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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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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絲和費裏德亞姐弟二人雄糾糾氣昂昂地來, 灰溜溜悻悻然地走,前後不過半個小時出頭。

載著他們的懸浮車似也沒有來時精神,它蔫頭耷腦地飛走, 最終在天邊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貝琪眼前。

貝琪靜靜盯著天邊, 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希爾推門出來,走到貝琪身後神色不明地說:“主人為什麽要提醒他們?你不說,由著他們折騰, 看他們自己把自己玩死不好嗎?”

“今天第一次見他們,”貝琪無所謂道, “雖然有幾次記憶打底,卻終究沒有之前日積月累的厭惡, 送幾條消息就當全了骨肉之情。類似的事失憶前我也必定做過,但那是之前,現在的我不記得, 該有的不能少。”

送完之後,她就可以當他們不存在了。

希爾抿抿唇:“他們不會感激的,從來如此。”

貝琪越發確定,希爾很不待見黛絲和費裏德亞, 她一攤手:“那我也沒辦法。”

反正他們如何,她也不在乎。

比起原來的她,現在的貝琪對黛絲和費裏德亞姐弟倆的感情更淡, 她對他們甚至生不起多少討厭的情緒,但到底是受了灌輸記憶的影響, 她會覺得麻煩, 抱著能躲就躲,躲不了就想辦法快點打發走的心態。

艾菲明白希爾的言下之意, 她想起自己在現實中聽見黛絲和費裏德亞名字時的反應:他們居然還沒有死。

失憶前的她大概對那姐弟倆失望透頂,刻意忽略他們,那時的她認為憑借他們的本事多半會把自己玩死。

他們並非愚不可及,只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能擺正心態不心存僥幸的,又能有幾人呢?

就像明知道中彩票的概率極低,許多人還是會去買上幾註,一邊懷著期盼,一邊安慰自己不中也做了回慈善。

黛絲和費裏德亞也是如此,他們知道這種程度的折騰自己不會對他們下手,便索性試試。

試試總不會虧。

想到費裏德亞走時那憤憤的模樣,貝琪知道她的好心多半餵了狗。

但那又怎麽樣呢?

總之今天她用了半個小時就把他們打發走了,她現在清靜了,不然他們或許要糾纏到中午,那麽美好的時光做點什麽不好,非要花在不相幹的人身上。

貝琪預料經過昨夜的刺殺之後,她的祖父愛德華特三世會徹底意識到,她這個融合了沙伊爾王室和德塔利亞王室血脈的孫女並不安全,為了保險起見,愛德華特三世想要多留幾個融合了沙伊爾王室和德塔利亞王室血脈後裔的期盼會強烈起來。

將沙伊爾的血脈融入到格裏菲斯家族中去,當聯邦收覆沙伊爾的時候,德塔利亞占著名分,即使不能拿到全部,也能咬下一大部分利益。

哪怕近期聯邦不會收覆德塔利亞,可是沙伊爾就在那裏,只要人類的戰線還在向外推進,總有繞不過去的一天。

不過想要得到那樣的血脈,除了向她催婚外,就只能向費裏德亞催婚。

她的血脈是便宜祖父的最優選擇,聽希爾的意思,德塔利亞王室對她的催婚由來已久,她的很多閑暇都用在相親上,只是幾十年過去了,似乎也沒有看見成效,她仍舊單著,子嗣更是沒影。

她畢竟是一個握有實權的將軍,她給王室面子出席了,王室也不能做的太過。

相比之下,費裏德亞就容易掌控得多,如果她不挑明,費裏德亞還喜不自勝的等著做駙馬呢。

現在費裏德亞知道了祖父的意圖,一個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就是配種的光桿國王會做什麽,是向命運妥協做個配種的國王,還是不折騰到最後不罷休……貝琪有點期待呢。

不論費裏德亞怎麽做,反正貝琪不嫌事大,因為黛絲和費裏德亞姐弟折騰也只能在德塔利亞王國裏折騰,他們的手還沒那麽長,對遠在前線的貝琪構不成威脅,反而會讓她的壓力小許多。

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就是這個道理,讓黛絲、費裏德亞折騰,讓便宜祖父焦慮,貝琪覺得挺有意思。

艷麗不可方物的女人嘴角噙著玩世不恭的笑意悠然站在廊下,仿佛游戲人間的玩家,這個世界如何與她無關,她只是個淺嘗輒止的過客,世間的一切於她而言,只是隨手攀折的花枝,可以輕悄拿起又悄然拋下。

包括他。

希爾眉頭皺了又松,希爾知曉她的來歷,也知道貝琪現在對這個世界必然存在許多疏離,融入這個世界需要時間,可他哪怕是拽也要把她的心拽進來。

她是他的主人,他的基點,是她的準則,他對主人的意義和份量,永遠不能跟主人在他心中的份量相比。

這是在他意識誕生的時候就確定的事實,但是希爾希望在主人的心裏,有一塊屬於他的位置,讓他紮根發芽。

希爾在貝琪身後小聲嘀咕:“慷他人之慨。”

“嗯?”貝琪挑眉。

“他們的消息都是我告訴你的。”希爾哼了一聲,“沒有我,你根本沒辦法在短期內知道那麽多信息。”

希爾的確告訴貝琪不少事情,不過告誡費裏德亞的那些話卻是貝琪自己推斷的,只是她畢竟才來不久怕有疏漏,保險起見貝琪特意向希爾求證了一番。

當然,他們的交流都通過精神力進行,費裏德亞和黛絲半點也沒察覺,貝琪有點喜歡上這種便利的交流方式了。

隨時隨地,又隱蔽非常,只要星際網能到達的地方,她隨時可以和希爾說話。

“你不滿意?”貝琪問。

希爾點頭。

“你告訴我的消息,我便只能聽著,沒有利用的權利嗎?”貝琪抱著胳膊靠在欄桿上審視他。

希爾顯然是郁悶的,但是他的回答卻是肯定的:“當然可以,從我這裏得到的,主人想要怎麽使用都可以。”

貝琪笑了起來,像綻放的玫瑰,讓希爾體內的某段程序活躍起來。

“希爾最能幹,”貝琪表揚了某個銀發機器人還嫌不夠,還伸出手拍了拍希爾的頭,像拍小狗的頭一樣安撫:“謝謝你告訴我。”

希爾形狀漂亮的眼睛舒服地瞇了一下,氣悶的表情立刻柔和下來,他的聲音也變得溫柔:“主人,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今天早餐是什麽?”貝琪一笑,習慣了這個機器人的易哄程度。

某種程度上,AI也很單純,只要捏拿對了點,相處起來很輕松,比人類還輕松一些。

“本以為主人會睡到中午,我只來的及匆忙準備了一些,只有牛奶、牛油果火腿芝士三文治、葡萄和橙子。”

“足夠了,”貝琪打了個呵欠,又揉了揉眼睛,“吃完後我還想再睡一會兒,原本也沒打算吃許多。”吃得太多睡覺會難受。

坐在希爾拉開的椅子上,貝琪喝了一點牛奶,經歷了萬年的育種和培育,星際時代的肉、蛋、蔬菜和水果的口感遠超地球時代。

許多可口的農作物前身並不美妙,誰能想到黃瓜的原始形態是個圓滾滾無從下嘴的綠色刺球呢,番茄曾經小如櫻桃,胡蘿蔔曾經和草根沒有太多差別。

就如貓和狗經過一代代馴化越來越溫順親人,牛羊雞鴨經過一代代篩選,肉質也越來越符合人類的味覺,經過星際時代精細的餵養,哪怕是品質一般的肉類味道都不差,更何況她吃的每一塊肉都是精品中的精品,經過自稱廚藝可媲美星際廚師的某個銀發機器人烹飪後,味道別提多好。

來到星際時代,她是有口福了。

希爾拿起一顆紫的發黑的葡萄,修長的手指靈活地翻飛,單薄的葡萄皮被他剝了下來。

兩只形狀完美的手指夾著一顆水晶似的葡萄果肉,在貝琪眼前晃了一下。

貝琪微微前傾,就著他的手指“啊嗚”一口把整顆葡萄吞入腹中,臉不紅氣不喘地讚道:“甜!”

紫色瞳仁裏的齒輪微微轉動,希爾又剝了一顆葡萄,貝琪當然毫不客氣的吞下,這種程度的接近貝琪已經習慣了。

被人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本身就是享受,希爾不愧是做過保姆機器人的AI,哄人吃飯的本事一流,即使她已經不是小寶寶了也吃得興義盎然。

貝琪想到上輩子,很多古裝連續劇裏都有這樣的橋段,某位禍國妖妃妖嬈地剝好葡萄,暧昧地放在國王或者皇帝嘴邊的時候對國王挑逗一笑。國王——通常是昏君這時就會回以意會的笑容,一個長鏡頭面部特寫會讓一切盡在不言中。

現在,此刻,貝琪覺得自己體會到了國王/皇帝的爽感!

這樣的cosplay可以多來幾次!

希爾剝了第三顆葡萄,放到貝琪嘴邊,等貝琪探身過去的時候卻故意把手拿開了。

貝琪挑眉,還沒過足昏君的癮!

希爾輕輕捏了一下指間的葡萄,一滴汁液從他的指節低落,他微微躬身視線和坐著的貝琪相對。

“主人,昨夜你睡下的時候答應我的事還記得嗎?”希爾問,他的部分計算力一直在計算她的話,幾個小時過去了,卻什麽結論也沒有得到,那麽長時間裏他的心情也變得焦躁起來。

按理說他不應該,AI的理性向來大於感性,但是關乎她,再小的事也會勾動他的情緒,何況這關系到她的安慰。

被主人涼了幾個小時,希爾心底也不禁哀怨起來,只覺得她越來越會逗弄他。

“我答應了什麽?”貝琪一楞。

“主人!”希爾微惱,見她還在懵懂,希爾徹底郁悶了。

一道光屏“唰”地出現貝琪眼前,屏幕裏女人裹著被子,皺了皺鼻子笑得淘氣又惡劣:“等我睡飽了再告訴你。”

一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貝琪被噎住了,表情一言難盡:“……你居然錄下來了!”

“我一直錄著。”希爾昂頭理所當然地說。

貝琪:“……包括現在?”

希爾:“包括現在。”

貝琪:“……”

她張了張嘴,卻終究沒說什麽,希爾這習慣怕是由來已久,不然他也沒辦法把那麽清晰完整的記憶灌輸給她。

這算是AI的特性,但是這也讓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成為呈堂證供。

電子設備的內存和儲存空間永遠不夠用,有多大的內存,程序員就敢編多大的程序占用內存。星際時代的分辨率和幀數也不是貝琪上輩子的圖像文件可以比擬,想到大容量內存和儲存卡的價格,一瞬間貝琪居然想要穿越回去,制止那個隨手一揮把購買權隨意轉移的小女孩,那瞬間的豪氣萬丈,不知道要花掉多少星幣。

瞥了眼屏幕上睡死的女人,又看了看立在光屏旁邊緊迫盯人的銀發機器人,這情形可謂人證物證具在。

貝琪嘆了口氣,她咬了一口三明治整理思路。

幾萬年過去,牛油果和碳水化合物還是絕配,只是口感更清甜了。

咽下三明治,貝琪頓了頓擡眼看著希爾說:“經過幾次刺殺,我發現我在五步之內可以察覺到德拉比蟲。我想這就是為什麽自從醒來後,我一直被蟲族追殺的原因。”

希爾淡色的唇微顫,雖然她說了一件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他卻沒有半點懷疑,只堅定地看著她,鄭重地說:“我會保護主人。”

貝琪笑了:“不是說德拉比蟲進化後人類就沒辦法探測到他們了嗎?我說什麽,你居然就信了。”

“因為你是主人。”希爾只是如此回答。

說罷,他糾正道:“只是非活躍狀態下無法探測,通過一定手段可以探測到活躍的德拉比蟲。有辦法刺激非活躍狀態下的德拉比蟲向活躍狀態轉化,但幾乎沒有可行性。主要是不人道,很難推廣使用。”

貝琪點點頭,沒有問是什麽方法,在戰爭狀態下被判定為不人道,那就不是一般的不人道了。

有過幾次直面德拉比蟲經歷的貝琪知道,德拉比蟲進入宿主身體後可以潛伏在身體裏,即使宿主都無法察覺他們的存在,更不要說人類的儀器。

雖然聽起來十分不可思議,但是貝琪確定她可以察覺到潛伏狀態下的德拉比蟲。

“我可以感覺到,甚至可以分辨得出那種由潛伏到活躍的狀態。”貝琪看著希爾紫色的眼瞳,“每次遇見德拉比蟲的時候,那種感覺就像針紮一樣……那種感覺或許可以被覆制。

貝琪頓了頓,大膽猜測:“一定有某種辦法,不然德拉比蟲不會那麽急切地想要把我殺死。希爾,你有沒有什麽辦法?我可以有限度地參與實驗。”

如果她自身的探測機制可以被覆制到儀器上,蟲族刺殺她將變得沒有意義。

當然,出於洩憤它們也可能與她不死不休,但總不會比現在更差。

況且貝琪確信,一旦探測德拉比蟲的儀器被研制出來就會迅速普及,人類和德拉比蟲的戰爭形勢將會瞬間逆轉,藏匿在人類社會中的德拉比蟲將自身難保,她的安全等級不低,周邊的環境會優先360°無死角地安裝探測器,到時候德拉比蟲躲她還來不及,根本無暇刺殺她了。

貝琪看向希爾,銀發機器人眼中的流光沈浮,貝琪知道他正在思考,她希望希爾能幫助她,但是必須用她能接受的方式。

片刻後希爾擡眼,用商量的語氣說:“主人剛才說,遇到德拉比蟲的時候頭部會產生痛覺,有理由相信是腦部的變化讓你產生了這種奇特的能力。我認為應該優先采集主人的腦部數據,如果主人同意,我會為你佩戴HD-2353號檢測儀,它可以隨時監測主人的腦波變化。”

光屏再次出現在貝琪面前,希爾不知從哪裏拿出了一根像指揮棒一樣的細桿子,他指著光屏說:“這是聯邦目前最精密的便攜式腦波檢測儀,僅有一粒米粒大小,我會讓廠方把它的外殼顏色調成和主人頭發一樣的顏色,這樣將它埋入主人發間的時候幾乎不會被人察覺。下次再遇見德拉比蟲的時候,我們或許可以得到些有用的數據。”

貝琪自嘲:“如果我的猜測沒錯,遇見德拉比蟲的機會絕不會少。”

希爾憂心地點頭: “至於腦圖,你在醫院的那段日子每天都會拍一張,那些腦圖我這裏都有。主人遭遇理查.泰勒襲擊當天,和第二天的腦圖沒有出現明顯差異。或許在遇見德拉比蟲之後,我們可以再拍一張用作對比。這些數據我會先行處理,再將任務拆分給實驗室做必要的試驗,不會有人知道這是主人的數據,也不會有人知道實驗的具體目的。主人可以放心。”

貝琪一邊聽,一邊點頭,聽到最後她驚訝了:“我不用去實驗室嗎?”

她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希爾輕笑,他挺直了脊背,神情間帶了幾分自得:“我就是頂尖的研究員。單論數據處理和實驗模擬,沒有比我更好的,迪茜也比不過我。”

“迪茜?”這個不常出現的名字讓貝琪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希爾的同類,七個人格化人造人之一。

“是的,她的主要工作是處理實驗數據和模擬實驗。我負責40%,她負責35%,剩下25%由其他幾個AI分擔。有我在主人身邊,你的實驗數據絕對不會洩露。”希爾眸光微黯,那些他放在核心區域的數據,哪怕他的程序崩解都不會被其他人探知。

貝琪點點頭放下心來,結果比她預計的好許多,她原以為告訴希爾後,每隔一段時間自己需要去實驗室讓人為她采集數據呢。

可希爾卻告訴她,她只需要攜帶米粒大小的檢測器就可以了。貝琪發覺……這個銀發機器人真的很好用。

貝琪思量這希爾的話,擡眼問:“迪茜是女孩的名字?”

希爾點頭:“雖然AI本質上是中性的,但是根據各自的經歷,會形成一定的性別意識。迪茜的自我認知是女性。”

想到那顆不斷重申本機是男性的金屬腦袋,貝琪“噗嗤”一聲笑了。

她知道在星際網某處AI們會匯聚在一起,他們的工時是7X24小時,也即是說希爾某部分意識每時每刻都和他們在一起,不知怎的貝琪心裏有點微妙。

“AI們每天在一起,時間長了就像家人一樣把。”貝琪感慨道。

希爾卻搖頭:“雖然我們都是由0和1組成的,不過彼此之間卻是邏輯鏈完全不同的個體。”

貝琪楞住。

希爾淡淡開口:“這個世界上的其他生命體是碳機生物,人類的基因和酵母菌的相似度為46%,和香蕉的相似度為60%,和果蠅的相似度為61%,和牛的相似度為80%,和貓的相似度為90%,哪怕和蟲族,基因也有50%的相似度,你會覺得你和它們是同類嗎?”

貝琪搖頭,當然不是。

“AI們也是一樣的,雖然同為人格化人造人,彼此間的邏輯鏈和運行機理卻完全不同,我們只是湊巧同時存在於網絡裏,為了方便交流,以便更好地完成工作,每個AI留下部分運算能力在那裏罷了。雖然相處多年,但我們看待彼此就和主人看待門前的樹,屋裏的盆栽,家中的寵物類似,不能說沒有感情,但也僅止於此。”

希爾伸出手指為她擦去嘴角的面包屑,紫色的瞳仁裏波光流轉:“這個世界上我在乎的只有主人,因為你是我的家人。”

貝琪垂眸,低頭咬了一小口三明治。

“主人曾經說過,我看見了,聽見了,記錄了,備份了。”希爾一笑,漂亮的眸子裏含著少見的堅持,“這一點,即使主人忘了也不能不算數。”

貝琪抿唇,心情覆雜卻沒有反駁。

沈默片刻,貝琪問: “你不寂寞嗎?”

如希爾所說,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生命體對他來說都是異類,他不寂寞嗎?

人是群居動物,哪怕是個死宅,也需要在網絡上尋求同類的認同,鮮少有完全不需要和同類交流的人類,如果真如希爾所說,所有AI都是不同的個體,他們不會寂寞嗎?

他們存在又是為了什麽?不會崩潰嗎?如果是人類的話,生活在只有一個人類的世界裏一定會瘋掉吧。

希爾微笑搖頭:“我有主人。”

貝琪指了指自己:“可我和你也不是同類。”

希爾眸光溫柔,似潺潺流動的溪水,閃耀著燦爛細碎的陽光:“但你是我的家人,只要你存在我就不會寂寞。”

貝琪撐著下巴看他:“可我並不理解你,這種情形下人類通常會覺得悲哀、孤獨、絕望,你呢?”

如果世界上唯一一個在乎的人一直游離在外,貝琪想一想就為希爾覺得可惜。

但是她卻不會因此調整自己的節奏,她首先得為自己負責,為她的心負責,她不會因為一時感動就被裹挾著去做什麽。

“機器人被造出來就是為了讓人使用,不論我們的邏輯鏈如何,只有這一項被牢牢地寫進了我們的程序裏,’被使用’會讓AI覺得安全、開心和踏實,這也是人格化的人造人願意為人類工作的原因,哪怕7X24小時也樂此不疲。”

“那個叫紮克的AI呢?你不是說他總是抱怨工作多嗎?”貝琪好奇地問。

“他也僅是口頭抱怨罷了,因為他出現得最早,計算速度最低,所以不時會產生點情緒。一百多年過去,他可從未怠工過。”

貝琪忽然有點可憐那個叫做紮克的AI了,被後輩拍在沙灘上的感覺一定很不好受。

“主人並不拒絕使用我,同意我陪伴左右,還能有限度地信任我,我就會開心。”希爾碰了碰貝琪手邊的杯子,發覺牛奶變涼了,他拿起杯子,準備去把牛奶加熱少許。

貝琪暗暗審視他的動作和表情,他的表情如常,似乎真如他自己所說的開心。

貝琪皺皺眉,試圖更理解這個銀發機器人,她試探道:“你真容易滿足。”

希爾把熱過的牛奶端回來,放到她手邊,頗有深意地說:“我的下限很低,上限很高。”

貝琪:“……”

某種意義上,這個機器人跟她倒是有些相似的地方,  面對這樣的機器人,貝琪忽然不知道說什麽才好,貝琪只能默默把希爾準備的早餐吃掉。

“主人昨夜只睡了2小時45分,睡眠嚴重不足,建議你現在入睡,還能補眠3小時20分。”希爾建議道。

貝琪點點頭,趿拉著拖鞋上樓了。

走上樓梯前,她的腳步頓了頓,垂眸向樓下看去。

那個銀發機器人穿著筆挺的西裝,端著她吃剩的盤子和杯子走向廚房,一瞬間貝琪居然覺得正式的西服和居家的廚房很搭。

她在水流聲中走進臥室,杯碟相撞的時候困意上來的貝琪已然入睡。

恍惚中,似乎有人為她掖了掖被角。

迷迷糊糊中貝琪想,這樣體貼周到得近乎無微不至的機器人,大概不會有人拒絕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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