟目光淺淺,緩緩吐出這餘下幾個字,包含無盡的空落,“自己的心。”

這個當年他要拿來做棋子的人……不,他要她做妻子,他的妻子。

宋行舟猛地轉身開了門,望著一片虛空的夜,他忽然感到自己是那麽無能為力。在夜裏,他呢喃幾句,隨後便回了屋,一整夜都沒睡著。

皇宮。

宋沈昭忙完了這一日的事,知道芷貴妃今日已入宮了,也入住了芷然居,便有些迫不及待去看一看。

他便朝著芷然居的方向過去,只是孤身一人,沒有要太監跟著。

“啊——”一陣慘痛的呼聲傳來,一聽便是個女子的聲音。

宋沈昭眉頭皺起,目光轉向這聲音的來源之處。果真,昏暗的夜裏,那裏有一個穿著素凈容貌卻可人的姑娘正跌坐在地上,好像是不小心滑了一跤?

“還在朕面前耍這些小伎倆?”宋沈昭冷哼一聲,就知道這是後宮妃嬪們為了吸引他註意力而做的無用之功。

那女子擡起眸,月光之下,她的眼睛又大又亮,但委屈極了,“我的腳好像扭到了,好痛。”

隨後她突然呆住了,慢吞吞地擡起頭,盯著那高大的身影,變得有些怯懦,“你、你是陛下?”

她顯然是才註意到剛剛這人自稱“朕”了,此刻便立馬低下了頭,不敢作聲。

宋沈昭見這姑娘如此可人,看起來年紀又小,不免問道:“你是誰?”

那女子得了命令,這才擡起了眸,但是仍然有一絲怯懦,“臣妾、臣妾是雪嬪呀,陛下忘了嗎?”

她是前不久被爹爹送進宮的,她才剛及笄不久,當時有些害怕,但是好在進宮後從來都沒見過陛下的面。看陛下這反應,估計也是不知道她是誰了。

這麽想著,雪嬪不免有些失落,“陛下都不認識臣妾了。”

“這麽晚還在外面?”宋沈昭心下想著,果真會裝,實則十分有心計!

雪嬪一聽,連忙解釋道,聲音都委屈壞了,“是臣妾的兔兔跑出來了,臣妾才來找的。但又不敢驚動宮女,不然她們又要告訴別的娘娘了,這樣一來,我又要挨罵了……”

最後這一句,她慌亂之下便忘了自稱“臣妾”。但這話在宋沈昭聽來,就是她的宮裏有別的娘娘的眼線,可真是能耐了,還挨罵?手這麽長的嗎?

想到這裏,宋沈昭莫名有些火氣,“哪位娘娘?”

“臣、臣妾不能說。”雪嬪聽著陛下有些生氣,頓時就蔫了,但腳上傳來一陣痛意,“嘶,腳好痛。”

“陛下可以帶臣妾離開這裏嗎,這裏好冷啊,還好黑,臣妾怕。”說完,雪嬪便有些可憐兮兮地盯著宋沈昭,眼裏又充滿了怯懦,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似的。

宋沈昭最討厭這種後妃,但偏偏最吃的也是這一套,他有些煩躁,但還是俯身抱起了地上的那位姑娘,“朕帶你去找太醫,這總行了吧?”

“陛下你真好!”

雪嬪被陛下橫抱起了身子,順勢便摟住了他的脖子,開心不已,眼中都充滿了星星。

這麽一來,宋沈昭就好像忘了自己此行的去處。

他把雪嬪帶到了自己的居所,叫了一個太醫過來為她看傷。這夜他沒有在這裏過夜,這雪嬪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送進宮來的,看著未免太小了,他還下不去手。

於是他去了禦書房湊合了一夜。

打算第二日召新入宮的芷貴妃來一來他這裏,他倒是期待得很呢。

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好麽麽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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