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刨冰 (1)

關燈
幽暗的宇宙中, 人類後方戰隊躍遷撤離,戰場上只剩下洶湧前行的蟲族軍隊、斷後的人類戰艦和一邊倒的局面下只留下人類戰艦、機甲破碎的殘骸。

隨著聯邦的戰艦不斷被擊毀,原本護衛在戰艦周圍的機甲紛紛逃散, 竟然越來越多。

最後, 剩餘的機甲們只能躲進戰場上零星幾艘人類戰艦開啟的能量罩裏,密密麻麻的機甲像溺水的螞蟻,只想抱住唯一的草莖掙紮求生。

但也只能讓滅亡的命運稍遲一步。

滿眼皆是絕望。

黑色機甲背後的推進器卻在這時猛然熄滅, 貝琪已經放棄躲進最後幾艘戰艦,和其他機甲擠在一起的打算。

早點結束和晚點結束,已經沒有區別。

如果眼前的絕望不是出現在模擬戰鬥裏, 而是真實地發生在貝琪眼前, 貝琪一定會誓死一搏,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也要讓那些蟲子付出代價。

但既然是模擬的, 在敗局已定的前提下, 再掙紮也沒什麽意思了, 反正貝琪已經得到她想要知道的。

失去動力的TH-02在宇宙中沿著慣性滑行, 要不了多久就會被蟲子追上, 巨螯會狠狠揮砍像TH-02,不需要幾下就會把她結了,然後貝琪就能從這個模擬的世界裏出去了。

嘆了口氣, 貝琪坐在機甲艙裏靜靜等待宛如平底鍋拍過的疼痛到來,據說和斷指同級。

金色的蟲子張開口器,巨螯舉起, 尖銳的鋸齒不知反射了哪艘戰艦燃燒的火光。

貝琪握緊機甲座椅的扶手靜靜看著,太過逼真的畫面讓她的心臟縮緊,時間仿佛被放慢了,巨螯揮下的畫面一幀幀的, 在這種狀況下,貝琪甚至仍有餘暇觀察巨螯甲殼上的細密凸起。

無論看多少回,貝琪都無法欣賞蟲族的外形,不論是金甲蟲、鈦蜂蟲還是赤靈蟲,更不用說那惡心得讓人想吐的德拉比蟲。

被希爾操練了這麽長時間,貝琪還未真正在模擬程序中死亡過,心弦不由緊繃起來。

“怦怦!”

“怦怦!”

“怦怦!”

心跳的聲音震動耳膜,眼前的世界雖然是模擬的,心跳卻是真實的。

等待死亡前的恐懼,比死亡本身更恐怖。

逼真的場景展現在她面前時,貝琪做不到無動於衷。

手指動了動又被貝琪壓了下來,揮刀至最後一刻才是她的性格,可是在虛幻的模擬程序裏,貝琪想要貼近死亡。

那些死去的戰士,死之前一定比她更恐懼。

為了減少經歷這些恐懼的戰士,貝琪才會出現在這裏,重新開始這場必輸無疑的模擬訓練。

巨螯終於揮下,鋒利的鋸齒不知從哪反射的光亮讓黑色的眸子動了動,瞳孔不自覺縮緊。

被希爾訓練了這麽長時間,貝琪還沒有真正在模擬戰鬥裏死過。

因為希爾總會把難度調到貝琪努力就能通過的程度,機器人的目的是訓練貝琪讓她變強,從來不是為了為難她。

這次會陷入這種局面,純粹是因為貝琪自尋死路了,還是很認真的那種。

就在貝琪以為她終於要體驗被平底鍋拍一把的感覺時,眼前的場景卻仿佛被按了暫停鍵,金甲蟲的巨螯已經切入TH-02,機甲護甲被劃破發出讓人牙酸的“咯吱”聲,通過機甲的軀體一直穿到貝琪耳中,即使真空也不能阻斷。

金甲蟲金黃色的口器大張,甚至能看見波紋狀的上顎,和垂下的消化液。

貝琪還在楞神的時候,幾行大字出現在貝琪眼前。

【GAME OVER!】

【CONTINUE?】

【YES OR NO】

場景轉換得太過突然,貝琪居然沒有疼痛。

貝琪當然點NO,想知道的已經知道了,沒有再來一次的必要。

下一秒,貝琪已經脫離了模擬的世界。

模擬機甲座椅平穩落地,貝琪再一次感覺到重力的時候,安全帶自動解開,模擬駕駛艙的艙門隨之打開,早有人在門外等候。

除了那個銀發機器人,不作他想。

“這次很快。”希爾手搭在模擬駕駛艙外,彎下勁瘦的窄腰朝模擬訓練艙裏看去。

貝琪摘下機甲頭盔,一手抱著頭盔,一手撥了撥摘下頭盔時被弄亂的頭發,輕松地笑道:“兵敗如山倒當然快。”

一直跟著大部隊逃亡,從開始到結束只用了5個小時,貝琪還生龍活虎的,完全不像上次那樣,累得動都不想動。

順流而下果然輕松,當然死的也快。

如果貝琪動作快點,開局就毫不遲疑地甩開在前線奮戰的戰艦,向人類陣營大後方逃竄說不定也能跟著後方部隊逃走,不過貝琪沒有那麽選擇。

那樣也沒有半點意義。

在現實戰鬥裏,往後逃竄操作會被直接送上軍事法庭。

如果想要當逃兵,不如從一開始就拒絕入伍,聯邦並不強制公民入伍。

重來一次她想知道的,只是在己方戰艦被摧毀的狀況下,如何再次迅速地找到掩護,至於如何組織進攻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貝琪忽然發覺她應該去問問喬尼和裏克,對如何在漫長的戰線上帶領大部隊逃竄,他們的經驗十分有借鑒意義。

……唔。

應該說是非常有。

喬尼和裏克帶領了上千人穿越戰線,他們的操作對絕大多數戰士都是可行的,反倒是貝琪自己,她也知道她的很多操作不能用在其他戰士身上。

貝琪若有所思。

“在想什麽?”見她還坐在駕駛艙裏,希爾問。

“在想該怎麽挑起話題,還不傷人自尊。”貝琪喃喃說道。

“嗯?”希爾莫名地看著抱著機甲頭盔的主人。

“就是……忽然覺得喬尼和裏克,在這個問題上挺有發言權的。”

希爾低笑:“直接讓他們跟那些戰士講一講不就好了?”

貝琪淡淡瞥了機器人一眼:“你可真損。”

直接把裏克和喬尼叫過去傳授經驗,這和公開處刑有什麽區別?

“對那兩個人來說,主人的詢問也和公開處刑差不多了。”希爾好笑地看著她。

“嗯?”貝琪不解地眨了眨眼。

“在在意的人面前出醜,和在不在意的人面前出醜,主人覺得哪個更容易接受一點?”希爾無奈地看著她,他的主人怕是還沒發現玩伴的心思。

不過希爾也不會去提醒,不論主人能不能想起來,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

現在他才是主人的伴侶。

只要不斷鞏固優勢,根本就沒喬尼他們什麽事。

聽希爾這樣說,貝琪有點無奈。

“……當然是在不在意的人面前出醜好點。”貝琪嘆了口氣,雖然貝琪覺得所謂的好點也十分有限。

不過,既然已經被希爾點出來了……

“還是不去打擾喬尼和裏克了。他們已經被當眾處刑過了,再被翻來覆去地拎出來……實在下不去手啊。”

“我可以把他們的戰鬥錄像調出來,將有意義的部分剪輯好,主人看看他們當時的操作也是一樣的。”見她為難,希爾不由出主意道。

貝琪哈哈笑著點頭:“真是萬能的機器人。”

“為主人服務是我的榮幸。” 希爾伸手,笑著說:“我已經準備好了晚餐。”

貝琪一笑,沒有拒絕希爾的好意,伸手扣住機器人溫熱的手掌用力一握,借著他的力道輕松從模擬駕駛艙裏出來。

“謝謝高擡貴手,讓我少挨了一記平底鍋之痛。”

女人眼尾微挑,艷紅的唇瓣微微一笑。

“主人那麽努力,如果還要被懲罰就太說不過去了,和設定的激勵機制不符。”希爾理所當然地回答。

貝琪瞥了眼她的銀發機器人:“我以為以我們現在的關系,以後再也不用挨平底鍋了呢。”

希爾笑而不語。

貝琪:“……”

希爾:“……”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陣,貝琪嘆了口氣。

“哪裏有什麽激勵機制?應該叫懲罰機制才對。通關了也沒有什麽獎勵。”見希爾不肯讓步,貝琪不由抱怨。

她不滿已經很久了。

銀發機器人微微低頭,在她眼尾印下一吻,低聲笑道:“獎勵。”

貝.死魚眼.琪:“……”

“不夠?”機器人可愛地歪了歪頭。

“敷衍。”貝.死魚眼.琪吐出了兩個毫無生氣的字。

這只是不夠的問題嗎?是根本沒有獎勵好嗎?!

即使不訓練,這個機器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親吻的機會啊!

“我還能怎麽辦呢?我本來就是主人的,所以我的權限也是主人的。每天叫主人起床,為主人做早午晚餐,協助主人辦公、訓練……”

希爾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看著主人隱隱泛紅的臉,繼續說道:“晚上當主人的抱枕、偶爾滿足主人隨性點播的各種模式,給主人洗澡,給主人穿衣服……”

“停!”貝琪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熱,壓不住的那種。

得到命令銀發機器人乖乖地閉上嘴,可是漂亮得完美的臉上卻滿是促狹。

此處無聲更勝有聲。

貝琪:“……”

這樣一樣樣被機器人點出來,貝琪才發覺最近的生活著實有些……

糜爛。

其他倒也罷了,貝琪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羞恥地退化到懶得自己穿衣服的地步,天知道她已經66歲了,上輩子和這輩子加起來更是一個嚇人的數字。

可是昨天貝琪本就累了,最後還累上加累,今天早上按照往日的時間表醒來的時候仍沒睡夠,希爾就在這時體貼又恰到好處地引|誘,她也順水推舟地多睡了二十幾分鐘。

等她醒來的時候,從內到外已經被裝備好了,就連頭發都梳順了。

早知道昨晚就不該一時心軟,這樣今天早上的時候她的立場或許會更堅定一些。

唔……

也只是或許。

貝琪知道她有點享受,或許在今天之後會變成習慣也說不定。

希爾的細致體貼之下,很少有人會保持貧瘠蒼白的節儉,踏入享受的深淵才符合人類的本性。

而她本人也有著能不自己動手,就不自己動手的劣根性。

想起昨晚貝琪瞇了瞇眼,那時機器人恭謹地跪坐在浴室地磚上,渾身濕漉漉地,手中拿著花灑,眼睫微微顫動,仰望著她滿眼期待的模樣太過可愛了點,一時沒忍住就放縱了。

“除了這些,主人還想要什麽獎勵?”機器人上前一步,趁著她臉上的紅暈尚未消退在她耳邊低語,若有所指:“不論什麽我都可以。”

沒有理會機器人的暗示,貝琪低頭冷靜了下,仔細想了想後擡起頭狀似無辜地眨眨眼:“好像真的沒有什麽想要的。”

只是短短時間,貝琪就再次恢覆鎮定。

希爾照顧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讓他去做什麽都可以,想要什麽感覺也全由她做主。

就像希爾說的,他是她的機器人。

主動權一直掌握在貝琪手中。

“沒有要求反倒更難滿足。”希爾珍惜都捧起她的臉,拇指心機地壓在艷紅的唇上。

“那就要看你的積極性了。”貝琪垂眸,從她的角度只看見希爾玉白的手指,骨節分明的精致,忍不住舔了一下。

沒有人類手指的味道,只有柔軟溫熱和人類相似的觸覺。

只是貝琪忘了她長了真樣一張艷麗的臉孔,當她的眉目柔軟下來,淩厲的氣質就會轉變成勾人心魂的魅惑。

機器人的目光不由暗了暗,來自她的碰觸讓淡色的唇彎了起來。

“SD夢工廠的限量版模式,主人想要試一試嗎?”機器人在貝琪耳邊低語,銀色的軟發擦過頰邊引|誘,同時還往貝琪的光腦裏發了模式簡介。

貝琪挑眉,在希爾的註視下不甘示弱地點開。

一段視頻出現在貝琪眼前,畫面裏%~*#@&!&*%&*¥@&……

“怎麽樣?”希爾笑吟吟地問。

“……十分精彩。”貝琪面無表情地關上,聲音也保持平穩。

原諒她無法描述,超出標準太多。

只能說SD夢工廠對刺激人類感官的把戲駕輕就熟,畫面裏的人的穿著,做的各種動作每一個都讓人心火上竄,如果是普通的伴侶機器人也就罷了,無論是硬件還是軟件都無法做到極致,但希爾這個機靈鬼,借著人格化人造人的便利,更是把官方的宣傳模板直接替換成了自己。

!!!!!!!!!

閉上眼睛,那些畫面還是滿腦子裏飛,她覺得需要念一念《靜心咒》,可惜搜遍腦子被氣才發覺,之前自己從未學過類似的經文。

深深吸了口氣,貝琪覺得自己有點缺氧,更懷疑自己是不是要流鼻血了。

如果可以她更想說告辭不謝,可是在機器人面前,她就是無法示弱。

貝琪發覺當她感覺到壓迫感的時候,會先行進攻,或許這是多年軍旅生涯帶來的本能反應。

比起挨打,她更願意打回去。

希爾經常利用這一點,做出強勢的姿態,等待她攻回去。

貝琪感覺到了,好幾次她甚至看見希爾眼中的狡黠。

但是當再次感到“威脅”的時候,她仍會這麽做。

讓她渾身緊繃地等待希爾的挑|逗有點難。

本性如此。

好在機器人不是遠古地球的老古董直男癌,銀發機器人不會有任何不適應,反倒樂在其中。

希爾低笑:“主人喜歡嗎?光腦裏的那些,我都可以。”

貝琪:“……”

不,她還不能想像自己會配合。

“SD夢工廠先拋出了這個模式,整個星際網只有1000套。過幾天還有兩款限量款發售。”

貝琪幹笑:“還有?”

“主人期待嗎?”銀發機器人促狹地問,“線上搶購這種事我最在行,絕對不會漏掉。”

“唔……”貝琪糾結起來。

想要義正言辭第拒絕吧,又好奇後面兩種模式裏究竟有什麽。

倒不是一定要,就是這鉤子已經下了,讓她不咬似乎也有點為難她。

就像收集卡片,那東西不一定用得到,卻一定要收集齊了心裏才舒服,更何況她又不差錢。

“我的表現會比光腦裏更好,畢竟我是人格化人造人。SD夢工廠開發的模式給我提供了靈感,不過我可不會像他們生產的伴侶機器人那樣呆板。”希爾垂眸第三次主動向主人發出邀請,小心遮住眼中不易察覺的流光。

這雙主人喜歡的眼睛,會將他控制情感的數據流暴露在瞳孔裏,一覽無遺。

這是主人想要的效果,所以被保留了下來,反正這副身體只會出現在主人身邊。

至於星際網深處的那個,只是一個存在於網絡裏的形象罷了,雖然外形相似,其實本質不同。

貝琪定定地看了希爾一會兒,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握住機器人壓在她唇瓣的手輕輕吻了一下,貝琪縱容地笑了:“那就試試好了。”

紫色的眼睛笑了起來,像和風下的薰衣草田,深深淺淺的紫色隨著微風輕輕搖擺。

這就是希爾愛她的方式,想盡一切辦法取悅,想盡一切辦法為她編織快樂,其實貝琪喜歡的不是那些變化,打動她的從來就是希爾能給她的安心。

哪怕沒有模式,只是單純地依靠在一起,貝琪也覺得安心。

不過,既然這是希爾愛她的方法,既然他們已經是伴侶,偶爾縱容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但也只能偶爾縱容,主動權必須掌握在貝琪手裏,不能被希爾帶走。

希爾的主要行為邏輯可是伴侶機器人的,再加上守衛機器人的能量塊……

一旦被希爾牽著鼻子走,就等著累死吧。

SSS級的體力也不是永動機啊,希爾可以換能量塊瞬間覆原,她可奉陪不了。

貝琪又想起昨天的夢,或者說她的記憶。

醒來後看見希爾的第一眼就叫出了希爾的名字,那種莫名的安心的感覺一直困擾著貝琪。

直至昨晚,夢境終於給出答案。

醒來後可以感知德拉比蟲的金手指,讓貝琪忘記了星際時代的普通人究竟生活在怎樣的恐懼中。

過去看似強大的那個一步步成為聯邦五星上將的貝琪,一直以來究竟生活在怎樣的恐懼裏。

直到昨天,夢境將一切展現在貝琪面前。

夢中,被銀發機器人抱在懷裏的貝琪已經預見她即將陷入的處境,作為一個還沒成長起來的戰士,她就像一道放在自助餐臺上的美味甜點,看得到的德拉比蟲都想來嘗嘗。

即使她是蒂亞路斯公爵的女兒,公爵府提供的防禦在無孔不入的德拉比蟲面前也不堪一擊。

約書亞.歐尼斯特只是拉開了殘酷大幕的一角,之後等著她的還有無數殘酷。

德拉比蟲的等級分明,除了母蟲的地位難以挑戰,其他的階級可以依靠吸食足夠精純的精神力提升實力,而後跨越。

而且德拉比蟲也可以把她的身體轉交給母蟲,獲得巨大回饋。

只要能掌控她的身體,成為她的宿主,無論留下來自己用,還是送上去都不虧。

甚至可以先自己享用,再轉手。

之前貝琪沒有金手指,無法分辨對她露出微笑的人是否藏著惡意,直到圖窮匕見那刻。

她的體質對德拉比蟲有致命的吸引力,註定了她會被德拉比蟲不斷追捕。

醒來後歷次遭遇已經說明了這點。

貝琪還觀察到,這些天和艾瑪、喬尼、裏克接觸的時候,雖然有時幾人之間也會有接觸,但是多半是在四人以上的環境。

只有在眾目睽睽之下德拉比蟲才會收斂。

即使在眾目睽睽之下,貝琪也能感到在有人類在場的時候她的身體看似松弛,實則保持了隨時可以出擊或者拉開距離的狀態,不只是她,艾瑪、喬尼、裏克,其他士兵也是如此。

只有回到自己的空間裏,只有一個人類的時候,她才能徹底放松。

在戒備的同時去擁抱世界,是星際人類,特別是戰士必備的本能。

這些天,喬尼、艾瑪和裏克甚至極少單獨敲開她的辦公室門,更不用說她的艦艙。這不能說明他們的關系不好,只證明對於星際人類來說,戒備已經成為刻入骨血裏的本能。

但貝琪不是。

在貝琪的記憶裏,人們可以隨意握手,雖然在她的文化氛圍裏不允許,可是其他國家的人見面的時候可以隨意擁抱和親吻。

在星際時代,那種熱情的禮儀已經消失無蹤。

當往前追溯幾百年,德拉比蟲還未出現的時候它們是存在的。

消失只是因為德拉比蟲——一種恐怖的,不知道它藏在誰的身體裏,下一個獵物又是誰,伺機而動的可怕寄生蟲。

貝琪可以訓練她的身體,讓身體充滿力量,提醒自己隨時戒備,甚至變成了身體的本能。

但是在心裏,貝琪無法認同這種戒備,貝琪可以想像在那種猜忌下,她會越來越疲憊,因為她體驗過自由呼吸的感覺,她可以和一個剛剛認識的人握手,可以緊緊抱住同伴開心地相互慶賀,可以窩在母親身邊盡情撒嬌,不需要任何恐懼。

可是在這裏,在這個時代,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吃人的怪獸。

一次疏忽就會失去身體的控制權,意識被怪獸吞噬。

閉上眼,貝琪甚至能看見德拉比蟲的腕足切開皮膚,鉆入身體控制手臂的恐怖畫面。

在那個瞬間,貝琪清晰地感覺到,她的右手已經脫離掌控。

她的右手曾經那樣有力,可是她的手指卻被腕足控制隨意彎曲了起來,帶血的手臂和拉長的腕足組成的驚悚構圖,仍然沖擊著貝琪的神經,幾十年後深入骨髓的恐懼仍在,透過夢境映射在貝琪心中。

失血的她靠在機器人的懷抱裏,前所未有的安心。

希爾原本就是不同的,雖然希爾不是人類,可是在他面前,就像回到了遠古的地球。

那個時候貝琪明白了,只有機器人的懷抱她不需要衡量、遲疑,可以毫無顧忌地抱緊依靠,也可以毫無顧忌地喜歡。

因為他是機器,不會被德拉比蟲寄生,不會忽然變成噬人的怪獸,用最愛的面孔做最痛心的事。

那個血腥驚悚的午後,徹底改變了她的想法,也讓心中的天平悄然傾斜,哪怕那時希爾仍舊懵懂。

即使她擁有了金手指,面對人類的時候已經不再需要恐懼,那時和之後產生的安心和溫暖仍保留在心中。

而且……

貝琪一笑,揉了揉機器人柔軟順滑的銀發。

誰讓她的機器人那麽可愛呢。

……

打開艦艙的門,貝琪坐在換柔軟鞋凳上,將修長筆直的腿伸了出去。

希爾將她的腿抱起來搭在自己的膝蓋上,將貝琪的長靴脫下來。

貝琪撐著下巴,垂眸看著她的靴子在機器人玉白的手指下馴服得像只羔羊。

機器人動手比貝琪自己來的效率高多了,機甲戰鬥服配套的戰靴一點也不好脫,指揮官的靴子也是一樣,脫下來就不想穿上,穿上就不想脫下來。

不夠麻煩的。

等到兩只腳都解放了,貝琪舒服地呼了口氣,希爾已經體貼地給她套上拖鞋。

“我今天想吃抹茶紅豆刨冰。”貝琪突發奇想,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萬能機器人瞧,“就當獎勵好了。”

貝琪才想起來,從醒來到現在,她都沒有吃過什麽像樣的冷飲。

被貝琪盯了兩秒,直到貝琪提到獎勵的時候,希爾才點頭道:“好。”

希爾還半跪在地毯上,細軟的銀發溫柔地垂下,從貝琪的角度只能看見機器人淡色的唇。

她想起醒來後第一次見到機器人的場景,那時他也是這樣半跪在她面前,看似恭敬實則並未認同

因為那時他稱呼她為“殿下”,而不是“主人”。

如果她沒有帶著上輩子的記憶醒來,希爾會怎麽做呢?

他會繼續存在,還是……

貝琪搖了搖頭,沒有再去傷春悲秋地假設。

她已經帶著記憶醒了,希爾也將她視為主人就可以了。

有時候以結果為導向可以省去很多煩惱。

伸手把希爾拉起來,貝琪將她的機器人推到廚房,笑著對希爾說:“我去洗澡了,等一會兒過來吃紅豆冰。”

“可是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紅豆刨冰第一!”貝琪堅持。

希爾只能再次無奈地妥協:“好吧。”

只能讓那些飯菜,繼續在保溫櫃裏待著。

誰讓主人突發奇想,忽然想要吃抹茶紅豆刨冰了呢,也不知道她為什麽確信自己會有材料。

機器人無奈地彎腰從冰箱裏拿出一塊一升大小的方型可食用冰塊,放在料理機上固定好,按下按鍵後,刀片自動將透明的冰塊一片片削下來,變成綿軟的冰花。

有刨冰勾著,貝琪迅速洗了個戰鬥澡,頭發都沒吹,裹著睡袍就跑出來了。

當貝琪跑到廚房的時候,她的機器人正拿著瓶子撒篩好的抹茶粉,翠綠色的粉末就那樣輕飄飄地落在煮好的紅豆上。

這是抹茶紅豆冰最後一道工序。

機器人脫下黑色的西裝外套,領帶也脫了下來,白色襯衣袖子被挽至手肘,他穿著素色圍裙,松開的領口露出可口的鎖骨,機器人低頭拿著篩網仔細篩粉的樣子甜極了。

見她過來,希爾擡眼一笑:“已經做好了。”

“還好我洗得快,不然紅豆冰就化了。”貝琪為自己的機智點讚。

希爾失笑:“我做紅豆冰的速度完全是照著主人洗澡的速度來的,你洗得快我就做得快,洗得慢我自然也會調整時間。”

貝琪:“……”

不管了,總之結果就是她早點吃上了抹茶紅豆刨冰。

“今天的甜點,主人特地點的抹茶紅豆刨冰。”銀發機器人將甜點端了上來,無奈地掃了眼貝琪滴滴答答掉水的濕發。

貝琪可管不了那麽多,精神全撲在她的抹茶紅豆冰上。

剔透的玻璃碗中,在刨出的晶瑩冰花淋上綠色的抹茶醬,上面放了一勺軟糯香甜的紅豆,還撒了細膩的抹茶粉

不過……

“是不是少了點?”

貝琪擡眼,手裏的勺子指了指還沒掌心大的小碗,而且希爾的做法一點不像貝琪記憶裏甜品店的做法,甜品店裏的刨冰會用冰把碗堆的高高的,造成好大一碗的假象。

其實冰不值錢,值錢的是紅豆、抹茶醬之類的東西,吃到最後冰都沒有滋味了,只能剩下大半碗留在那裏浪費了。

不過希爾出品的這碗抹茶紅豆冰又是另一個極端。

不足4吋的小碗,堆著一點碎冰,根本沒有超出碗口的水平面,更過分的是那麽小的碗裏,居然還有空餘!

好看是好看,可至少給她填滿啊!

“冷飲適量。”機器人笑得堅持,不知從哪裏弄來條幹燥的毛巾。

希爾將她濕噠噠的頭發裹在白色柔軟的毛巾裏,溫柔小心地擦拭。

貝琪舒服地瞇了瞇眼,又看了看桌子上那一小碗,忍不住抱怨:“也太適量了點。”

“等身體徹底康覆了,就可以適當放寬了,而且主人的生理期快到了。”希爾安慰。

貝琪:“……”

這個理由無法反駁。 貝琪挖了一勺放在口中,抹茶的獨特風味和紅豆帶沙的質感碰撞在一起,簡直絕了。

又挖了兩勺,還沒過癮,小碗就已見底,這碗是真的小!

勺子也小。

如果換個大點的勺子,不到兩勺就沒了!

貝琪想了想,不甘心地問:“……即使是SSS級體力也要註意嗎?!”

希爾瞥了她一眼,從上到下。

“主人的生理結構並未改變,仍是女性。”

貝琪:“……”

“就沒有什麽藥嗎?”在她那個年代也可以用黃體酮推遲,也就是通常所說的短效避孕藥,貝琪不信星際時代沒有更高效的藥物。

“生理期是大自然賦予女性的自然生理機能,長期改變生理期對身體不好,況且正因為生理期存在,在戰場上女性的生存率高於男性。因為生理期的作用,女性習慣了失血,在大量失血情況下的生存率顯著高於男性。”希爾回答得有理有據,“而且在星際時代,經過調理後生理期對戰士的戰鬥力影響微乎其微。”

雖然有道理,不過貝琪還是皺了皺眉:“戰鬥動輒二三十天……”

貝琪想像了一下那種景象不禁脊背發寒,在戰鬥中撞上生理期是大概率事件,最重要的是在戰鬥的時候根本沒有時間更換。

“不用擔心,主人想像的那種事不會發生。”

“……唔。”貝琪支吾了一聲,“你知道我在擔心什麽?”

“對比一下遠古地球時代的衛生用品就知道了。”希爾一笑。

“所以?”貝琪好奇地問。

“星際時代的衛生用品可以讓女性戰士安全無憂。”

貝琪還是有點懵。

“一種簡單的分解技術。”希爾用稀松平常的語調說道,“可以讓戰士產生的生理物質分解。”

貝琪眨了眨眼,這麽神奇的東西她還沒用過。

不過就快了,因為希爾說她的生理期快到了。

連這種事都被提醒,感覺有點微妙,不過身體的數據完全被某個機器人掌握,這樣的展開似乎也理所當然似的。

“戰鬥真是麻煩,要考慮到方方面面。”貝琪嘆了口氣,想起這些日子裏旁觀希爾處理前線事務的日常有感而發。

她又吃了口紅豆冰,清新沁涼的感覺爽快極了,任思維放空,信馬由韁地亂跑。

“萬一有人在戰鬥的時候懷孕了該怎麽辦?”貝琪忽然驚了一下,聯邦軍隊並不禁止士兵之間戀愛,比如海鸚號上的羅納德和露娜,還有勞爾和漢娜,都是發生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事。

他們毫無遮掩的態度,也從側面說明了聯邦軍隊高層在這方面的傾向。

貝琪不是說反對他們戀愛,只是這裏是每天面對危險和死亡的前線,戀愛是一回事,延續生命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會懷孕。”希爾確定地說。

“嗯?”

“興奮劑對身體的副作用很大,容易引起胎兒畸形,在懷孕的時候禁止註射興奮劑。”

“那……”貝琪楞了楞看向希爾。

“每個聯邦現役士兵,在服役期間都會註射避孕藥劑,不分男女。”希爾回答,“因為男性的生育系統也會受興奮劑影響,不能排除他們在服役期間接觸到非軍方女性的可能性。”

“我怎麽沒感覺到被註射了那個什麽避孕藥劑。”貝琪指了指自己,她知道現役這個概念也包括指揮官,按照星際人類的嚴謹,貝琪絕對不會被落下。

“每年註射一次,距離主人上次註射只過去了三個月。”

貝琪若有所思地點頭,又問希爾:“如果服役的戰士準備結婚生孩子了呢?該怎麽辦?”

“服役滿兩年的士兵可以申請婚假和生育假,為時一年。如果決定自身孕育後代,假期還會適當延長一些。”希爾放下手裏的毛巾,再次將手指的溫度升高,潔白如玉的手指夾著她潮濕的黑色發絲,從上到下慢慢烘幹。

比起那種拉直的夾板,希爾的手指更溫柔,不會有半點被扯到頭發的痛覺。

貝琪楞了楞,忽然失笑:“我總是忘記這個時代男性也可以生孩子。真是科技改變生活。”

希爾抿了抿唇,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是本質上無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