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道身影終於走出訓練室, 喬尼終於松了口氣仰倒在休閑椅裏。

貝琪撐著下巴，悠閑吃下半塊曲奇後，從放在桌面上的盒子裏抽出一張紙巾。

擦去手裏的殘渣, 再看向喬尼的時候艷麗的臉上悠閑的神色已經淡去。

倒說不上嚴肅, 只是這樣的貝琪已經讓喬尼頭皮一緊，還沒等貝琪開口，喬尼當先喊了起來：“我知道,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

“每天20組反射訓練已經夠要命了，我的左旋的確不夠完美，這個問題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我也試圖改過, 但是效果慘淡。不改還好過改掉, 動作標準後我完全不會戰鬥了。其他的我都聽你的, 就這個頭疼得不行。快饒了我吧！殿下！”

貝琪：“……”

原來這還是個頑疾。

喬尼這個家夥, 為了逃避, 居然連殿下都叫上了。

喬尼撓撓頭, 試圖說服貝琪：“我已經六十多歲了, 在戰場上服役四十年，這麽多年下來我已經適應了這種不完美的左旋，我的戰鬥力在機甲戰士裏也是一流, 不如把這個看做我個人的作戰特色？”

貝琪：“……”

“喬尼的左旋雖然有瑕疵不能做到攻守兼顧，但也因此增加了攻擊力，尤其在蟲族密集的戰鬥環境下爆發力強大。”裏克輕咳一聲客觀地評價, 與其說裏克是在緩和氣氛，不如說他已經放棄讓喬尼做出改變。

喬尼在前線已經服役四十年，加上參軍前訓練的時間，喬尼接觸機甲的時間已經超過了大半輩子, 他也帶著那個毫無防守的左旋在戰場上晃蕩了四十年，裏克以為殿下也放棄了，沒想到還會舊事重提。

以為自己得到肯定，喬尼狠狠點頭。

貝琪的眉卻蹙了起來，她知道裏克說得沒錯，但是喬尼的爆發力是靠犧牲防守做到的。

如果喬尼的對手是人類，那樣的打法的確會造成意想不到的傷害，甚至能夠從心理層面上施壓，讓敵對的人類戰士放棄抵抗。

可是在前線，喬尼面對的敵人多半是不知害怕為何物的金甲蟲、鈦蜂蟲，人類的機甲很少直面被德拉比蟲寄生的赤靈蟲。

在這種狀況下，喬尼的機甲操作習慣就變成了短板。

貝琪疑惑起來，喬尼這樣的戰士究竟是怎麽在戰場上活下來，還能成長起來的。

貝琪的疑惑很快有了解答，只聽裏克說：“放心，我會看好他。”

說著，裏克無奈地看了眼仍舊笑得大咧咧的喬尼，“當初你把機甲隊一分為二，不就是為了讓我看顧這個防守不足的狂戰士嗎？”

“這叫攻守兼備，我們是最佳拍檔。你說是不是？”喬尼笑得燦爛，驕傲地對裏克豎起大拇指。

如果裏克坐得近些，喬尼甚至想要豪氣萬丈地拍拍他的肩膀。

裏克：“……”

雖然但是，原本他並不需要費盡心思為某個家夥收拾首尾，不過這麽多年也習慣了。

貝琪：“……”

既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還有一個堅決不改，似乎也只能這樣下去了。

喬尼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下去，左旋上的瑕疵學生時代就存在，不過直到現在喬尼都沒能改掉，喬尼覺得有生之年也不存在解決的可能。

那完全違背了他的作戰風格。

喬尼自認為他和殿下不一樣，殿下是公認的超級戰士，可以憑借高超的機甲駕駛技巧出現在戰場上任意一個看似不可能的危險角落，她可以頻頻化解必死之局還毫發無損，戰鬥神話就是這樣一點點打造出來的。

因為經常深入敵軍腹地，殿下的作戰必然是攻守兼備，毫無瑕疵的。

只有這樣，她才是那個眾人仰望的貝琪.馮.格裏菲斯，他們的公主殿下。

可是他不同，在團體作戰中個人操作存在一點小小的瑕疵，或者說特色是被允許的。

喬尼不需要教科書般的頂級操作，因為他還有戰友可以為他查缺補漏。

喬尼知道自己只是一個有點優秀的戰士，技術在聯邦裏算是一流靠前卻不是頂級，不要說殿下，就是和尼爾斯.阿貝爾相比也還有一段距離。

他不需要將重擔一肩挑起，也挑不起來。

正因如此，從某種意義上說，喬尼不需要承擔許多心理壓力。

戰鬥中他只需聽令行事，無論戰鬥勝利還是失敗，都不會有人將責任歸咎於他。

喬尼也知道自己的心態十分狡猾，但只有這樣他才能日覆一日地堅守在只有戰鬥和犧牲的殘酷戰場上，不需要去想身邊的人為什麽消失，哪怕舊日的面孔逐漸被新的面容取代，他也可以沒心沒肺地笑出來。

雖然生在這個戰火紛飛時代有些不幸，不過喬尼覺得自己又是幸運的，因為有殿下頂在前面，他才能這樣狡猾地生存下去。

這是屬於他的自我保護法，也是被殿下允許了的。

喬尼搖了搖頭，將心裏的思緒打散，傷感只在他俊俏的臉上停留了瞬間，便再次掛上喬尼的招牌式燦爛笑容：“你和希爾是認真的？”

話題轉移得簡單粗暴，毫無技巧，屬於他的風格。

不過喬尼可管不了那麽多，剛才殿下的動作絲毫沒有避嫌之意，雖然只是揉了揉頭沒有任何過火的地方，可是這樣的親昵卻從來未曾出現殿下身上，殿下和希爾之間似乎又比前些時日更近一層。

喬尼說不出那種感覺，只是自上次戰鬥結束後，殿下和希爾之間就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和諧、親昵又自然。

不需要過多言語，兩人之間的關系一望即明。

貝琪目光柔軟下來：“我看起來像是不認真的人嗎？”

喬尼用手指撓了撓臉，其實經過最初的震驚後，他的情緒也調整過來了，因為殿下原本就是自己攀折不到的高嶺之花。

現在只是把最後的一點希望也掐滅了罷了。

傷感是有，可是隱隱之中他早就知道結果，在殿下這裏停留了太久，當她找到了可以寄托感情的人，或許他也可以向前走下去，尋找不知道在哪的幸福了。

裏克那個家夥雖然不聲不響的，不過喬尼猜想，裏克的心裏路程和他差不多。

拋開那些不提，此刻喬尼有些別扭地說：“倒不是這個。只是你也知道人格化人造人並不穩定，雖然在理論上他們可以沒有時間限制地存在下去，可實際上誰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會崩解。至今為止，年齡最長的那個人格化人造人也才存在了一百多歲，比起平均年齡600歲的人類，人格化人造人才是真正脆弱的那個。雖然這樣說有點奇怪，不過站在朋友的立場上，與其說怕你不認真，倒不如說怕你太認真了。”

貝琪低聲笑了起來：“我還沒有那麽脆弱。”

說罷，貝琪目露玩味：“不過，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雖然希爾不在這裏，但監察令是7X24小時，這點不會改變，即使希爾不在，貝琪周圍的一切動向依然被希爾監察著，喬尼不可能不知道。

想到剛才喬尼見到希爾時，跟老鼠見到貓一樣，居然還能這樣為她客觀地分析利弊，貝琪心裏是熨帖的。

當然喬尼不知道希爾的核心究竟是什麽，從喬尼的角度出發那些考量也在情理之中。

意會到貝琪話中的含義，想到那個機器人喬尼臉上的笑容有些虛，就像躲進了雲彩的太陽，不那麽燦爛了。

他尷尬地撓了撓頭：“雖然知道希爾還能聽得到，不過看不見他那張臉，心裏壓力小了許多。總之人嘛，都是視覺動物。”

貝琪：“……”

雖然她也是視覺動物沒錯，不然記憶裏的她也不會屢屢對希爾心軟，終至喜歡上自己的機器人。

可視覺動物這個詞，原來還能這麽用的嗎？

在貝琪詭異的目光下，喬尼尷尬地笑了。

“比起那些，希爾還有另一重身份，作為監察人和監察對象戀愛真的沒問題嗎？”裏爾目露憂慮，他的側重點在別處。

貝琪聳了聳肩並不在意，雖然就連她自己也覺得蹊蹺，不過貝琪不認為希爾會不考慮這些。

機器人比她更想要長遠。

訓練室的門在此時打開，希爾手裏端著帶著保溫罩的托盤走進來。

銀發機器人的目光落在茶色眼睛的青年身上，笑得篤定：“裏克少爺多慮了。我作為監察人的提案經由執政官會議投票通過，這項決議不會因為個人問題更改。”

希爾的篤定讓裏克和喬尼若有所思，愈發確定希爾能回到殿下身邊是執政官之間博弈的結果。

或許銀發機器人割讓了他們無法知曉的利益。

不管怎樣，希爾似乎不會離開殿下。

進來的不知希爾一個，他身後還跟著為海鯨號服務的機器人侍者，由於貝琪點了太多東西，機器人侍者不得不將餐車推了過來。

沒有人為機器人侍者定制相貌，所以它的臉只是機器人制造商提供的原始模板之一。

金發碧眼的機器人侍者英俊是英俊，那張臉卻和批發似的常見，不止海鯨號，貝琪恍惚記得海鸚號上也有類似的面孔，它們似乎出現在各個戰艦裏的各個地方，承擔著各種各樣的初級工作。

希爾彎腰將托盤放在茶幾上，打開用來保溫的銀質罩子，希爾笑瞇瞇地說：“我為主人準備的午餐：孜然肋排、熗拌油菜花、玉米甜湯。”

把裝在典雅瓷盤裏擺盤精致的菜肴一一放在貝琪面前之後，希爾又和機器人侍者一起將海鯨號餐廳送來的東西逐一擺放在喬尼、裏克和貝琪面前。

貝琪看了看自己面前賣相絕佳的孜然肋排，又看了看放在茶幾中間的羊肉串，根本不需要品嘗，只一個照面就高下立判了。

貝琪的目光又在章魚小丸子、鐵板魷魚、夫妻肺片上面掃過……它們被裝在印著海鯨號餐廳LOGO的一次性碗裏，如果沒有希爾拿來的菜肴對比著倒是挺可口的。

軍隊裏的夥食不像商業街，份量十足，每一樣都十個起步。

拿起一串鐵板魷魚，貝琪咬了一口，醬料十足，魷魚Q彈，絕對不難吃的味道，貝琪卻覺得少了點什麽。

唔……似乎她真的點多了。

並不是她的胃裝不下，每天堅持高強度訓練的她已然是個大胃王。

問題是她的胃，好像不想裝下那些……

擡眼，銀發機器人就站在她的身後，溫柔的笑意裏藏著促狹和得意，似乎在說：看吧，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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