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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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琪彎腰, 抱起躺在角落裏漂亮得看不出性別的孩子。
不到十歲的孩子很輕，很安靜，很漂亮。
“這樣看真像個天使。”貝琪嘴角微彎。
貝琪向來對小孩抱有敬畏之心, 和孩子在一起只會一次又一次地讓她認清自己母愛匱乏的事實, 面對小孩子貝琪難以長久地保持耐心，不過睡著的孩子除外。
溫溫熱熱，柔柔軟軟的, 怎麽看都像個天使。
雖然瞧著可愛，但貝琪知道自己貧乏的母愛也僅止於此。
因為希爾交代過要把這間監控室徹底破壞，貝琪先把那兩個孩子轉移到另一個安全的房間裏去。
之後她又找到儲藏室, 從裏面搬出一臺備用的監控設備和一罐燃料。
監控設備足有兩米長, 可是貝琪這輩子體質超強, 卻能夠輕易地擡起, 一個人搬起來。為了把又寬又高的設備搬進來, 貝琪把監控室的道門徹底拆除了。
來回折騰了幾次, 貝琪終於把家夥事兒準備齊全, 等到資料下載完畢就可以開工了。
希爾想要把監控室徹底破壞, 就是不想讓人看出端倪的意思，既然應承了幫忙貝琪當然要做到最好。
等到她終於安頓好，再次確認那兩個孩子安穩地沈睡後, 貝琪繞了回來。
屏幕裏希爾已經跑到地下工事的出口，手指在門邊上快速移動，貝琪猜測, 他正在輸入所謂的“密碼”。
在蟲族的防禦工事裏，蟲族的密碼當然用的是蟲族文字，貝琪盯著小小分屏裏銀發機器人的背影看了一會，以銀發機器人的手速也足足用了15秒鐘, 才把密碼輸入完畢。
貝琪：“……”
這是什麽魔鬼密碼？比老太太的裹腳布還長。
易地而處，如果輸入密碼的人是她的話……
貝琪抽了抽嘴角，她根本不認識蟲族文字，輸入動態密碼的時候需要希爾即時傳送，輸入錯誤的可能性極高。
相比人類，機器人不可能在這種機械操作中出錯。
他的確是最佳開門人選。
看了看將將下載了一半的進度條，又看了看鎖開了一道還有一道的銀發機器人。
貝琪拍了拍頭，忽然想起希爾離開時開得玩笑：看著他。
她現在的確只能看著他了。
監控室的燈不是黃色石塊，單純的燈具防禦力不佳，在激戰中被損壞了幾盞，室內的光線比地下工事的其他地方黯淡許多，更不用說地上還躺著兩具……或者說四具屍體，濃稠的血流了一地，半凝不凝。
死不瞑目的屍體，翻卷的腕足，幽暗的環境，殷紅的血液，不斷閃爍的屏幕……
本應是驚悚的場面，如果是上輩子貝琪大概會被嚇得睡不著覺，可是就像她遭遇危險時，就像她拔刀時總是心情平靜一樣，身在可以拍驚悚片的場景中，貝琪的心緒仍舊毫無波瀾。
這具身體中，名為“恐懼”的那根弦似乎壞掉了。
一開始貝琪有些不適應，但遇到的危險多了，貝琪覺得她會變成這樣或許是一種必然，只有這樣才能在極限的狀態下做出最準確的判斷。
充滿鐵銹味的暗室裏，貝琪打了個呵欠默默守著進度條，除了看著希爾，或者給諾恩那孩子指指路外，還真沒有其他事好做。
……
希爾手速如飛輸入密碼的時候，生活在D-136號行星上的孩子們即將抵達地下工事的時候，D-136號行星已經完全被人類戰艦封鎖。
不需要望遠鏡就可以窺見雲霧中半遮半掩的巨大戰艦，它們四周覆蓋著淡藍色光膜，口徑粗大的炮管不時發射出熾熱的光束，掃向被困在大氣圈內無法突圍的蟲族生物性艦體。
蟲族的戰艦之所以被稱作生物性艦體，就是因為蟲族艦體那甲殼蟲般瑰麗的甲板上遍布密密麻麻的青色的血管樣物質，蟲族的戰艦雖然不像人類的戰艦那樣覆蓋著淡藍色的能量光膜，卻有驚人的恢覆力和防禦力，就像活著的生物。
蟲族的生物性戰艦一旦被人類的光束掃到，周圍的血管樣物質便會迅速將被破壞的地方包裹起來，不過幾分鐘，那些被毀壞的地方便又再次完好如初。
德拉比蟲的生物性艦體就像個血條超高，護甲堅固還能給自己回血的BUG，除非有像海鷗號毀滅時瞬間爆發的巨大爆炸性力量將它們的血條瞬間刷光，否則便是持久的消耗戰。
可怕的是，這個血條超高，防禦力超強的家夥攻擊力同樣驚人。
兩百年前，人類首次遭遇蟲族的生物性艦體的時候，被這高攻、高防、快速回血的玩意兒惡心壞了，也狠狠地吃過它們的虧。
那時每個奔赴戰場的戰士，都抱著有去無回的決心，因為他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使命——用自己的生命把蟲族的生物性艦體堆死。
每每堆死一艘蟲族的生物性艦體，需要損耗數十艘人類戰艦。
那時候每艘戰艦上的編制都被消減到可以壓縮的極限，就是為了戰艦損毀時少死幾個人，人類就在這樣惡劣的形勢下，靠著之前攢下的龐大的人口基數和廣闊的疆域頑強地撐了幾十年。
在那暗黑的幾十年裏，人類屢敗屢戰，失去了大片疆土和無數同胞。
到了星歷12019年，曠日持久的戰爭已經持續了幾百年，聯邦的戰艦早就習慣了蟲族生物性艦體的惡心程度，逐漸摸索出了行之有效的方案。
如今人類的戰艦必然配備淡藍色能量罩，這就是人類在戰爭形勢幾近陷入絕望的狀況下發明的技術，淡藍色防護罩也成為人類對付蟲族生物性艦體最有力的手段。
只見人類戰艦的炮管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齊齊掃向同一艘生物性艦體，在上百艘戰艦的共同協作下，蟲族的生物性艦體修覆速度跟不上受到的損傷。
青色的血管樣物質漸漸潰敗，露出甲殼蟲般的外殼，炫彩般的蟲甲在高能光束下燒熔、破損，露出艦體內部，相對脆弱的核心……
蘿拉指揮的蟲族戰艦當然不會坐以待斃，蟲族的生命艦體火力全開，不斷射向3點鐘方位，企圖在團團包圍中咬出一塊缺口，突破包圍。
然而聯邦艦隊的準備太過充足，他們的數量遠遠超過隱藏在D-136號行星的蟲族生物性艦體，每當擋在前方的戰艦能量罩出現不穩的狀態，那艘戰艦就會緩慢後撤，早就等待在後排的戰艦會迅速頂上，井然有序地完成艦隊陣型的轉換。
就這樣接力般，人類戰艦在無損的狀況下擊毀了一艘又一艘蟲族的生物性戰艦。
蘿拉緊緊咬住粉嫩的唇瓣，眼睛死死盯住前方，這樣下去，被打敗只是遲早的事情，可是它卻想不出任何辦法。
人類的戰艦完全將出路封鎖了不說，在大氣層中飛行的機甲就像蒼蠅一樣，圍著它們的戰艦嗡嗡叫個不停，它們卻無暇顧及。
實力上的碾壓，已經無法靠計謀彌補。
忽然，蘿拉聽見副官喃喃自語：“這裏有些奇怪……”
聞言，蘿拉凝神看向那個區域，一架機甲靈巧地躲過一道射線，不是向下，而是向上。
那架機甲反常的舉動，直接導致了在它後面的人類戰艦承受了一次攻擊，即使淡藍色的能量罩有效地抵擋了那束射線，沒有對它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但是，它仍然承受了原本不需要承受的，多餘的攻擊。
人類機甲戰士在戰鬥的時候向來小心，不會讓攻擊波及身後的人類戰艦。
即使那些戰艦有能量罩保護，也不會無端消耗，在戰鬥裏多保留一分防禦力，有時候便是生與死的分別。
蘿拉靜靜看了一會兒，很快發現D-136號行星的D6區域裏，行為反常的機甲不是孤例。
蘿拉秀美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有蹊蹺！
……
勞爾駕駛機甲像飛鳥一般，在空中靈巧地轉了一圈後吹了個口哨：【又一分！成功誘導攻擊偏離紅線區域。】
【幹得漂亮！】裏爾哈哈笑道，【剛才我也拿了一分！】
漢娜抽了抽眼角，默默拿下一分，成功將射線引向D5區域。
【總覺得……D6區域的射線格外頻繁一些。是巧合？】再次避過一道射線，勞爾忽然皺眉，小聲嘀咕起來。
【也許不是。】漢娜嘆了口氣。
雖然海鸚號上的機甲戰士都去前線歷練過，可是和其他隊員不同，身為隊長的漢娜在前線的時間
格外長一些，和德拉比蟲的戰鬥經驗最為豐富，甚至參加過宜居星爭奪戰。
她的資歷擺在那裏，聽她露了些口風，隊伍裏的其他成員都好奇起來。
【怎麽說？】話癆擔當的勞爾不負眾望，當先詢問。
【在爭奪落入德拉比蟲掌控的宜居星球時，那些蟲子的戰艦總會有意無意地摧毀它們活動頻繁的地方。所以哪怕將蟲族的武力全數擊潰，在費力地奪回星球後，那些蟲子生活過的地方也只會變成一片焦土，什麽痕跡也不會剩下。】漢娜像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女性的聲線滿是憂慮，【我們原本的戰術並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什麽？】裏爾追問。
漢娜嘆了口氣說道：【格裏菲斯將軍的運氣不大好，她大概降落在了蟲族活動頻繁的區域。我怕再這樣下去，遲早被蟲族發現端倪。】
【可是也沒有其他辦法不是嗎？如果沒有我們，D6區域只會更快淪為焦土。】克洛伊抿了抿唇，猛然拉升機甲，將本該落在D6紅線區域裏的攻擊引向天空。
漢娜艱難地扯了扯嘴角：【的確，我們沒有選擇，只能期待我們的艦隊在蟲族徹底摧毀D6區域前，將蟲族的戰艦全部消滅。】
隊伍裏沈默下來，每個人心頭都沈甸甸的，戰鬥比他們預想的更加殘酷，這是一場沒有最優方案的戰鬥。
他們本是帶著一腔熱忱來的，心中期盼著用自己的力量將那個人從危險中拯救出來，可是現實卻是無論他們如何行動，都可能給身在D6區域的格裏菲斯將軍帶去危險。
突然，勞爾的笑聲出現在頻道裏：【想那麽多做什麽，無論怎麽想，現在還不是只能幹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至少……我們做了當下能做的事，已經盡力了。】
裏爾悶悶地應聲：【沒錯。】
克洛伊低笑：【如果是那個人的話，即使發生了什麽也不會怨恨我們吧。】
勞爾自責道：【如果真發生了什麽，即使她不怨恨，我也會怨恨自己，如果沒有我……】
【勞爾！】漢娜沈聲制止。
勞爾咬牙：【不用擔心，真到了那個時候，我也只會把心中的怨恨宣洩給那些罪魁禍首。】
……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即使心中憂慮，漢娜帶領的機甲戰隊仍舊按照既定的任務行動，一次又一次將可能落在D6紅線區域的攻擊攔截下來。
蟲族的生物性戰艦上，蘿拉瞇起美麗的人類眼睛，輕輕一笑：“全體戰艦，瞄準D6區域，發射！”
雖然不知道那裏有什麽，但它原本就沒打算留下那裏，那座溶洞裏有太多蟲族活動過的痕跡，那些人類，還有那些壁畫……
如果可以，就連地下的防禦工事蘿拉都想要摧毀。
可惜那座防禦工事是當初蘿拉為自己建造的避難所，它用來建造那座普通工事的材料，足以建造十座普通防禦工事，不是即刻就能銷毀的。
實打實的用料，耗費了她不少積攢。
蘿拉看向副官：“看守地下工事的蟲族還沒有消息嗎？”
“是……是。”副官被問得心虛，鼻尖冒汗，眼角的餘光不住掃向它的頂頭上司，期待它不會突然降下怒火。
沈默片刻，蘿拉手臂一揮：“先不用管那些。集中火力對準D6區域，既然那些人類那樣在意，我倒要瞧瞧，眼看著D6區域變成焦土一片，那些人類會有什麽反應。”
蘿拉現在只想摧毀那個讓人類在意的目標，如果能讓人類自己亂了陣腳最好，如果不能……蘿拉瞇起眼睛，即使它註定失敗，也要讓人類嘗嘗心痛的滋味。
至於圈養在D6區域的人類和地下防禦工事裏的那幾只蟲子……他們生也好，死也好，它都已經自身難保了，那些人和蟲子的安危根本不再它的考慮之中。
即使有什麽消息被洩露出去，它現在也無法顧及，死蟲哪管身後事。
……
蟲族的生物性艦體齊齊調轉炮口，在最前方作戰的漢娜當先發現不妙，她不舍地最後看向下方已經漸漸被火舌吞噬的綠色叢林，那裏濃煙遍布，鳥雀走獸絕望地哀嚎。
不能再繼續留在這裏了，他們駕駛的只是機甲，那層脆弱的能量罩無法抵禦生物性艦體的密集攻擊。
漢娜咬了咬牙，最終下令：【全員聽令！立刻撤退！】
短暫沈默後，隊員們寥落的聲音響起：【……是。】
嫻熟的躲避中，那片燃燒著的叢林漸漸淡出機甲小隊的視線。
【真的……沒有奇跡嗎？】勞爾喃喃自語。
回答他的只有沈重的呼吸聲和長久的沈默。
勞爾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
海鸚號懸停在D-136號的大氣圈中，在幾秒鐘前它還默默承受著被機甲小隊引導來的攻擊，防護罩的能量消耗迅速。
現在，它已經不需要考慮後撤的問題。
海鸚號距離D6區域最近，當先發現蟲族戰艦的反常。
海鸚號指揮艙中，特蕾莎背著手站在巨大的光屏前，靜靜看著正在承受密集攻擊的蟲族生物性艦體緩慢調轉炮管，白熾的熱度在炮管裏迅速醞釀。
在炙熱的光線射出那刻，特蕾莎痛苦地閉上了灰藍色的眼睛，聲音黯淡：
“抱歉……”
“格裏菲斯將軍。”
……
星際網深處，亞當一把抓住幻化出來的棋子，神色微妙地看向希爾，他暗暗留意著希爾的反應，微微嘆息道：“結果事情還是朝向最壞的預想發展下去了。現在D-136號行星上可真是一團亂。貝琪.馮.格裏菲斯的運氣不怎麽好。”
米雅推了推眼鏡：“如果貝琪.馮.格裏菲斯真的如你預料降落在D6紅線區域裏，現在應該已經被燒得連骨頭都不剩了吧？”
紮克吐出整條魚骨頭，含含糊糊地說：“紅線區燒成那樣，希爾暫時單機的義體也難保……”
莉薩聳聳肩，不在意地打了個呵欠：“誰還沒掛過幾個義體呢。”
亞當金黃色的眼睛沒有離開希爾，語氣微妙地說：“你不著急嗎？你曾經是貝琪.馮.格裏菲斯的保姆機器人，不是嗎？這樣的狀況下，她大概率會死。”
希爾面前的數據包勻速減少著，前段時間堆積起來的工作已經快要處理完了，他的表情仍舊平靜，或者說在這方空間的銀發機器人本就沒有什麽表情。
“該做的，我已經做了。”沈默片刻後，他說。
“嘖嘖……”亞當垂眸，金色的頭發遮住金色的眼睛，“真是看不懂你。”
“本就不需要你懂。”希爾聲音淡淡的，“亞當，你越界了。還是……你想試探什麽？”
亞當被希爾的話噎了下，手中的棋子化成“0”和“1”組成的碎片，消失在這方空間之中。
感覺到氣氛不對，紮克兩只貓耳一折，轉過身子繼續啃他的大黃魚去了。
其餘幾人也沈默下來，星際網深處的天地裏再次恢覆沈默，只有數據進進出出。
……
D-136號行星的地下巷道裏，諾恩臉上添了些急切。
按照她的指引，他們已經深入地底不知多少米，按理說應該相對安全了才對，可是土塊仍舊不斷掉落，就在剛才，當他們轉過一道彎的時候，身後的道路徹底塌了下來，如果他們再晚幾秒鐘……
諾恩打了個寒戰，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在強作鎮定，努力維持著秩序。
“快些！祂說距離安全的地方已經不遠了！”諾恩喊道，剛才漂亮姐姐一直在鼓勵他！
說他做得好，做得棒！
孩子們已經沒有了最初的淡定，在現實的危機面前，他們看似堅固的信仰正在不斷搖擺。
神不是無所不能的嗎？
神不是慈愛悲憫的嗎？
是他們還不夠虔信嗎？
可那條巷道就在他們眼前坍塌，只差一點他們就被活埋了！
難道這是考驗？
可是為什麽……
孩子們的腳步漸漸淩亂起來，後面就是顯而易見的危險，像地獄的巨口想要將他們吞噬，只有前方……
神說前方就是救贖……
為什麽他們要直面……神采需要面對的魔鬼，神不是一直在保護他們嗎？
希爾按下最後一道密碼，最後一道安全門終於打開，他緩緩推開足有一米厚，四米高的金屬大門，青磚鋪就的道路被沈重的石門和銀發機器人的鞋底磨出碎屑。
當金屬門大開的時候，那些孩子恰巧出現在巷尾。
“快些，進來。”機器人站在門邊，看著陸續出現在巷尾，爭先恐後跑來的孩子們。
十多歲的大孩子抱著三兩歲的跑在前面，小一些的孩子稀稀拉拉地跑在最後。
在危險來臨的時候，年齡剛剛能夠照顧自己，能力又不足夠的四五歲孩童最為弱勢，他們只能氣
喘籲籲地跟在最後，即使大點的孩子想要幫忙也騰不出手來，因為他們還有更小的孩子需要照顧。
銀發機器人忽然跑了起來，在巷道裏和孩子們相遇的時候，他腿部微微蓄力便一躍抓住了巷道上方的木質橫梁，像猿猴般用臂力在巷道上方移動，半點沒有占用孩子們的逃生通道。
希爾在隊伍的最後放落地，他長臂一攬，迅速夾起四個落在最後面的孩子，在巷道兩邊的墻壁上來回彈跳，很快將四個小孩安全帶入防禦工事裏。
等到他往返三四次的時候，孩子們已經全部進入巷道裏去了。
確認大家已經安全，諾恩連忙問道：“貝琪.馮.格裏菲斯呢？”
“她一會兒會來。”說到“她”的時候，銀發機器人淡色的唇彎了彎。
諾恩舒了口氣，那個叫做貝琪.馮.格裏菲斯的女人沒事就好。
諾恩和希爾說話的時候，巴澤爾眉頭一跳。
她？
……不應該是……
祂嗎？
見他還站在門外，諾恩疑惑地皺眉：“你為什麽不進來？”
希爾笑了笑：“我得去關門。”
說著，他緩緩推動一米厚的金屬大門。
光滑的金屬大門沒有把手，從裏面拉難以著力。
“我幫你！”
諾恩上前幾步就要跑出去，卻被希爾喝止：“呆在裏面！不要過來。”
男孩遲疑地停下，雖然銀發人沒有說過許多話，諾恩卻有些畏懼他，因為諾恩本能地感到銀發人並不喜歡自己。
諾恩停住了腳步，希爾卻沒有停，仍舊用力推著厚重的金屬門，金屬大門從90°角，漸漸被推至45°，30°，20°……
門之間的縫隙越來越窄，就在諾恩以為銀發人會走進來最終將門關上的時候，窄縫裏的巷道晃動起來，大塊大塊的土石不斷掉落下來。
這種場景諾恩剛剛經歷過，那條巷道坍塌的時候就是這樣。
“快進來！”
諾恩驚恐大吼的時候，防禦工事裏的孩童本能地尖叫起來。
銀發人的動作卻沒有任何改變，他似乎毫不在意身後不斷崩塌的土石，仍舊盡職盡責地推著沈重的門扉。
只是，最後的最後，他擡起頭，紫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看向門扉上方的黃色石塊。
“砰！”一聲，大門徹底闔上，緊接著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那是擠進來的土沫碎石飛濺在地上的聲音。
諾恩呆楞楞地站在門前，落滿了塵土的臉灰突突的，厚厚的土層也無法遮掩男孩臉上的慌亂。
這個世界沒有神，所以……銀發男人死了。
他……他該怎麽和漂亮姐姐交代？！
……
幽暗的監控室裏，身影修長的女人站在操控臺旁，黑色的眸子裏只有一塊完全黑下去的分屏。
幾秒鐘前，銀發機器人的臉還出現在這裏。
看著我。
貝琪腦中不禁想起銀發機器人十幾分鐘前的“玩笑”。
白皙的手指劃過黑色的分屏，失去了些許血色的唇微彎：“你的表演，我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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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歲的孩子很輕，很安靜，很漂亮。
“這樣看真像個天使。”貝琪嘴角微彎。
貝琪向來對小孩抱有敬畏之心, 和孩子在一起只會一次又一次地讓她認清自己母愛匱乏的事實, 面對小孩子貝琪難以長久地保持耐心，不過睡著的孩子除外。
溫溫熱熱，柔柔軟軟的, 怎麽看都像個天使。
雖然瞧著可愛，但貝琪知道自己貧乏的母愛也僅止於此。
因為希爾交代過要把這間監控室徹底破壞，貝琪先把那兩個孩子轉移到另一個安全的房間裏去。
之後她又找到儲藏室, 從裏面搬出一臺備用的監控設備和一罐燃料。
監控設備足有兩米長, 可是貝琪這輩子體質超強, 卻能夠輕易地擡起, 一個人搬起來。為了把又寬又高的設備搬進來, 貝琪把監控室的道門徹底拆除了。
來回折騰了幾次, 貝琪終於把家夥事兒準備齊全, 等到資料下載完畢就可以開工了。
希爾想要把監控室徹底破壞, 就是不想讓人看出端倪的意思，既然應承了幫忙貝琪當然要做到最好。
等到她終於安頓好，再次確認那兩個孩子安穩地沈睡後, 貝琪繞了回來。
屏幕裏希爾已經跑到地下工事的出口，手指在門邊上快速移動，貝琪猜測, 他正在輸入所謂的“密碼”。
在蟲族的防禦工事裏，蟲族的密碼當然用的是蟲族文字，貝琪盯著小小分屏裏銀發機器人的背影看了一會，以銀發機器人的手速也足足用了15秒鐘, 才把密碼輸入完畢。
貝琪：“……”
這是什麽魔鬼密碼？比老太太的裹腳布還長。
易地而處，如果輸入密碼的人是她的話……
貝琪抽了抽嘴角，她根本不認識蟲族文字，輸入動態密碼的時候需要希爾即時傳送，輸入錯誤的可能性極高。
相比人類，機器人不可能在這種機械操作中出錯。
他的確是最佳開門人選。
看了看將將下載了一半的進度條，又看了看鎖開了一道還有一道的銀發機器人。
貝琪拍了拍頭，忽然想起希爾離開時開得玩笑：看著他。
她現在的確只能看著他了。
監控室的燈不是黃色石塊，單純的燈具防禦力不佳，在激戰中被損壞了幾盞，室內的光線比地下工事的其他地方黯淡許多，更不用說地上還躺著兩具……或者說四具屍體，濃稠的血流了一地，半凝不凝。
死不瞑目的屍體，翻卷的腕足，幽暗的環境，殷紅的血液，不斷閃爍的屏幕……
本應是驚悚的場面，如果是上輩子貝琪大概會被嚇得睡不著覺，可是就像她遭遇危險時，就像她拔刀時總是心情平靜一樣，身在可以拍驚悚片的場景中，貝琪的心緒仍舊毫無波瀾。
這具身體中，名為“恐懼”的那根弦似乎壞掉了。
一開始貝琪有些不適應，但遇到的危險多了，貝琪覺得她會變成這樣或許是一種必然，只有這樣才能在極限的狀態下做出最準確的判斷。
充滿鐵銹味的暗室裏，貝琪打了個呵欠默默守著進度條，除了看著希爾，或者給諾恩那孩子指指路外，還真沒有其他事好做。
……
希爾手速如飛輸入密碼的時候，生活在D-136號行星上的孩子們即將抵達地下工事的時候，D-136號行星已經完全被人類戰艦封鎖。
不需要望遠鏡就可以窺見雲霧中半遮半掩的巨大戰艦，它們四周覆蓋著淡藍色光膜，口徑粗大的炮管不時發射出熾熱的光束，掃向被困在大氣圈內無法突圍的蟲族生物性艦體。
蟲族的戰艦之所以被稱作生物性艦體，就是因為蟲族艦體那甲殼蟲般瑰麗的甲板上遍布密密麻麻的青色的血管樣物質，蟲族的戰艦雖然不像人類的戰艦那樣覆蓋著淡藍色的能量光膜，卻有驚人的恢覆力和防禦力，就像活著的生物。
蟲族的生物性戰艦一旦被人類的光束掃到，周圍的血管樣物質便會迅速將被破壞的地方包裹起來，不過幾分鐘，那些被毀壞的地方便又再次完好如初。
德拉比蟲的生物性艦體就像個血條超高，護甲堅固還能給自己回血的BUG，除非有像海鷗號毀滅時瞬間爆發的巨大爆炸性力量將它們的血條瞬間刷光，否則便是持久的消耗戰。
可怕的是，這個血條超高，防禦力超強的家夥攻擊力同樣驚人。
兩百年前，人類首次遭遇蟲族的生物性艦體的時候，被這高攻、高防、快速回血的玩意兒惡心壞了，也狠狠地吃過它們的虧。
那時每個奔赴戰場的戰士，都抱著有去無回的決心，因為他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使命——用自己的生命把蟲族的生物性艦體堆死。
每每堆死一艘蟲族的生物性艦體，需要損耗數十艘人類戰艦。
那時候每艘戰艦上的編制都被消減到可以壓縮的極限，就是為了戰艦損毀時少死幾個人，人類就在這樣惡劣的形勢下，靠著之前攢下的龐大的人口基數和廣闊的疆域頑強地撐了幾十年。
在那暗黑的幾十年裏，人類屢敗屢戰，失去了大片疆土和無數同胞。
到了星歷12019年，曠日持久的戰爭已經持續了幾百年，聯邦的戰艦早就習慣了蟲族生物性艦體的惡心程度，逐漸摸索出了行之有效的方案。
如今人類的戰艦必然配備淡藍色能量罩，這就是人類在戰爭形勢幾近陷入絕望的狀況下發明的技術，淡藍色防護罩也成為人類對付蟲族生物性艦體最有力的手段。
只見人類戰艦的炮管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齊齊掃向同一艘生物性艦體，在上百艘戰艦的共同協作下，蟲族的生物性艦體修覆速度跟不上受到的損傷。
青色的血管樣物質漸漸潰敗，露出甲殼蟲般的外殼，炫彩般的蟲甲在高能光束下燒熔、破損，露出艦體內部，相對脆弱的核心……
蘿拉指揮的蟲族戰艦當然不會坐以待斃，蟲族的生命艦體火力全開，不斷射向3點鐘方位，企圖在團團包圍中咬出一塊缺口，突破包圍。
然而聯邦艦隊的準備太過充足，他們的數量遠遠超過隱藏在D-136號行星的蟲族生物性艦體，每當擋在前方的戰艦能量罩出現不穩的狀態，那艘戰艦就會緩慢後撤，早就等待在後排的戰艦會迅速頂上，井然有序地完成艦隊陣型的轉換。
就這樣接力般，人類戰艦在無損的狀況下擊毀了一艘又一艘蟲族的生物性戰艦。
蘿拉緊緊咬住粉嫩的唇瓣，眼睛死死盯住前方，這樣下去，被打敗只是遲早的事情，可是它卻想不出任何辦法。
人類的戰艦完全將出路封鎖了不說，在大氣層中飛行的機甲就像蒼蠅一樣，圍著它們的戰艦嗡嗡叫個不停，它們卻無暇顧及。
實力上的碾壓，已經無法靠計謀彌補。
忽然，蘿拉聽見副官喃喃自語：“這裏有些奇怪……”
聞言，蘿拉凝神看向那個區域，一架機甲靈巧地躲過一道射線，不是向下，而是向上。
那架機甲反常的舉動，直接導致了在它後面的人類戰艦承受了一次攻擊，即使淡藍色的能量罩有效地抵擋了那束射線，沒有對它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但是，它仍然承受了原本不需要承受的，多餘的攻擊。
人類機甲戰士在戰鬥的時候向來小心，不會讓攻擊波及身後的人類戰艦。
即使那些戰艦有能量罩保護，也不會無端消耗，在戰鬥裏多保留一分防禦力，有時候便是生與死的分別。
蘿拉靜靜看了一會兒，很快發現D-136號行星的D6區域裏，行為反常的機甲不是孤例。
蘿拉秀美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有蹊蹺！
……
勞爾駕駛機甲像飛鳥一般，在空中靈巧地轉了一圈後吹了個口哨：【又一分！成功誘導攻擊偏離紅線區域。】
【幹得漂亮！】裏爾哈哈笑道，【剛才我也拿了一分！】
漢娜抽了抽眼角，默默拿下一分，成功將射線引向D5區域。
【總覺得……D6區域的射線格外頻繁一些。是巧合？】再次避過一道射線，勞爾忽然皺眉，小聲嘀咕起來。
【也許不是。】漢娜嘆了口氣。
雖然海鸚號上的機甲戰士都去前線歷練過，可是和其他隊員不同，身為隊長的漢娜在前線的時間
格外長一些，和德拉比蟲的戰鬥經驗最為豐富，甚至參加過宜居星爭奪戰。
她的資歷擺在那裏，聽她露了些口風，隊伍裏的其他成員都好奇起來。
【怎麽說？】話癆擔當的勞爾不負眾望，當先詢問。
【在爭奪落入德拉比蟲掌控的宜居星球時，那些蟲子的戰艦總會有意無意地摧毀它們活動頻繁的地方。所以哪怕將蟲族的武力全數擊潰，在費力地奪回星球後，那些蟲子生活過的地方也只會變成一片焦土，什麽痕跡也不會剩下。】漢娜像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女性的聲線滿是憂慮，【我們原本的戰術並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什麽？】裏爾追問。
漢娜嘆了口氣說道：【格裏菲斯將軍的運氣不大好，她大概降落在了蟲族活動頻繁的區域。我怕再這樣下去，遲早被蟲族發現端倪。】
【可是也沒有其他辦法不是嗎？如果沒有我們，D6區域只會更快淪為焦土。】克洛伊抿了抿唇，猛然拉升機甲，將本該落在D6紅線區域裏的攻擊引向天空。
漢娜艱難地扯了扯嘴角：【的確，我們沒有選擇，只能期待我們的艦隊在蟲族徹底摧毀D6區域前，將蟲族的戰艦全部消滅。】
隊伍裏沈默下來，每個人心頭都沈甸甸的，戰鬥比他們預想的更加殘酷，這是一場沒有最優方案的戰鬥。
他們本是帶著一腔熱忱來的，心中期盼著用自己的力量將那個人從危險中拯救出來，可是現實卻是無論他們如何行動，都可能給身在D6區域的格裏菲斯將軍帶去危險。
突然，勞爾的笑聲出現在頻道裏：【想那麽多做什麽，無論怎麽想，現在還不是只能幹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至少……我們做了當下能做的事，已經盡力了。】
裏爾悶悶地應聲：【沒錯。】
克洛伊低笑：【如果是那個人的話，即使發生了什麽也不會怨恨我們吧。】
勞爾自責道：【如果真發生了什麽，即使她不怨恨，我也會怨恨自己，如果沒有我……】
【勞爾！】漢娜沈聲制止。
勞爾咬牙：【不用擔心，真到了那個時候，我也只會把心中的怨恨宣洩給那些罪魁禍首。】
……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即使心中憂慮，漢娜帶領的機甲戰隊仍舊按照既定的任務行動，一次又一次將可能落在D6紅線區域的攻擊攔截下來。
蟲族的生物性戰艦上，蘿拉瞇起美麗的人類眼睛，輕輕一笑：“全體戰艦，瞄準D6區域，發射！”
雖然不知道那裏有什麽，但它原本就沒打算留下那裏，那座溶洞裏有太多蟲族活動過的痕跡，那些人類，還有那些壁畫……
如果可以，就連地下的防禦工事蘿拉都想要摧毀。
可惜那座防禦工事是當初蘿拉為自己建造的避難所，它用來建造那座普通工事的材料，足以建造十座普通防禦工事，不是即刻就能銷毀的。
實打實的用料，耗費了她不少積攢。
蘿拉看向副官：“看守地下工事的蟲族還沒有消息嗎？”
“是……是。”副官被問得心虛，鼻尖冒汗，眼角的餘光不住掃向它的頂頭上司，期待它不會突然降下怒火。
沈默片刻，蘿拉手臂一揮：“先不用管那些。集中火力對準D6區域，既然那些人類那樣在意，我倒要瞧瞧，眼看著D6區域變成焦土一片，那些人類會有什麽反應。”
蘿拉現在只想摧毀那個讓人類在意的目標，如果能讓人類自己亂了陣腳最好，如果不能……蘿拉瞇起眼睛，即使它註定失敗，也要讓人類嘗嘗心痛的滋味。
至於圈養在D6區域的人類和地下防禦工事裏的那幾只蟲子……他們生也好，死也好，它都已經自身難保了，那些人和蟲子的安危根本不再它的考慮之中。
即使有什麽消息被洩露出去，它現在也無法顧及，死蟲哪管身後事。
……
蟲族的生物性艦體齊齊調轉炮口，在最前方作戰的漢娜當先發現不妙，她不舍地最後看向下方已經漸漸被火舌吞噬的綠色叢林，那裏濃煙遍布，鳥雀走獸絕望地哀嚎。
不能再繼續留在這裏了，他們駕駛的只是機甲，那層脆弱的能量罩無法抵禦生物性艦體的密集攻擊。
漢娜咬了咬牙，最終下令：【全員聽令！立刻撤退！】
短暫沈默後，隊員們寥落的聲音響起：【……是。】
嫻熟的躲避中，那片燃燒著的叢林漸漸淡出機甲小隊的視線。
【真的……沒有奇跡嗎？】勞爾喃喃自語。
回答他的只有沈重的呼吸聲和長久的沈默。
勞爾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
海鸚號懸停在D-136號的大氣圈中，在幾秒鐘前它還默默承受著被機甲小隊引導來的攻擊，防護罩的能量消耗迅速。
現在，它已經不需要考慮後撤的問題。
海鸚號距離D6區域最近，當先發現蟲族戰艦的反常。
海鸚號指揮艙中，特蕾莎背著手站在巨大的光屏前，靜靜看著正在承受密集攻擊的蟲族生物性艦體緩慢調轉炮管，白熾的熱度在炮管裏迅速醞釀。
在炙熱的光線射出那刻，特蕾莎痛苦地閉上了灰藍色的眼睛，聲音黯淡：
“抱歉……”
“格裏菲斯將軍。”
……
星際網深處，亞當一把抓住幻化出來的棋子，神色微妙地看向希爾，他暗暗留意著希爾的反應，微微嘆息道：“結果事情還是朝向最壞的預想發展下去了。現在D-136號行星上可真是一團亂。貝琪.馮.格裏菲斯的運氣不怎麽好。”
米雅推了推眼鏡：“如果貝琪.馮.格裏菲斯真的如你預料降落在D6紅線區域裏，現在應該已經被燒得連骨頭都不剩了吧？”
紮克吐出整條魚骨頭，含含糊糊地說：“紅線區燒成那樣，希爾暫時單機的義體也難保……”
莉薩聳聳肩，不在意地打了個呵欠：“誰還沒掛過幾個義體呢。”
亞當金黃色的眼睛沒有離開希爾，語氣微妙地說：“你不著急嗎？你曾經是貝琪.馮.格裏菲斯的保姆機器人，不是嗎？這樣的狀況下，她大概率會死。”
希爾面前的數據包勻速減少著，前段時間堆積起來的工作已經快要處理完了，他的表情仍舊平靜，或者說在這方空間的銀發機器人本就沒有什麽表情。
“該做的，我已經做了。”沈默片刻後，他說。
“嘖嘖……”亞當垂眸，金色的頭發遮住金色的眼睛，“真是看不懂你。”
“本就不需要你懂。”希爾聲音淡淡的，“亞當，你越界了。還是……你想試探什麽？”
亞當被希爾的話噎了下，手中的棋子化成“0”和“1”組成的碎片，消失在這方空間之中。
感覺到氣氛不對，紮克兩只貓耳一折，轉過身子繼續啃他的大黃魚去了。
其餘幾人也沈默下來，星際網深處的天地裏再次恢覆沈默，只有數據進進出出。
……
D-136號行星的地下巷道裏，諾恩臉上添了些急切。
按照她的指引，他們已經深入地底不知多少米，按理說應該相對安全了才對，可是土塊仍舊不斷掉落，就在剛才，當他們轉過一道彎的時候，身後的道路徹底塌了下來，如果他們再晚幾秒鐘……
諾恩打了個寒戰，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在強作鎮定，努力維持著秩序。
“快些！祂說距離安全的地方已經不遠了！”諾恩喊道，剛才漂亮姐姐一直在鼓勵他！
說他做得好，做得棒！
孩子們已經沒有了最初的淡定，在現實的危機面前，他們看似堅固的信仰正在不斷搖擺。
神不是無所不能的嗎？
神不是慈愛悲憫的嗎？
是他們還不夠虔信嗎？
可那條巷道就在他們眼前坍塌，只差一點他們就被活埋了！
難道這是考驗？
可是為什麽……
孩子們的腳步漸漸淩亂起來，後面就是顯而易見的危險，像地獄的巨口想要將他們吞噬，只有前方……
神說前方就是救贖……
為什麽他們要直面……神采需要面對的魔鬼，神不是一直在保護他們嗎？
希爾按下最後一道密碼，最後一道安全門終於打開，他緩緩推開足有一米厚，四米高的金屬大門，青磚鋪就的道路被沈重的石門和銀發機器人的鞋底磨出碎屑。
當金屬門大開的時候，那些孩子恰巧出現在巷尾。
“快些，進來。”機器人站在門邊，看著陸續出現在巷尾，爭先恐後跑來的孩子們。
十多歲的大孩子抱著三兩歲的跑在前面，小一些的孩子稀稀拉拉地跑在最後。
在危險來臨的時候，年齡剛剛能夠照顧自己，能力又不足夠的四五歲孩童最為弱勢，他們只能氣
喘籲籲地跟在最後，即使大點的孩子想要幫忙也騰不出手來，因為他們還有更小的孩子需要照顧。
銀發機器人忽然跑了起來，在巷道裏和孩子們相遇的時候，他腿部微微蓄力便一躍抓住了巷道上方的木質橫梁，像猿猴般用臂力在巷道上方移動，半點沒有占用孩子們的逃生通道。
希爾在隊伍的最後放落地，他長臂一攬，迅速夾起四個落在最後面的孩子，在巷道兩邊的墻壁上來回彈跳，很快將四個小孩安全帶入防禦工事裏。
等到他往返三四次的時候，孩子們已經全部進入巷道裏去了。
確認大家已經安全，諾恩連忙問道：“貝琪.馮.格裏菲斯呢？”
“她一會兒會來。”說到“她”的時候，銀發機器人淡色的唇彎了彎。
諾恩舒了口氣，那個叫做貝琪.馮.格裏菲斯的女人沒事就好。
諾恩和希爾說話的時候，巴澤爾眉頭一跳。
她？
……不應該是……
祂嗎？
見他還站在門外，諾恩疑惑地皺眉：“你為什麽不進來？”
希爾笑了笑：“我得去關門。”
說著，他緩緩推動一米厚的金屬大門。
光滑的金屬大門沒有把手，從裏面拉難以著力。
“我幫你！”
諾恩上前幾步就要跑出去，卻被希爾喝止：“呆在裏面！不要過來。”
男孩遲疑地停下，雖然銀發人沒有說過許多話，諾恩卻有些畏懼他，因為諾恩本能地感到銀發人並不喜歡自己。
諾恩停住了腳步，希爾卻沒有停，仍舊用力推著厚重的金屬門，金屬大門從90°角，漸漸被推至45°，30°，20°……
門之間的縫隙越來越窄，就在諾恩以為銀發人會走進來最終將門關上的時候，窄縫裏的巷道晃動起來，大塊大塊的土石不斷掉落下來。
這種場景諾恩剛剛經歷過，那條巷道坍塌的時候就是這樣。
“快進來！”
諾恩驚恐大吼的時候，防禦工事裏的孩童本能地尖叫起來。
銀發人的動作卻沒有任何改變，他似乎毫不在意身後不斷崩塌的土石，仍舊盡職盡責地推著沈重的門扉。
只是，最後的最後，他擡起頭，紫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看向門扉上方的黃色石塊。
“砰！”一聲，大門徹底闔上，緊接著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那是擠進來的土沫碎石飛濺在地上的聲音。
諾恩呆楞楞地站在門前，落滿了塵土的臉灰突突的，厚厚的土層也無法遮掩男孩臉上的慌亂。
這個世界沒有神，所以……銀發男人死了。
他……他該怎麽和漂亮姐姐交代？！
……
幽暗的監控室裏，身影修長的女人站在操控臺旁，黑色的眸子裏只有一塊完全黑下去的分屏。
幾秒鐘前，銀發機器人的臉還出現在這裏。
看著我。
貝琪腦中不禁想起銀發機器人十幾分鐘前的“玩笑”。
白皙的手指劃過黑色的分屏，失去了些許血色的唇微彎：“你的表演，我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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