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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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晚, 卻已更冷了起來。天上飄起了雪花,如柳絮般輕柔,一片一片地跌落入大地的懷抱。

清寧居, 小亭中, 有一人。

亭中的人溫著酒, 氤氳水汽旋在半空中, 那人擡眸, 望向湖心, 那裏仿佛也被一層霧氣包裹。而他的眸子也籠上了一層水汽, 是這冬日的天太冷, 還是他有些難過。

冬日的天色暗得早,不過是溫個酒的時間,這天就暗了下來。

天上飄下的雪, 逐漸變得大了起來,不一會兒,鵝毛大雪便紛紛落下。

亭中人定了神, 卻發現不遠處都已積了薄薄的一層雪。雪還在下著, 越下越大,過不了多久,這地面上的積雪就會變得厚厚一層了吧。

酒溫好了。

宋行舟取過火爐上的裝酒的茶壺, 拿了一個杯子在手中, 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從壺中傾下, 冒著升騰的熱氣, 氤氳了這個冬日。

這酒品在口中, 少了冰冷的刺骨的寒意,多了一分熱氣,讓這個本該寒冷的冬日, 也變得溫暖起來。

只可惜,總感覺少了些麽麽。

宋行舟小啜一口溫酒,依舊將酒杯拿著,目光卻懶懶地望向了遠方。

他看著那一片蒙上霧氣的湖面,看著鵝毛大雪落在湖面上,隨後又消融不變。一瞬間,竟有些莫名的失落。

若是在以前,這個時候,該是有一個女子嘰嘰喳喳地說著,說這雪下得真大真好看。

若是在以前,這個時候,正當他喝酒時,該是有一個姑娘要嚷嚷著自己也喝酒。而他,也會將溫好的梨花釀給她倒一杯,說這酒很淡,但喝無妨。

若是在以前,這個時候,這個大雪紛飛,萬籟寂靜的時候,該是多麽熱鬧啊。

往日的他應該是覺得煩的,可是現在竟有些想念曾經的那段時光。

宋行舟收回了瞥向遠處的目光,垂下了眸,只盯著手中的酒杯,酒杯中還剩一半酒,在這大雪之日已經冷了。

他卻一飲而盡,入口的冰冷,這才讓他有幾分回歸現實。

沒有若是,現在就只是現在而已。

宋行舟感到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但也說不出哪裏缺了那麽一塊。

雪勢越來越大,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料想這夜估計越來越冷,湖面可能也要結冰了。

他準備要回屋了,準備收拾好桌上的東西,打算就現在離開這個小亭子。

但宋行舟還未起身。

在這個天地皆靜,耳旁只聽的見雪花飄落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一聲如銀鈴般的清脆的呼喊聲——

“宋行舟!”

他驀然回頭,卻見不遠處,一個女子提著燈籠,在那裏站立著。

燈籠照亮了她,她穿著紅色披風,大紅色的帽子遮住了她的頭。她懷裏還抱著一個東西,就在那片大雪裏,那個笑容明媚,如同照亮這夜空的明光。

是她的聲音,她的容顏,她的笑容,以及……他生命中所有的溫暖。

宋行舟忽然站起了身子,也顧不上形象,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奔向了她站立的那個地方。雪很大很急,他的步伐也是。

正當他終於跑到了她的身邊,站在那裏時,他發現他和她的距離很近,近到他低頭就能看見那一圈毛絨絨的帽子。很可愛,他想摸一摸她的頭。

但是宋行舟頓時心生羞恥,他不知道他為何有這樣一種想法,如此荒謬,如此可笑!甚至連他的行為他都不明白這是為麽麽,他為何要突然跑過來,他想不通。

但是他是不會承認的。

這時,那戴著紅帽子的姑娘突然擡頭,帽子順著她的動作滑了下去,安靜地垂在披風上。

宋行舟看見了那姑娘眼中的光,是這個寒冷冬日中,如同夏日烈陽一般的熾熱。

“宋,你怎麽突然跑過來了啊?”沈辭開懷地笑了起來,眼睛如月牙彎彎,眸中如月華般明亮。

宋行舟不知該如何回答,怔在了原地。他發現,自己現在站的這個位置很奇怪,那姑娘擡頭望向他的時候,也能清晰地看見他眸中的不知所措。

眼前這個披著紅披風的姑娘,在此刻看起來是多麽小巧,她的身高只夠得著他的面具下方,也就是露出下巴的地方。

他看著她如雪般白皙的小巧精致的臉,看著她如櫻桃般透亮紅潤的唇。

竟然想著,如果他低下頭,是不是采擷到一顆小櫻桃?

宋行舟匆忙後退了一步,他站在雪中,周圍都是大雪紛紛。就在他退後的這一步中,剛才在肩頭上積的雪也抖落在了地上,與那本就有的雪擁了個滿懷。

他為何會有這種想法?他不該有的。

一向冷漠沈穩的他,竟然也有些不知所措,他想,這是恍惚了吧。

於是他正色冷漠道,如這雪一般清冷,“你來幹麽麽?”

沈辭本就笑著的臉忽然一僵,是不是現在太冷太凍了啊,她竟感覺鼻尖有些酸,還有些發紅。

手中提著的燈籠和懷裏抱著的油紙包,似乎都變得無比沈重。

“我來找桃映,打擾到你了。”

沈辭低下頭,悶聲說了句。似乎是真的太冷了,她說的話也變得甕聲甕氣,像是有些著涼,更像是一不小心就碎了。

她想在等等,說不定對方會留一留她。她只是個客人,客人也能在這裏留一留的吧?現在外面的雪那麽大,她也不知道自己腦子哪根筋抽了,竟然還站在這大雪中……

宋行舟本以為沈辭今日興致勃勃是來找他的,卻沒想到對方是找桃映的,他心中不知怎麽的,有些失落,隨後他別過臉,“這個時辰,桃映應該在廚房。”

“哦。”沈辭沒好氣地應了一聲,她想想,這種沒心沒肺的人,果然是不能關心的。

她轉身就要走,但還是有些生氣,隨後她便回過身,氣沖沖地跑到了宋行舟身前,就站在那裏,開始醞釀她的話語。

宋行舟站在大雪中,他依舊戴著銀白面具,看不到他的容顏和表情。他的墨發上已經有一層薄薄的雪,逐漸變成冰滴,看起來有一種易碎感。

真奇怪,他這樣沒有心的人,也能用“易碎”這個詞來形容嗎?

沈辭提起手中的燈籠,生氣地往地上一丟,心中罵道,見鬼去吧!

隨後她把懷裏的油紙包塞到了對方的懷裏,氣沖沖罵道:“宋大王爺,你有沒有心啊!”

突然間懷裏就被塞了一個東西,宋行舟有些發蒙,又見那個小姑娘莫名其妙生氣了,他也摸不著頭腦。

又聽那氣呼呼的聲音,“這可是我排隊排了好久買的烤雞!給你吃,你一個人吃去吧,再見!”

當然!她先是在京中逛了一圈……這些可以不提!

沈辭轉身就要走,她在這裏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她本以為自己又來這清寧居能夠很開心,但是現在!非常氣憤!

這突如其來……

宋行舟蒙在了原地,所以說她不是來找桃映的,而是來找他的?還為了他,在雪中排了好久才買了這只烤雞?

現在她因為他誤會了她,所以生氣了?

宋行舟連忙拉住了那正要離開的小姑娘,很突然,就是拉住了她的手。

沈辭沒想到這個沒有心的人竟然拉住了她的手!她轉身便看見對方眼中的愧疚,她也有些不知所措,但是還是強作鎮定和不屑,“幹什麽!男女授受不親!”

她甩開了他的手!隨後別過臉,臉上的表情就是,我現在很生氣,誰哄都不行。

宋行舟驀地笑了笑,眉眼間浮上一層溫暖,他不由在心中笑道。

果真是個小姑娘啊。

這個時候,他才發現,這個小姑娘是真的比他小了很多。而且,他知道,她比他小了七歲。

這個年紀的其他女子,早已是幾個孩子的娘了,善於勾心鬥角,或者說為家中操勞,早已失了光彩。但是她卻不一樣了,她一直在奔跑,為了自己理想,一直在朝著光明奔跑啊。

宋行舟揉了揉沈辭的腦袋,笑道:“雪大,快進屋吧。”

隨後,他補充了一句,“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絲毫沒有覺得自己的這話有些寵溺的意味。

在夜色中,在這大雪中,宋行舟提起了地上的燈籠,對著身後的人回了眸,讓對方也跟著他進屋。

沈辭這才不氣了,但是對方這是什麽意思!把她當小孩子哄呢??

但是至少心中不氣了,他終於明白這雪裏不能一直待下去的嗎!

沈辭也進了屋,剛進屋便取下了披風,披風上積了雪,此刻進屋後雪便化成了水,濕噠噠的。

“冷嗎?我給你拿個暖爐?”宋行舟見她朝自己的手哈了哈氣,便知道是不是有些冷了。

沈辭搖頭,但還是有些唏噓,“不冷。”

宋行舟將燈籠和油紙包都放在了桌子上,隨後他便打算離開這裏,“我出去一下。”

他出去後便關上了門,身影隱在大雪中。

這是今年第一場雪,是一場很大的雪。

沈辭在屋裏待了沒多久,就有些好奇,宋大王爺是不是嫌她煩啊,所以找個借口開溜?

正當她想著的時候,門忽然被打開了,只見進來的人拿著一個厚厚的披風,另一只手中還拿著一個暖爐。

那人將暖爐放在了她的手裏,還給她披上了披風,不過這披風有些大,花紋有些單調,但很暖和。

隨後她聽見了那人淡淡的聲音,“這樣就不冷了。”

沈辭忽然覺得,這麽冷淡的聲音,卻在這個冬日最溫暖,就像手中的暖爐一樣,能讓她感到徹徹底底的溫暖。

宋行舟打開了油紙包,霧氣瞬間冒了出來,露出了金黃的雞肉。

沈辭見著他終於記起這烤雞了,興奮開口,“烤雞還熱的,快吃!吃不完可以給桃映和驚禹吃,不浪費的!”

話雖如此,但是她覺得她可以吃掉一整只!

她早就饞這家的烤雞了,之前有幸吃過一回,就此念念不忘。如今終於等到除夕了,這麽一個熱鬧的日子,怎麽能不吃烤雞呢!

宋行舟剝下了一個雞腿,遞到了沈辭的嘴邊,對方順勢叼住雞腿,像極了一只小鳥。

他不由得撲哧笑了笑,真的是發自內心的笑,讓他都有些意外,“今日很感謝你,所以你先吃。”

可不是感謝嗎。

他一個人在這清寧居過了多少個年,每個年都是冷冷清清,最熱鬧的不過驚禹那小子罷了。不過今日除夕,不知對方又去哪裏瘋玩去了?

這麽多年來,他都撐過去了。時間久了,便覺得一個人似乎也不錯。

只是今日她突然在大雪中喊他的名字,那一瞬間,他才明白,他不想要冷清的年,他就喜歡熱鬧的年。

沒人是喜歡一個人的,除非遇到對的人。

沈辭咬了幾口雞腿,便感到汁水浸入口中的喜悅,開始沒形象地大口吃肉,“好吃,你也快吃!”

宋行舟沒有動,只是望著她大口吃肉的樣子,眸中含笑,“謝謝你的禮物。”

“我也送你一個禮物。”

沈辭聽了這話,正想說不用這麽麻煩小事而已的時候。

便又聽對方說——

“你還記得錦繡莊嗎?”

沈辭楞神間便點了點頭,她當然記得,她記得她當時放下豪言要買了這錦繡莊的。

“從今日起,就是你的了。”

說著,宋行舟便從衣袖中拿出幾張紙,他將紙放在桌子上,推給了沈辭。

沈辭一聽,眼睛都亮了,“你也太好了吧!”

她當然知道近日王家破產了,錦繡莊也被別人買走了。當時還有一點小失落,認為自己沒趕上時機,導致錦繡莊被別人買走了!

如今她真的是爆喜,“以後就叫它解憂布莊吧!”

“好。”宋行舟淡淡地應了聲,但能看出來,他還是很開心的。

正當沈辭吃雞肉吃得正開心的時候,忽然便聽見宋大王爺的迷惑發言——

“小沈,你可以留下來嗎?”留下來,陪我一起守歲。

因為,這麽多年來,都是我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早安麽麽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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