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伴侶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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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 機器人緩緩起身。

雖然他還想在主人身邊,只是看著主人也好,只是聽著主人的心跳脈搏也好, 不過數據顯示他的主人快要醒了。

他要去準備早餐, 還有主人的衣服、毛巾。

主人已經超過40個小時沒有吃過任何東西了,營養劑中的能量已經消耗殆盡。

她需要一碗清淡的粥養胃。

即使醫療艙可以修覆身體,也不能隨意糟蹋。

況且主人的睡眠仍不足夠, 短暫補充體力後最好再睡幾個小時,不能吃難以消化的東西給胃帶來負擔。

“去哪?”

女人的聲音卻突兀地出現在黑暗中,即使機器人努力放慢放緩動作, 仍被察覺了。

機器人微頓, 他做了無用功, 也低估了主人的警覺, 身邊的人已經醒了, 只是聲音裏帶著濃重的鼻音, 睡意仍未徹底散去。

“給主人準備早餐。”希爾回答。

雖然她已經醒了, 希爾的聲音卻仍然放得很輕。

其實主人還可以再睡一會兒, 煮粥需要花一些時間。

“希爾,你想做我的保姆兼伴侶機器人,還是伴侶?”背對著他的女人攏了攏被子, 睡意未散,“伴侶”兩個字從她口中吐出,語氣隨意得就像在說“早上好”一樣。

機器人一楞, 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不知道背對著他的主人是認真的,還是只是在惡劣地逗弄。

伴侶……

希爾不是沒有幻想過,每天在她睡著的時候, 看著主人,希爾幾乎都會幻想他們的將來,只有幸福地在一起一種結果。

只是,希爾不敢奢望現在。

即使年輕時主人的感情觀相對保守,失去記憶後的主人多半仍會延續十八歲時的感情觀,可是他選擇了最取巧,最極端的方式和時機,不能期待主人在那種狀態下做出的決定仍舊是鄭重的。

她也說過,或許只是發洩……

發洩也沒關系,過去他這樣想,現在依舊,只要能拉近和她的距離,只是發洩希爾也甘之如飴。

只要她一次擁抱,就抵得過無數妄念。

“如果想當保姆兼伴侶機器人就去做早餐,如果想當伴侶就躺下,再陪我睡一會兒。”女人仍舊背對著他,似乎動一下都嫌沈重,只是濃重的睡意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希爾,早餐沒那麽重要。”

垂眸,長長地睫毛卻遮不住眼中欣喜的流光,希爾動作飛快地躺下去,再次抱住她。

這個時候去做早餐,除非他傻了。

“你不是早就計算出這種可能性了?”即使在黑暗裏,即使背對著他,女人仿佛也能知道他的心情。

“嗯。”

希爾身體僵了一下,手臂緊了緊才輕輕應了。

“……32.34387%。”

希爾說出仔細計算過的結論,精確到了小數點後5位,當然機器人還能毫無壓力地繼續精確下去,只是那樣就沒完沒了了。

“嗤。”

黑暗的,安靜的落針可聞的艦艙裏,女人的輕笑聲格外刺耳。

“接近三分之一概率,你倒是有冒險精神。”

希爾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解釋,也沒有什麽好解釋的,他只是……可以接受除了被拋下之外的全部結果,恰巧主人無法違抗監察令,又恰巧幸運到了極點撞上了32.34387%的概率。

計算結果告訴他,無論怎麽折騰,主人都無法離開他。

某種意義上,他是有恃無恐了。

他的主人很難踏出那一步,否則主人也不會單身了六十六年,主人身邊從來不缺少愛慕她的人,在希爾看來,不是缺少,是太多了。

希爾的確蓄謀已久,才等來了天時地利人和的好機會。

貝琪終於轉身,半撐起身看著他,面色沈靜。

希爾屏息,不確定應不應該把燈打開。

按理來說在沒有光線的黑暗中,主人無法看見他的表情,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當主人面朝著他的時候,希爾慌了。

不止是義體之內人造心臟的慌亂,那個會跳動的東西,只是為了讓他看起來更像人類而安裝的裝飾品,內裏包裹的處理器才是這具義體的核心。

但是即使義體混亂成什麽樣,也無法給希爾帶來本質傷害。

對希爾來說,真正的慌亂發生在程序裏,慌亂的字符在他的程序裏亂竄,制造了一點點不穩定。不會影響他繼續存在下去,卻影響了他的運行狀態。

她是一言一行都能影響他的主人,從過去到現在一樣深刻。

“我又得到了一段記憶。”黑暗裏,女人的聲線讓人摸不準她的態度。

“我……沒有灌輸。戰鬥之後精神力枯竭不適合灌輸精神力,我不會拿主人的身體開玩笑。”希爾連忙為自己辯解,生怕主人誤會什麽。

“我知道,現在我的頭不疼,畢竟你也不是魔鬼啊。”莫名地,她忽然笑得很開心,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完成月牙,眉目間的鋒銳感散去。

希爾訥訥無言,深深覺得有什麽事超出他的認知和資料庫範疇,卻讓主人玩心四起。

那是屬於主人的秘密,或許來自遠古的地球。

“我夢見了十八歲生日,你先斬後奏地變成伴侶機器人那天。”

她的聲音裏仍有笑意,希爾摸不準她的心思,那句“先斬後奏”讓希爾心中一顫,卻也明白了剛才她話裏的“計算出這種可能性”究竟是什麽意思。

她想起了他加載伴侶機器人程序那天,也想起了幾十年前的早上,為了安撫他,她告訴了某個懵懂的機器人她的感情觀念。

那時的希爾雖然在很多地方還懵懵懂懂,卻更堅定了要成為主人的伴侶機器人的信念。

……剛才,她稱他為伴侶,甚至比伴侶機器人更高一層。

對於希爾來說,問題又回到了原點,主人究竟是在逗弄他,還是真心的?

無數想法湧現,希爾更加摸不準此時主人的真實意圖。

其實哪怕只是在逗弄他也沒關系,至少她曾經對他說出過“伴侶”這兩個字。

手精準地摸上了他的鼻頭,之後是他的臉,指尖在他的肌膚上頑皮地跳動,每一下都像跳到他的“心”上。

人類的眼睛不能在黑暗的空間裏視物,主人卻憑借敏銳的聽力找到他用來呼吸的擬人器官。

搭載了最先進熱成像技術的希爾卻能看見一切,包括她的指尖,甚至可以精細到血管,可是掌握更多信息卻無助於消解機器人被她頑皮碰觸的緊張。

即使心慌得不行,希爾仍然因為她的碰觸開心不已。

“主人……”

女人輕笑起來,聲音仍有點啞:“這是示弱?”

希爾點點頭,意識到她無法直觀看見,又說道:“是。”

“怎樣都好,”貝琪不在意地笑了,準備收回在他臉上摸索的手,“和你在一起是我自己的選擇。你從來沒有掩飾過你的企圖,知道我的由來,掌握足夠古地球資料的你,當然能計算出我的感情觀。更何況失憶前我還親自跟你說過了,不會利用的人是傻瓜。”

希爾緊緊抓住她的手,紫色的瞳仁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生怕看漏了點什麽,錯過一輩子的機會。

“我只是沒有想到,這些居然是我親自跟你說的。”貝琪沒有掙開,任由他再次將她的手按在他的臉上。

柔軟的觸感和夢裏相似,或許在幾十年前,她縱容的時候就註定了今天的結果。

知道麻煩,卻仍舊將他留在身邊,試圖像從前那樣生活。

明明知道已經不可能。

十八歲那天,她的機器人已經做出了選擇,他要成為她的伴侶機器人,保姆機器人只是兼職。

十八歲的她知道,卻仍舊縱容了。

“我體內的興奮劑已經代謝掉了嗎?”貝琪問,指尖仍舊在他臉上頑皮。

“還有一點,不過已經微乎其微了。”希爾回答,註意力卻擊中在她手指碰過的地方。即使她的手指離開了,皮膚上仍殘留了被她碰觸的記憶,像著了火一樣。

“對身體的影響呢?”貝琪又問。

“幾乎沒有。”

“直到體內沒有半點興奮劑的成分,我才能進醫療艙嗎?”貝琪若有所思。

“是,這樣才能隨時叫醒你。現在主人進去的話,仍會陷入沈睡,雖然時間不長卻仍不建議。”

“如果不進醫療艙修覆,戰鬥狀態下我的身體可以支撐多久?”

“40天19小時。”

“一次大型戰役的時長。”貝琪輕笑。

“是。但如果是超長時間的戰役,現在主人仍無法完全堅持下來。”希爾向來實事求是。

“我記得你在開戰前說過,打贏了之後短時間內蟲族不會再次組織進攻。”

“概率上來講的確,話雖如此,現實裏永遠不能忽視小概率事件,一次小小的失誤導致全局潰敗的事例並不少見。所以仍不建議主人現在進入醫療艙。”

“了解,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嘛。”

“正是如此。主人能理解就好。”希爾目露欣慰。

“如果徹底修覆呢?能堅持多少天?”

“50天06小時。”機器人的回答向來精準。

貝琪挑眉:“為什麽比兩次加起來多五天?看來我還需要努力,聯邦和蟲族間最長的戰鬥曾經持續了70天。”

聯邦戰爭史,這些日子或多或少貝琪也是看過的。

“兩次代謝額外消耗了體力。另外,主人不必勉強自己,在那種情況下無論是誰,哪怕蟲族也需要戰術修整,戰鬥到最後人類和蟲族的戰鬥單位早就輪換過了。”希爾一口氣將貝琪的問題回答清楚,不說還順帶安慰了她。

黑暗裏貝琪讚賞地拍了拍他的頭,問:“靠睡眠,那些興奮劑完全代謝掉還需要多久?只要告訴我大概的數值就可以了。”

“8個小時。”四舍五入後,希爾回答。

“運動呢?”

“一小時。”機器人仍舊有問必答,紫色的眼眸裏卻劃過期待的神采,如果能穿越的話,他會穿越回去好好表揚一下擔任海鯨號設計的自己。

貝琪若有所思,手指劃過機器人再次溫暖起來的肌膚。

和睡著前涼爽的觸感不同,這次的希爾體溫是熱的。

貝琪低聲笑了起來:“哪個方法更有效率顯而易見。”

希爾:“……”

“感覺到了嗎?”她問,“我的數據。”

“感覺到了,主人。”

黑暗裏,希爾也跟著笑了。

即使看不見他的表情,貝琪也能從那雙機械眼的流光中看見他的喜悅。

“我想再來一次。”貝琪舔了舔唇,半撐起身體,“不要開燈。”

“遵命,主人。”希爾躺平,淡色的唇微微翹了起來。

話音剛落,貝琪吻了上去。

溫熱的,柔軟的。

某段程序已經悄然運行,正合貝琪心意。

貝琪想要知道在沒有興奮劑影響的狀況下,她會有什麽反應。

醒來後,在醫院裏第一次看見希爾,貝琪就知道他是不同的,她不記得艾瑪、喬尼和裏克,唯獨希爾不一樣,在看見他的第一眼貝琪就叫出了他的名字,殘留在身體裏的情感不斷地告訴她,要相信希爾。

哪怕他們已經四十年未見。

十八歲的她對這個一直糾纏的機器人或許無關愛情,可是在那之後的歲月裏,希爾卻在她的心裏刻下了更深的印記。

當貝琪不再抗拒,便越來越好奇起來,她想要知道後來她和希爾之間的故事。

貝琪不急於讓希爾用言語告訴她,貝琪想要用夢境的辦法找回那些記憶,用自己的眼睛,真實地看見過去的記憶,感知過去的情緒。

剛醒來的時候,貝琪曾經無數次想要抗拒身體自帶的情感,可是貝琪發現,她的抗拒抵不過可愛的機器人。

太過可愛,執著得透著傻氣。

明明是個計算速度卓越的人格化人造人。

紫色的瞳仁又開始染上霧氣,貝琪一笑,憐愛地用指尖碰了碰,看見瞳孔裏劃過更深沈的流光。

她的機器人用了千般方法,只為了把他自己變成她喜歡的模樣。

或許希爾是對的,沒有比他更契合的身體。

貝琪低笑,呼出一口熱氣,指尖若有似無地描畫,越發覺得她的機器人可愛得不行。

“等會兒,把我放進醫療艙。”

最後,貝琪這樣吩咐,汗再次打濕她的發。

“是,主人。”

機器人在她耳邊低喃,清冽的聲線隨著進程變得沙啞。

每個細節的變化都完美至極,就像人類。

在她不知道的空間裏,她的機器人將計算好的程式一一在她面前展現,變成極致的體驗。

不知何時,黑發已經散在潔白的床單上,貝琪閉上眼睛,不再去看他眼中的光亮。

想到他小心翼翼的模樣,貝琪彎起嘴角,她不討厭機器人的處心積慮,步步為營,比起她,機器人向來誠實得可愛。

機器人一開始就已經告訴她他想要的,也從來不會改變。

不像自己,即使到現在,她一直享受機器人帶來的好處和快樂,也沒有給他任何承諾,因為篤定希爾會一直陪伴,永遠也不會離開。

就像十八歲的她,習慣了希爾無微不至的照顧,只想要希爾的體貼,即使知道他已經替換了程式,永遠不可能再次做回她單純的保姆機器人,十八歲的她仍舊任性地將他留在身邊,刻意忽視機器人的渴望。

她這樣,是不是有點惡劣?

十指在銀色的發絲間穿行,意外的幹燥柔軟。

貝琪楞了楞,卻在下一秒想明白了。

機器人細致入微的細節沒有體現在他的頭發上,並非他不知道如何更像人類,希爾只是知道她不喜歡汗水的味道和感覺。

所以機器人便沒有汗水。

艷紅的唇彎了起來,能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她的任性喜好,只有希爾。

她似乎也不該太過任性,即使知道他會一直在,死亡也不會把他們分開。

貝琪短促地吸氣,正視和表達自己的感情,沒什麽好羞恥的。

她的機器人如此,身為他的主人,貝琪不想被比下去。

抱著他的脖子,貝琪瞇起眼,聲音在黑暗中起伏:“我喜歡你,希爾。不只是現在,醒來之前就喜歡……”

機器人僵住,黑暗中貝琪看不見他的表情,卻可以看見紫色的瞳孔,也可以看到裏面漂亮的流光,像被雨水沖刷過。

很快,淚水從高處滴濺在枕頭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希爾……又哭了。

淚水滴落的頻率可不像美人含淚。

貝琪忽然覺得應該把燈打開,好仔細看看他的臉上,總該不會沒有長進地掛上了面條寬的淚痕。

“主人,我是你的希爾,只是你的希爾。”

“GUARD SYSTEM—T&H06688990。”

黑暗裏,機器人的聲線帶著哭腔,低聲在她耳邊說道。

貝琪已經顧不上那些……

她的世界只有紫色眼眸裏的流光,動人心魄。

其實,她也只是他的主人。

……

再次醒來的時候,貝琪仍就抱著被子背對著他。

或許這是最讓她舒服的姿勢。

機器人慵懶地半撐起身體在她身後,手卷起她微長的發,輕微的拉扯感在黑暗裏尤為清晰。

比起剛才,他的力氣大了一點卻仍在輕柔的範疇。

希爾知道她醒了。

“主人的頭發長了,需要修剪嗎?”他問,黑暗裏神色覆雜。

貝琪轉身,想起十八歲時那個自己,不由笑了出來。

不只是希爾,那時的她也是笨拙的。

那天那個自己雖然拒絕了希爾,卻並不厭惡他嗅聞她的發,也不討厭他沈醉的神情,那時的她只是無法接受希爾突然之間的轉變。

冥冥之中,一切早有答案。

她的態度,她的決定,她的放縱,得到這樣的結果只是必然。

她的機器人,早已走進了她的心裏。

如果沒有失憶,或許連最初的抗拒都不會有。

貝琪搖了搖頭,如果沒有失憶,他們只能再等六十年,她未必會活到那個時候。

發絲再次被他卷了起來,機器人看似已經滿足,像只饜足的犬類,可是貝琪知道那只是機器人的偽裝,為了不再重蹈覆轍。

在這個時間點,那段記憶來得正好,讓她看懂了許多,也明白了許多。

“主人?”見她不回答,希爾只能提醒。

心底深處,他渴望被剪斷的發再次變長,對於他來說她的發擁有象征意義,代表禁止或者許可。

短發容易打理,只需用梳子梳順了就行,他想要像從前那樣,每日清晨當她吃過早餐,坐在梳妝臺前,他的指尖在她的發絲間穿梭,靈巧地編出一個個美麗的發髻,只為了鏡中人讚許的目光。

貝琪搖了搖頭:“暫時不了。”

希爾眼睛亮了亮:“我會所有發辮的編法。”

貝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毫不懷疑希爾能在短時間內整理出所有關於發型的資料。

“那就先交給你好了。”貝琪順水推舟地應了。

“是,絕對不會讓主人失望。”希爾信心滿滿,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主人十八歲之後,他再也沒有為主人梳過發。

閉上眼睛給自己找了一個最舒服溫暖的位置,貝琪覺得自己的狀態已經完全恢覆。

在她睡著的時候機器人已經整理好了一切,包括把她放進醫療艙,收拾好房間尤其是床單被套和枕頭,甚至還做好了早餐。

貝琪搞不懂希爾是怎麽做到的,被他抱入醫療艙的時候,她甚至沒有醒過來,只朦朦朧朧的有些感覺。

雖說現在保姆機器人才是希爾的兼職,不過水準仍舊一如既往。

食物的香氣不斷挑|逗貝琪的味蕾,到了這裏貝琪才發覺,她已經許久沒有吃過東西了。

中間她醒著的時間不算短,貝琪卻把時間花費在更新奇,更快樂的事情上去了,一時顧不上她可憐的胃袋。

機器人不是沒有提醒過她,可是她卻有些沈迷。

當然,某個機器人也無法完全免責,誰讓在提醒過她之後,某個機器人卻使出了渾身解數呢。

那可是人類幾千年的資料總結,實在有點刺激。

“前前後後,不算醒來的時間我一共睡了多久?”貝琪問。

“十五個小時。”希爾回答。

“好久。”貝琪嘟囔著。

“不到戰後平均修整時長。而且主人的興奮劑註射量是普通士兵數十倍。”

說到這兒,機器人聲音裏不讚同的態度溢於言表,似乎在氣她不知珍惜自己的身體。

貝琪打了個哈哈企圖混過去:“如果不是註射了那麽多,現在我們也不會這樣躺在一起啊。不要生氣了。”

希爾:“……”

貝琪迅速略過話題問道:“還有很多人沒睡吧?”

黑暗裏機器人抿了抿唇,郁悶地瞪了她一眼,可惜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某個女人接收不到。

機器人只能用更郁悶的聲音回答:“第一批修整完畢的士兵已經開始輪值,但是人手仍不夠用。7個小時候人手緊張的狀況會緩解,全部士兵都進入修整狀態,主人還有2個小時休息時間,之後開始日常訓練。”

貝琪笑了一聲,希爾真是將她的生活安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空氣裏食物的味道從門縫鉆進來,不斷刺激貝琪的味蕾,幹癟得不能再幹癟的胃袋終於發出不滿地鳴叫。

“我去把早餐端來,主人睡著的時候我煮了些粥。”機器人終於舍得掀開被子。

其實希爾心裏十分後悔,他不該以為主人說了喜歡,說了他是伴侶就那樣忘形,以為之後讓她吃點東西也可以,便只顧著眼前暢快,沒想到她會那麽幹脆地再次睡著。

不過有了經驗教訓之後,希爾發誓,下次一定要先照顧好主人的胃再說其他。

燈光以不刺激眼球的速度,緩慢柔和地亮了起來。

貝琪側躺在床上,柔和的光線裏機器人披上單薄的襯衣,光線打在機器人像牙白的肌膚上,每一寸都恰到好處,不論哪裏都完美得賞心悅目。

……也可以輕易地制造快樂。

和人類男性不同,和希爾一起的時候貝琪可以明顯感覺到,機器人一舉一動都按著她的喜好來,人類男性無法做到時時刻刻關註伴侶,希爾卻可以。

更何況機器人腦中的資料何止萬千,又時刻監測著她的身體數據。

沈迷在所難免。

貝琪已經食髓知味,沒有興奮劑的因素摻雜其中,感覺反而更加美妙,更加細膩。

貝琪有種預感,經歷了希爾之後,人類男性怕是再也難以滿足她。

機器人總是想方設法把事情做到極致,怕她改變心意。

因為在這段關系裏,她隨時可以離開,希爾卻不可以,除非他能夠更改他的核心。

貝琪不知道希爾是否掌握那項人格化人造人夢寐以求的技術,也不想幹涉他,就像他曾經說過,不會幹涉她冒險一樣。

只要想清楚,並且願意接受結果就好。

貝琪能理解希爾不願意告訴她的原因,若非她的話將他逼到兩難的境地,希爾絕不會讓她知道他的內核究竟是什麽。

承擔其他人的生死聽起來甜蜜,實則沈重。

可是希爾是她的機器人,機緣巧合之下希爾成為了人格化人造人,希爾總說他的一切在出生起就註定了。

對於貝琪而言,對他的責任在自己把他撿回來那刻也註定了。

拿起放在床邊的睡袍,貝琪搖搖頭,暫時把那些黑暗中的記憶拋在腦後。

或許,她不該說那些話刺激希爾。

可是哭起來的希爾很可愛,也很激動。

貝琪把頭埋進被子裏笑得肆無忌憚。

從開始到現在,和希爾在一起的感覺很好。

在希爾面前,她放得開,一切都發生得自然而然。

體質出色的優勢在此時顯露出來,貝琪沒有任何疲累的感覺,反倒精神氣爽,渾身充滿了力量。

下次,貝琪想要試試不同的感覺,反正希爾有很多模式。

只要她想,希爾就會滿足她。

廚房內,拿著勺子的手微頓,希爾低頭將粥盛進白色的骨瓷碗裏,唇邊掛著若有似無地笑意。

主人說喜歡就夠了,不論主人的喜歡有幾分,一直以來的努力終於有了回應,他已經是主人的家人,主人親口承認的伴侶。

當然,他也想要更多,不過同時希爾也很清醒。

他和人類不同,只要在主人身邊就是幸福,主人喜歡自己當然更幸福,至於主人的喜歡是一分、兩分、又或者是九分、十分,希爾都可以樂在其中。不像人類,對於感情只能進不能退,一旦消減就會陷入失望。

不同狀態的主人,在希爾眼中是不同的可愛。

她重視的人和事很多很多,她的責任也有很多很多,可是沒關系,他可以和主人一起承擔。

他的世界只有主人。

出生如此,一直如此,也從未想過改變。

她是他的法則,他的宿命,也是他的歸宿。

希爾再次走進臥室的時候,他的主人已經穿上睡袍半靠在床頭,草草交疊的衣領下白皙的肌膚若隱若現,很是隨意。

他的程序再次變得奇怪,雖然他的行為邏輯讓他想要靠近主人,但是通常而言只有在接收到主人指令的時候,伴侶機器人的那段程序才會運轉,到了他這裏則有些不同,不需要主人設定的暗號或指令,只要主人的詳細數據顯示主人需要即可。

可是現在主人分明沒有任何念想,那段程序卻開始運行了。

希爾吸了口氣,及時終止了那道程序。

把矮桌放在她的身前,希爾體貼地拿起一旁的靠枕輕柔地塞在她的背後,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可是希爾卻沒有將勺子遞給她,反而低頭,情難自禁地吻上去。

滿足過後,主人身體的激素水平並不高,多半不會同意,希爾知道,卻仍舊情難自禁。

人類表示親昵的動作他也喜歡,尤其讓他歡喜的是,他的親吻主人也不反感,經常樂在其中。

不多時,貝琪輕笑著將他推開,指著面前豐富的早餐:“我真的餓了。”

再說她今天還有很多安排。

論持久,人類可不如機器人。

能量塊的持續性遠遠超過營養劑或食物,是真的不能比,也沒法比。

想到這裏,貝琪越發確定,經歷了希爾之後,人類男性已經難以滿足她。

貝琪忽然明白了那位名叫麗塔.李的護士小姐,為什麽會沈迷於伴侶機器人。

她似乎也變成了同道中人。

閑聊的時候,希爾曾經說過他的主要行為邏輯早已替換為伴侶機器人,即使希爾已經成為人格化人造人,可是在成為人格化人造人之前存在的程序對他的影響最為深刻。

當她曾經設下的禁令被全部解除後,在程序和情感的共同作用下,希爾很難控制自己不接近她。

無論是她,還是希爾都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

說起這些的時候機器人很是懊惱,那時貝琪還沒有做那個夢。

被推開了希爾也不惱,把勺子遞給貝琪,坐在床邊一邊和她說話,一邊看她用餐。

貝琪瞥了眼希爾,機器人沒有如往日那般像個管家一樣地站在她身後,西裝、領帶一樣不少,全身一絲不茍得一個皺褶都找不到。

現在希爾完全把管家的職業素養拋在腦後,他坐在她的床上,穿著黑色西裝褲的雙腿悠閑地交疊在一起,趾骨分明的腳上甚至沒有穿襪子,就那樣隨意露了出來,露出骨感的腳踝。

白色襯衣領口的解開了,在陽光中露出一片象牙白,上面還有刻意保留的紅色痕跡,只要機器人想,人造皮膚上的痕跡分明可以快速銷退,衣袖為了方便做早餐被擼至手肘,隨性灑脫得就像個剛剛睡醒的男朋友,香甜可口。

雖然他的確是了,不過貝琪仍舊驚異於希爾竟然可以把姿態轉變的如此迅速自然。

但是想到他也能從強勢的教練,瞬間變成黏人的奶狗,適應良好且沒有絲毫心理壓力,貝琪又釋然了。

只能在心裏告訴自己,機器人大概就是這樣奇特的存在。

下次該選什麽模式呢?

不知不覺貝琪的思緒又跑偏了,同時她意識到,對那些事自己也是期待的。

星際生活的確改變了她,即使她帶著初始記憶醒來,早就存在於體內的某些意識卻早已改變了她。

貝琪不認為享受身體的快樂是可恥的,曾經古老過時的文化強壓給她的關於性的恥辱感,不知何時已經全然從她的思想中褪去,她可以毫無壓力地享受快樂。

只是比起普通星際人類,她對另一半更慎重。

室內燈被開啟了日光模式,在幽暗的宇宙中,缺少日光照射會讓人類產生抑郁傾向,所以私人艦艙內的燈光都可以調換模式,讓戰士在戰艦裏可以像沐浴在陽光中。

溫暖的光線打在貝琪身上,不熾烈也不冷淡,剛剛好的舒適來自機器人的掌控。

喝下幾勺蔬菜瘦肉粥,幹癟的胃袋稍稍充盈起來,貝琪才有精力去仔細品嘗。

為了養護她的身體,戰鬥修整後第一餐,只有流食。

粳米已經熬出香濃清亮的米油,米粒卻晶瑩剔透,酥軟香甜,再配上清淡爽脆的蔬菜,嫩滑的肉片,不多時就讓多日未曾進食的胃暖呼呼的,熨帖極了。

只一碗粥卻涵蓋了她需要的大部分營養和能量,更何況在喝完粥之後,還有希爾特調的營養劑。

吃完早餐,希爾手腳利落地收拾了餐盤,速度似乎比平時還快。

貝琪悠閑地喝著希爾特調的營養劑,走到窗邊向外看去,巨大的佩爾諾斯要塞像個金屬巨人矗立在眼前,高聳的炮臺在幽暗的宇宙中反射著恒星的光芒,發出刺目的光亮。

向出鞘的利刃,驕傲地向宇宙展示它的鋒利。

這般壯闊只有前線可以看見,生與死,火光與冰幽,在這片天地裏展現得淋漓盡致。

海鯨號自有一條運行系統,在她休息的時間裏,海鯨號依然照常運轉。

原本獨自欣賞的壯闊景色,不知何時變成兩個人,落入熟悉的溫暖懷抱,氣息幹凈清冽,熱烈的吻緊隨而至。

“還有1小時29分28秒。”機器人在她耳邊低語,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貝琪放下酒杯,拉開和機器人之間的距離。

捧起他失落的臉,貝琪無奈低笑:“我不覺得現在需要。”

她覺得自己最近已經吃的夠飽了,暫時並不想要,同時也明白了為什麽在睡醒之後希爾仍舊給她兩個小時閑暇,沒想到機器人也會假公濟私。

“的確,主人的數據告訴我你不需要。我知道自己變得有點奇怪。”希爾垂眸,掩住眼底的不安,仿佛回到主人十八歲生日那天晚上。

他在他們的家裏等待主人回來,生日當天放學後主人像之前許多次生日那樣和朋友們一起慶賀,希爾知道她早已和朋友們一起吃過生日蛋糕,卻仍然精心為她準備了一個綴滿草莓的奶油蛋糕,花了他大半個下午。

她沒有讓他多等,按照預定的時間回來了,卻剪短了發。

那天之後,主人雖未明說,他卻再也沒有碰過主人的頭發,直到主人失憶醒來。

只因為他沒能控制住自己,在不合適的時間,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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