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思念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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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倫從訓練器材上下來, 脖子上掛著的毛巾已經汗濕,他沒有去擰那條可以去腌鹹魚的毛巾,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一條新的。

幹燥柔軟, 帶著清淡香氣的毛巾擦在巴倫滿是汗水的臉上和紫色的頭發上, 瞬間帶走不少汗水,讓巴倫感覺清爽了一些。

他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走到隔壁的推舉器材旁, 金發女人正平躺在整座床上,用力往上推舉,訓練服下的三角肌處於收緊狀態, 視覺效果極佳。

只有長年堅持科學鍛煉的人, 身上的肌肉線條才能這麽好看。

巴倫不由舉起手臂, 暗自比量了一下, 覺得自己跟金發女人比起來也差不到哪裏之後, 巴倫才掃了眼推舉器的重量, 不由郁悶了。

“維吉尼亞, 你怎麽又加碼了?!”

名叫維吉尼亞的金發女人又推舉了一次, 才停了下來,躺在整座床上氣喘籲籲地說:“你都快追上來了,我不加碼怎麽行?”

聽見維吉尼亞劇烈的喘氣聲, 巴倫平靜了些,雙臂搭在器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維吉尼亞一臉壞笑:“不要那麽勉強自己, 讓我也嘗嘗超越你的滋味唄?”

維吉尼亞忽然擡臂,襲向正上方巴倫那張放大的臉。

巴倫搭在訓練器材上的雙臂猛然下壓,借著反勁兒迅速後退。

巴倫的腳還沒落地,維吉尼亞已經從整座床上一躍而起, 五指成爪鎖向巴倫的喉嚨。

巴倫避閃不及,眼睜睜地看著維吉尼亞的手掌越來越近,身體跟不上腦袋的反應速度,瞬間被她一記鎖喉。

巴倫脖間的動脈就在維吉尼亞的拇指下跳動,維吉尼亞戲謔地笑了:“想要超越我,這點本事可不行。”

維吉尼亞出手十分有分寸,鎖住脖子的確給巴倫帶來了不少痛感,卻不至於傷及根本,只是現在巴倫已經發不出一點聲音。

缺氧讓巴倫腦袋嗡嗡作響,手上也使不出力道,維吉尼亞不會是要把他弄暈了才放開吧?!

那可太丟人了。

巴倫斜著眼,使勁兒看向鎖住自己喉嚨的那只手,大張著嘴努力發出“呵呵”的聲音,示意自己還有話說。

“呵……”維吉尼亞松手,雙

手抱臂,唇邊的戲謔仍未散去:“有什麽要說的?說來聽聽。”

“服……服了。”巴倫秒認輸,乖順萬分地舉起雙手投降,現在不乖乖認輸後面還有得受。

維吉尼亞翹起唇角,手掌安慰地拍在巴倫肩上:“回回都這麽識時務,真讓我不知說什麽才好。”

“應該的。”巴倫嘿嘿笑道。在戰勝維吉尼亞之前,都是應該的。

勝利者有勝利者的驕傲,失敗者有失敗者的本分,老實認慫就是失敗者的本分。

維吉尼亞聳聳肩,不以為意,或者說已經習以為常。

在軍隊裏這樣的比試毫不稀奇,只要不是極品,士兵們不會因為一次,或者幾次,或者幾十次小小的纏鬥就結下梁子。

這種光明正大的競爭是有益的,能夠提升軍隊的戰鬥力和上進心,也是軍隊上層鼓勵的。

巴倫在自己脖子上摸了兩回,順好了氣覺得嗓子舒服了些,才狗腿地拿了一塊幹毛巾給維吉尼亞。

維吉尼亞自然地接過毛巾隨意在身上擦了擦,渾身的汗水不洗澡是清理不幹凈的,維吉尼亞一邊擦著一邊糾結,究竟是先去餐廳吃飯好呢,還是先回艦艙洗澡好呢?

就在維吉尼亞猶豫不決的時候,她的胃袋率先發出嚎叫,催促維吉尼亞做出決定:先去吃飯。

她把擦過的臟毛巾遞給巴倫,那個總是挑釁的家夥居然也狗腿的接了。

巴倫這個家夥,真是打了他多少次都不惹人厭,卻又忍不住想要一次又一次地打他。

“不知道格裏菲斯將軍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據說她已經到佩爾諾斯要塞了。”巴倫把用過的那幾條臟毛巾一股腦裝進帶來的包裏,屁顛屁顛地追上維吉尼亞,邊走邊說。

巴倫是海鯨號上的一名最普通的士兵,格裏菲斯將軍經常停留在海鯨號上,是前線最位高權重的人。

巴倫固然關心格裏菲斯將軍,他見過她,在她的指揮下作戰,甚至跟她對戰過,他們經常生活在同一艘戰艦上,可是對於巴倫來說,格裏菲斯將軍還是太過遙遠,太過耀眼。

巴倫的目標,一直是戰勝機甲小隊的副隊長維吉尼亞.希爾達。

格裏菲斯將軍太過遙遠了,多半時間只是巴倫口中偶爾提及的談資。

這不妨礙巴倫崇拜她,在前線崇拜格裏菲斯將軍就像是士兵的標配,那時不知不覺沈澱下來的,自然而然的情感,沒有多少人不崇拜格裏菲斯將軍。

不過,對於巴倫而言,最重要的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會掩護他,也會被他掩護的戰友。

維吉尼亞腳步沒有停頓,有些不確定地說道:“格裏菲斯將軍回來有兩天了吧?她剛到前線,接手被裏奇.斯托克管得一團亂的軍隊,總要梳理一段時間的。不過忙完之後她總會回來的,這裏畢竟是她最喜歡的海鯨號。”

提起裏奇.斯托克巴倫眉頭一皺,眼睛裏藏著憤怒:“那鬼人可終於走了。如果裏奇.斯托克不走,咱們還不知道要被他禍害成什麽樣!奧布裏他……”

“巴倫!”維吉尼亞忽然打斷巴倫。

“別說了!”她抿起唇,神情卻痛苦極了。

“為什麽不說?”巴倫握緊拳頭,運動包質地粗糙的提手壓進掌心裏,“如果是格裏菲斯將軍指揮,奧布裏根本就不會死!不止奧布裏,還有巴萊特、塞西莉亞、格納、辛西婭,哪個小隊沒有減員?過去不是這樣的……我從來沒有打得這麽窩火過!”

巴倫心裏有股憤怒的火苗,可是他只是最最普通的士兵,有心無力。

軍人的天職是聽從指揮,哪怕指揮巴倫的是讓他不爽至極的裏奇.斯托克,他也必須聽從指揮。

除了揮舞光劍,更加嚴苛地訓練自己,期待下次戰鬥的時候自己能擋下更多攻擊,消滅更多敵人,巴倫能做的只有這些,別無辦法。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戰友,在不該死去的狀態下死去,憤怒在心底越積越多。

維吉尼亞深深吸氣,壓著聲音說道:“都過去了,格裏菲斯將軍回來了。一切會變好的。”

她彎起唇,只是笑容說不出的蒼白。

可是維吉尼亞必須笑出來,她不能讓自己和自己周圍的人也陷入自怨自艾的境地裏,那他們就全完了。

在格裏菲斯將軍離開的日子裏,維吉尼亞就是這麽撐下來的,許多士兵也是這麽撐下來的。

“是啊。”巴倫應了一句,又不確定地說,“你聽過那些傳言了嗎?有說格裏菲斯將軍沒有痊愈,根本無法指揮戰鬥的,也有說現在的格裏菲斯將軍就是個克隆人,連紙糊的老虎都不如,還有還有……”

“巴倫!”維吉尼亞輕喝,“別說了!”

任由巴倫再說下去,維吉尼亞也會忍不住懷疑。

懷疑格裏菲斯將軍是不是如那些人揣測的那樣,已經失去指揮戰鬥的能力,懷疑自己究竟還能不能活著回去,懷疑在後方那些她心甘情願守護的親人,能不能免於蟲族的入侵,她的家鄉離前線只有十一天航程,一旦前線潰敗……

那點距離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維吉尼亞不敢繼續想下去。

巴倫張了張嘴,終究閉上了,因為他在維吉尼亞眼底裏看見了恐懼。

他一直以為維吉尼亞是堅強的,可以承擔他的負面情緒,卻忘了維吉尼亞也只是個普通的士兵,雖然比他強一些,但也只是一些,維吉尼亞沒有強大到可以把他們的恐懼一起承擔起來的地步。

巴倫不由想到了那個身在猜疑旋渦裏的人,大概……只有那個人能夠徹底將他們心中的仿徨和不安粉碎,只有那個人可以幫助他們重建希望。

既然選擇從軍,選擇在前線戰鬥,巴倫就不怕死。

他早就寫好了遺囑,算好如何分配他死之後聯邦劃撥給他的撫恤金,他可以死,作為一個士兵,堂堂正正的在戰鬥裏,讓敵人付出代價後死去。

這是死得其所。

可是他不想毫無意義,死在毫無用處的地方!

維吉尼亞和巴倫同時移開相對的視線,不想在對方眼中看到顯而易見的恐懼。

巴倫不想像奧布裏、巴萊特、塞西莉亞、格納、辛西婭那樣,死得那麽憋屈!

氣氛一時陷入沈默。

“咕嚕嚕……”

維吉尼亞的胃又在提醒她該吃飯了,捂住肚子,維吉尼亞倒不覺得尷尬,經常訓練的士兵覺得餓太正常了。

最近維吉尼亞的食欲增加了不少,她經常感覺到饑餓。

維吉尼亞知道這是因為恐懼,食物能夠緩解人類心底的不安。

重返海鯨號後,據說戰艦上的食物消耗量比平時增加了20%,這種狀況,在各個戰艦上都差不多。

恐怖的氛圍在前線四處漫延,大家都在期待那個人能幫他們驅散恐懼的陰霾。

前線的士兵們都在期盼現在的格裏菲斯將軍,還是那個格裏菲斯將軍,否則維吉尼亞真的不知道前線還能不能撐下去。

可是他們不撐下去,後方的人類該怎麽辦呢?

人類過半軍事力量都在這裏了……

維吉尼亞不敢再想下去。

“咱們去餐廳吧,我也餓了。”巴倫拍了下自己的肚子,努力化解沈默的尷尬。

“嗯。”維吉尼亞也勉強笑了,“咱們大吃一頓。”

提到食物巴倫又想起一個傳聞:據說佩爾諾斯要塞食物儲存也不多了,只有一個季度……裏奇.斯托克掌管前線的時候,從來沒有往倉庫裏暈過一支營養液,一套機甲戰鬥服。

前線完全就是坐吃山空的狀態。

他們的戰艦上還按照習慣保留了能夠支撐兩個季度的物資,但是就連普通的士兵都隱隱約約知道,如果各大要塞再不進行補給,過一段時間,各艘戰績就無法再像從前那樣從佩爾諾斯要塞得到補給了。

那個人還在的時候要塞至少存放了兩個季度的食物,巴倫從來沒有體驗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

巴倫想到的事情,維吉尼亞也想到了,她搖搖頭,不去在想那些她無法解決,卻讓她頭疼的問題。

從前她知道格裏菲斯將軍好,但格裏菲斯將軍離開之後維吉尼亞才知道,原來格裏菲斯將軍那麽好。

原來,他們一直在她的庇護之下。

“今天吃什麽呢……據說豬肉存貨不多了,要不咱們今天就吃炸豬排吧!”巴倫苦中作樂的算計著,“雞肉鴨肉先不急,豬肉吃沒了再吃那些。”

維吉尼亞:“……格裏菲斯將軍回來了,她會像原來那樣補充物資的。”

話雖如此,維吉尼亞額頭卻突突直跳。

巴倫這個家夥真是個垃圾!

他說什麽都一個效果,永遠不會忘記把他的垃圾情緒往她這裏丟!

她只是個普通人!為什麽要承擔這麽多負面情緒?!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次巴倫挑釁的時候,她一定要把他的屁股揍開花!

兩人就這麽一個說,一個聽,一個臉上笑意越來越足,一個臉色越來越陰沈地向餐廳走去。

就在維吉尼亞捏起拳頭,想要捶爆巴倫那張還算能見人的臉,在上面留下又紅又紫的拳頭印,開個口子流點血也無所謂的時候,不遠處的通道打開了。

兩個人從通道內走了出來,其中一個身影那麽熟悉,那是……

維吉尼亞已經捏緊的拳頭反射性地並攏,她擡起手臂,對著那個人行禮,身旁的巴倫重覆著她的動作。

當然,巴倫比她慢半拍,必須的。

維吉尼亞知道比她資質好的戰士有很多,但絕對不包括巴倫!

只有這一點她絕對不能讓步。

這是維吉尼亞身為戰士的尊嚴!

……

在佩爾諾斯軍事要塞裏待了兩天,貝琪才把該見的人見了,該簽的字簽了,該發下去的命令發下去。

見了那些軍事要塞的管理人員,看見他們眼底藏不住的不安和憂慮時,貝琪更深刻地意識到,當前最緊要的是穩定軍心。

物資之類的管理日常,還要在那之後。

她見到的都是頗有資歷的管理者,如果他們都在擔憂和不安,那些普通的士兵心裏只會更加惶然。

所以將佩爾諾斯軍事要塞的事一忙完,貝琪就乘坐小型飛船回到了海鯨號上。

在貝琪離開的日子裏,海鯨號被返廠重修,增添希爾口中的設備。

失去的自己的戰艦,海鯨號上的機甲隊員被打散,編入各艘戰艦,現在他們又回到海鯨號上,和其他戰艦戰士的聯系卻也更加緊密了。

只要貝琪能把海鯨號的士兵穩住,再通過海鯨號的戰士,把安定的信息傳達給其他戰艦上戰士,就事半功倍。

貝琪現在如一支搭在弦上蓄勢待發的箭,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巴倫和維吉尼亞結束訓練的時候,一艘小型飛船從佩爾諾斯軍事要塞飛出,於幽暗的宇宙中慢慢飛向海鯨號。

這艘小型飛船之中只有貝琪和希爾,這些日子海鯨號一直停在佩爾諾斯要塞不遠處,方便艾瑪、喬尼、裏克等人聯系貝琪,也在等待貝琪回歸。

貝琪閉目養神,銀發機器人坐在她的對面,控制小型飛船飛行。

小型飛船的體積不大,每一艘只有地球時代小型貨車大小,這種普通的交通工具不追求戰鬥力,存在的意義只是為了方便運輸和在緊急狀態下撤離。

小型飛船可以被精神力操控,也可以被AI操控。

要求進入空港的戰艦太多的時候,那些只需要補給物資的飛船就會在要塞周圍游弋,等待運送物資的小型飛船從要塞裏飛出來。

通常運送物資的飛船由最普通的AI程序操縱,所以希爾操縱起小型飛船輕車熟路,毫不費力。

小型飛船靠近海鯨號的時候,海鯨號的艦艙門打開,讓小型飛船飛了進去。

希爾拉開飛船的門,自己當先走出去,確認了情況才俯身看向還坐在艙裏的女人。

“主人,到了。”

貝琪睜開眼睛,走下飛船。

沒有讓希爾帶路,貝琪憑著直覺走向一面墻壁。

距離艙壁一步遠的時候,和艙壁完美融合的艙門在貝琪面前打開。

這裏是她的戰艦,海鯨號很大,比海鸚號要大上許多,這裏的廊道四通八達,一條條相似至極的廊道通向維修艙、武器庫、倉庫、艦橋、醫療室、和戰士的艦艙……

哪怕手裏拿著海鯨號的地圖,第一次進入這裏也難保不被這些路繞暈了。

貝琪沒有關於這裏的記憶,可是即使沒有記憶,貝琪也知道該在哪裏進入,該在哪裏轉彎。

貝琪有些恍惚,這是藏在這具身體肌肉裏的,無法被消除的記憶。

過去那個自己,太過熟悉這裏了。

“主人。”希爾提醒,他跟在貝琪身旁,用身體擋住附近的監視器,沒有讓鏡頭記錄下貝琪臉上瞬間閃過的恍惚。

希爾可以掐掉監控,也可以更改監控畫面,只是這都不如什麽都不做得好。

事實永遠是事實,只要做了就有可能被人察覺,繼而尋著蛛絲馬跡,抽繭剝絲直至找出真相。

貝琪微微低下頭,軍服寬大的帽檐遮掩了她臉上的表情,再擡起頭來的時候,神色間只有堅定。

她的心裏並非沒有仿徨,她的實力仍然沒有恢覆到全盛時期,只是貝琪絕對不能讓人看出半點端倪。

在前線,她必須還是那個貝琪.馮.格裏菲斯,戰無不勝的聯邦指揮官。

她只能這樣走下去,好在她的身邊還有希爾,還有支持她的艾瑪、喬尼和裏克。

跨過通道,兩個士兵迎面而來,一男一女,一個紫發一個金發,星際人類長的都不醜,這兩個士兵的相貌也星際人類的標準之上。

在見到她的時候,他們的眼睛亮了一下,接著對她行禮,仿佛看到了救星。

貝琪心中一酸,不知怎的痛心起來。

貝琪沒有把那些情緒洩露半點,她微微點頭算是回應,也沒有多說什麽,正常情況下她也不會多說什麽。

盡量維持失憶前的作風,轉身走向預定的目的地:她的艦艙。

這裏對於她來說,既陌生又熟悉。

無論是這艘戰艦,還是這裏的人……

……

巴倫緊繃著身體,軍姿標準地目送那兩道人影越行越遠,直到兩人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內,巴倫才放下手臂,籲了口氣。

“你覺得……她還是那個格裏菲斯將軍嗎?”巴倫喃喃地問。

“我怎麽知道?”維吉尼亞冷哼,“我和你一樣,只是個普通士兵罷了。僅有幾次被她指導,和她說話的經歷根本無法判斷。”

“也是。”巴倫嘆了口氣,“不過她身上的氣勢仿佛沒變。”

巴倫試圖給自己點信心。

“不論她是不是那個格裏菲斯將軍,我都會將她當做原來的那個。”維吉尼亞吸了口氣,看向巴倫,“不這樣,我們都會完蛋。”

巴倫咬了咬唇,悶悶的應了一聲,聲音輕得仿佛羽毛在空中飄浮。

嘆了口氣,巴倫還想要說什麽。

“還有……”維吉尼亞抽了抽眼角,打斷巴倫。

“嗯?”

維吉尼亞擡起手臂,拳頭正正好好敲在巴倫頭上:“閉嘴!現在不想聽見你說話。”

巴倫捂住火辣辣的頭頂,委委屈屈地跟在維吉尼亞身後,閉緊了嘴巴。

巴倫懷疑等會兒腦袋瓜上就要起個包。

可是他有什麽辦法?

誰叫她是那個任他怎麽挑釁都不生氣,還肯陪著他訓練的維吉尼亞呢?

如果沒有維吉尼亞,訓練都會變得沒有滋味。

只要和她在一起,他就會越變越強。

只要和他在一起,維吉尼亞也會越變越強。

因為,她是永遠不願意讓她超越的維吉尼亞。

……

貝琪在一堵艦艙壁前停下,貝琪的直覺告訴她,這面墻壁之後就是她的艦艙。

通過光腦上的開關,艙壁緩緩打開,在貝琪面前露出一道縫兒,貝琪的鼻子聳了聳,敏感的鼻子忽然察覺到一股刺激至極,酸爽至極的味道侵入鼻腔,就像臭雞蛋味。

貝琪趕緊將艙門關了,差點吐了,驚恐地看向希爾。

【這裏面有什麽?】貝琪在光腦中驚恐的問。

【你的艦艙一直沒有動過。】希爾回答,【那裏保持這你離開前的模樣。】

【為什麽?】貝琪眼睛慌亂地睜圓,【如果我放了食物之類的在裏面……那味道,我肯定是放了食物在裏面吧?!!!太恐怖了!都爛了!】

希爾沒有與貝琪對視,微微擡頭看向天花板做望天狀:【也許,保留原樣有助於你恢覆記憶。】

【完全沒有!只有驚嚇!這臭味太難忍了!整個艦艙都需要清掃。】貝琪忍不住在光腦裏尖叫,現實的世界裏,她的面皮狠狠地抽了幾下,才勉強維持住面癱臉。

【現代醫學認為,進入曾經熟悉的場景對恢覆記憶有幫助,這就是所謂的場景重現,我建議主人進去看看能不能觸動記憶點。】

【不!不要!不可以!絕對不可能!】貝琪強烈拒絕,【裏面的味道我絕對不能接受!那裏面究竟放了些什麽?!為什麽那麽臭?!】

【牛奶。】希爾言簡意賅。

經過幾十天發酵的牛奶……蛋白質發酵分解腐爛的味道。

貝琪:“……”

貝琪的頭被臭氣醺得發脹的時候,不遠處一道門打開了。

“呦,終於肯回來了?”喬尼探出頭來,跟貝琪打招呼。

他的房間距離貝琪最近,所以最先察覺到了門外的動靜。

視線在貝琪蒼白的臉上轉了一圈,喬尼快步走到貝琪面前,關心地問:“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你看。”貝琪按了按額頭,用手捂住口鼻,徹底將自己的艦艙門打開。

隨著艙門開啟,強烈酸爽的味道撲向喬尼,喬尼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巴瞬間皺在一起。

“嘔!”喬尼臉都綠了,他是從小養尊處優的貴族子弟,什麽時候聞到過這種讓人想要發狂的味道?

喬尼本能地往遠處跑去,才發現有人動作比他還快,貝琪的身影早就停在了廊道盡頭,隔著她的艦艙幾十米遠。

作為罪魁,居然躲得遠遠的。

只剩銀發機器人還站在艙門口,無奈地看著躲得遠遠的兩個人,他已經關閉了嗅覺感知系統,所以惡臭的味道困擾不了他。

希爾知道原本的打算泡湯了,其實他已經準備好了防毒面具,主人只要進去戴上就聞不到味道,只需要在最初的時候忍上幾秒……

他連勸說主人的臺詞都準備好了,卻因為喬尼的加入全部變成無用功。

現在,主人寧願躲去喬尼的艦艙,面對她陌生又熟悉的棘手朋友,也不可能願意進入原封不動的艦艙。

“我會把裏面打掃幹凈,將散發氣味的分子全部打掃幹凈。”機器人果斷妥協,對他的主人保證,“只需要三分鐘,主人稍等。”

只有三分鐘的話,主人大概率不會進入喬尼的艦艙,因為對主人來說喬尼是個棘手的人物。

一個了解主人,主人卻不了解他的朋友,還是個聰明人,稍有不慎就會被喬尼察覺主人已經失憶的事實。

“好吧。我等好了。”貝琪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站在廊道的盡頭,看著機器人沖進她的艦艙裏。

這種狀態下,她極有可能被邀請進入喬尼的船艙,寒暄幾句半個小時就過去了,貝琪不喜歡希爾在她腦中寫臺詞的感覺。

所以只要能夠避免,她不會和喬尼、艾瑪、裏克在一起太久,免得多說多錯。

好在喬尼、艾瑪、裏克幾人也很忙,大家各忙各的,聚在一起說話的機會不多。

貝琪心裏想著這些的時候,喬尼擦了擦嘴角,終於緩過來了,只是臉色仍舊蒼白,和貝琪同款的蒼白。

“總部突然把海鯨號拉走,我還以為他們會把你的艦艙拆了,原來動都沒動過,之前放在艦艙裏的食物都爛掉了。”喬尼舒了口氣說道。

貝琪垂眸,心中模擬一個重新掌權的指揮官現在應有的狀態,冷笑一聲:“他們還不至於那麽過分,我還沒死呢。”

“也是。”喬尼笑了,理所當然地說:“你畢竟是貝琪.馮.格裏菲斯啊。”

“不過,希爾似乎沒有太多變化,原來他就這麽……稱職。”喬尼在腦中搜刮了一番,終於找到了準確的詞語。

“希爾畢竟是我的保姆機器人。”貝琪淡淡說道,“這些家務活早就駕輕就熟了。”

“也是,我還記得希爾的廚藝很好,從小到大你的家庭作業也總是最優。從一開始,希爾或許就是不同的,只是那時候我們都沒有察覺到。”

喬尼安慰貝琪:“他是你的監察官,總好過其他人格化人造人來監視你。”

“我知道。”貝琪一笑,“這麽多年之後,他的手藝也長進了。”

“真的?”喬尼驚訝了,“我記得那個時候希爾的廚藝就已經非常好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品嘗希爾的手藝?”

喬尼期待地看向貝琪,既然希爾仍舊稱呼貝琪為主人,那麽那個機器人像許多年前那樣為他們準備食物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可能。

“我拒絕,喬尼少爺。”船艙門再次打開,希爾從裏面走了出來,速度比他預告的還快,只用了2分50秒。

“主人,已經收拾好了。”希爾走近貝琪。

喬尼不由吹了個口哨,即使聽了幾次希爾對貝琪的稱呼,喬尼仍舊有點爽,當然是替貝琪爽的。

被人格化人造人稱呼為主人,有沒有?!

在聯邦的歷史上從未有過。

人格化人造人誕生原因成謎,死亡原因也成謎,在聯邦的歷史上,一共誕生了13個人格化人造人,直至今日尚且存世的只有7個。

其他6個都隕落了。

有一個人格化人造人,甚至剛被發現就隕落了,聯邦對此沒有任何說法,喬尼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原因。

喬尼只知道,人格化人造人是不穩定的。

至今存活時間最長的人格化人造人也只有一百多歲,據說那個人格化人造人還算穩定,就是計算速度慢了些……

“我先回去了。”貝琪皺了皺鼻子,在希爾身上聞到的洗滌劑味道,讓貝琪確定空氣裏奇怪的味道都散盡了。

終於放心的貝琪和喬尼打了招呼,打算回到自己的艦艙裏。

“嗯。”喬尼應了一聲。

貝琪這兩天就在佩爾諾斯軍事要塞,海鯨號常年游弋在佩爾諾斯要塞附近,那裏幾乎是他們的根據地。

哪怕無意探究,關於貝琪的各種消息還是會不斷傳到喬尼、艾瑪、裏克那裏去,他們三人一合計就可以做出推斷:貝琪這兩天跟本就沒有睡覺。

所以喬尼體貼地沒有叫住貝琪,也沒有繼續和她說話的意思。

她重傷剛愈,比其他任何時候更需要休息。

比起朋友相聚,喬尼更希望貝琪好好休息,快些恢覆。

不得不承認,喬尼心底裏,始終是擔心的。

貝琪看了下表,已經是佩爾諾斯時間晚上八點十五分,她對喬尼揮了揮手:“晚安。”

“晚安。”

貝琪一笑,艦艙門不疾不徐地關閉。

“等等!”喬尼忽然說。

幾近關閉的艦艙門又再次打開,貝琪疑惑地看著喬尼。

“明天尼爾斯.阿貝爾要過來,你要做好準備。”喬尼提醒道。

“尼爾斯.阿貝爾……”貝琪輕輕念著這個名字,掩住眼中躍躍欲試的光芒,仿佛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那……晚安。”喬尼想了想,還是沒能把他和尼爾斯商量好的打算告訴貝琪,如果被她知道了說不定會生氣。

喬尼沒有不信任貝琪的意思,他和尼爾斯這麽做也是為了整個前線好。

這些時日,前線官兵們的士氣太過低迷,在這種時刻貝琪再出問題,說不定還沒等到開戰隊伍就散了。

“晚安。”

說完,貝琪的艙門徹底在喬尼面前關閉。

舒了口氣,貝琪雙手環胸盯著銀發機器人,冷笑一聲:“一回來就弄出了這麽大陣仗熏得我頭疼,真的只是為了所謂的場景重現?”

機器人將吸塵器受到櫃子裏,回頭笑道:“我從來沒有說過只是為了場景重現。沒有打開你的船艙,既有場景重現的考慮,也有考慮到主人是前線的指揮官,私人住所的保密等級為SSS級,即使是人格化人造人在沒有授權的情況下,也不能擅自將主人的船艙打開。味道確實難聞了些,卻也沒有辦法,誰讓主人在離開的時候放了一盒牛奶在餐桌上沒收拾呢。”

貝琪的表情一言難盡:“……又來。這種陷阱多來幾次就不靈了。”

“就當我和主人之間的情趣好了。”希爾歪了歪頭,“好不好,主人?”

貝琪十分自然地靠在沙發上,疲憊地按了按額頭:“……誰跟你之間有情趣。”

心累。

不過貝琪沒有拒絕,她大概明白了為什麽希爾說話總是說一半藏一半,其中固然有他想要隱瞞的信息,卻也是一種鍛煉。

在這種鍛煉中,她的思維快速地周全縝密起來。

這種鍛煉並不是針對希爾,而是針對未來她可能獨自面對,獨自做出判斷的各種狀況。

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主人,看看這個房間有沒有讓你想起來什麽?”

貝琪坐下的時候,希爾習慣性地站在她的身後,當他想要碰觸她的時候,手也習慣性地放在她的肩膀上。

貝琪沒有躲開,任由希爾的手掌搭在她身上,手心的熱度不斷透過軍服傳到她的肩膀上,機器人總是刻意調高體溫,讓她無法忽略他的溫度。

貝琪撐著下巴,視線在艦艙裏轉了一圈。

海鯨號的體量是海鸚號的幾十倍,可是貝琪在海鯨號上的房間卻比海鸚號小許多。

這裏只是一個兩室一廳的小房間,不足50平米,一個房間裏放了醫療艙,一個房間是臥室,設計十分緊湊,卻處處顯露了心思。

客廳的墻壁上鑲嵌了一排落地書架,她正坐在柔軟的沙發裏,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懷裏已經抱了一只毛茸茸的抱枕,軍靴踏在柔軟的地毯上。臥室的門打開,一張黑胡桃色的寬大書桌擺放在床邊,桌案上還有她未看完的文件……

這裏的風格有些像她在德塔利亞的青磚小樓,一點也沒有高大上的樣子,卻處處符合她心意,哪哪都很舒服。

可以看得出來,這裏的陳設不是後來添加的,而是一開始就設計好的,因為所有的家具都被特殊的固件固定在地上,不會輕易移動,防止戰鬥的時候出現什麽意外。

只是……看著這裏,奇怪的情緒湧上貝琪心頭,讓她的心柔軟起來,仿佛在思念著什麽。

那時的她究竟在思念什麽?

已經失憶的她不得而知,貝琪只知道這個不大的空間,讓她感到安心,就像回到了家。

“普通艦員的船艙,比這裏還小,對嗎?”貝琪沒有想起什麽特別的,腦袋裏卻隱隱浮出了這個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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