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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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綠林的新聚集地是一座山。

完完整整的一座山,洛基記得自己在圖紙上看到的設計,這整座山將會是精靈王的宮殿、山中的地下城,多瑞亞斯千石窟宮殿的模仿之作。

現在他站在山頂,俯瞰這個擁有翠綠海洋的精靈國度,廣袤如同彩虹橋下無垠的銀河。

過於寬闊反而沒有真實感。洛基停止感嘆,一翻手,整座山脈的縮小投影躍於掌心。首次見識這樣魔法的瑟蘭督伊微微挑眉,隨即恢覆他一貫波瀾不驚的表情。

投影最下方是地底河,洛基空著的指尖從山底開始,「地底河一出宮殿的位置應該要設置閘門……如果以後要進行水上貿易,那麼與密林河交會處也需要閘門或看守。你有打算進行貿易嗎?」

「也許。精靈與長湖上的伊斯加人處得還算可以,他們會樂意從伊魯伯運送石材來。」

「伊魯伯?」

「東北方。」瑟蘭督伊隨手一指,洛基只看到遠處有一座山,孤伶伶矗立在大地上。「那兒有許多堅硬的巖石和一些矮人。」

「一些?」

「總是有些矮人不想住在凱撒督姆;就像西爾凡也不全是我的子民——雖然大部分都是。」

「讓我們估計會有足夠的石塊來築成護城河……」指尖微動,厚重石塊築成的護城河環山顯現。

瑟蘭督伊輕輕點了點投影的山腳。「也可能只是一座橋。」

「好,國王說了算。」洛基劃去護城河,一道長橋由山體延伸而出、跨過即使是幻影依然湍急的密林河。「大門直接用山體巖石雕刻、造得宏偉一些,鑿下來的石頭似乎足夠一座橋,沒有必要從伊魯伯運送石塊。」

「這個,只是需要人類知道我們能與他們交易。」瑟蘭督伊回應點到為止。

黑暗暫時退去,精靈暫且恢覆漫游森林的生活,而次生子女也會在接下來的數百年蓬勃發展罷。

除了交易,還有展示武力。

洛基很聰明,他不需要解釋太多。

洛基的確很聰明。

有著母親弗麗嘉的寵愛,他某方面是個不理會民生雜事、只需要在宮殿中無憂無慮生活的二王子,但他很明白自己的定位。

索爾會成為阿斯嘉的王。

而洛基——在那一日到來之時他將輔佐索爾,成為他的宰相。

所以同樣是王子,和索爾最大的不同就是洛基的閱讀量非常大。畢竟宰相不能只懂揮舞捶子大吼,是吧?

有趣的是洛基發現自己過去所閱讀的、除了弗麗嘉無人能與之討論的——跟奧丁討論?他看起來像是個自尋死路的傻子嗎?——此時在中土派上用場。

瑟蘭督伊不需要浪費口舌跟他解釋那些看似簡單的政治舉動背後意義;他也不必費心提醒瑟蘭督伊一舉多得才是做事的好方法。

他示意洛基往山下走,洛基收起投影拉住未婚夫的手,對方松松回握,仿佛此舉再自然不過。

山頂林木稀疏,愈往下樹木愈茂密。偶爾會遇見穿梭其中的精靈。

「陛下。」被洛基自行冠上『林間約會』的散步很快被一名女精靈打擾。

女精靈朝國王行禮,紅頭發、尖尖的耳朵,樣貌普通。

會有這樣的結論因為洛基正處於嚴重的審美疲勞。中土世界沒有不美麗的精靈,只是他未婚夫的相貌足可比美晨星露西安,普通的精靈與之相比,任誰都要黯然失色。大綠林之王以戰士之姿聞名,單純是精靈這個種族沒有盛讚男性容貌的習慣。

「什麼事?」瑟蘭督伊回話的聲音溫和,洛基很自覺地放開他走到幾公尺以外的樹下等待。

他沒有不高興。大綠林的精靈是瑟蘭督伊最看重的事物之一、是他的責任與義務,洛基無意與之爭寵,當然他也沒有註意到放開那一瞬間瑟蘭督伊微微地皺眉。

「很抱歉打擾您,因為我……」女精靈低下頭,「我已定下婚約,想請您代替雙親為我祝福。」

「噢。」他輕輕點頭,「這正是現在的我們需要的,很高興聽到這個消息。你的婚約者呢?」

女精靈有些忐忑,異族結合總是不被看好,「呃、他是法洛海德人。如果您允許他出現在您面前……」[1]

「當然,遵從心的選擇,你效忠於我,可是你的靈魂由自己掌管。」她的國王微笑,「不需擔心我會反對。將他帶來吧。」

「是的,陛下。」

女精靈往後退了幾步朝某個方向使勁招手,一個與矮人差不多高的人類從樹後探頭,小跑上前停在女精靈旁邊。

圓圓的臉孔、身穿卡奇色絨褲,格子背心與橙色外衣,看了看她、又仰頭看精靈王,神色明顯不安。

眼前的精靈王是他見過最美的生靈,身上光芒如同透過薄紗的月光,柔和晶瑩。對方淺淡的雙瞳正看著他,然後對他的精靈伴侶說:「次生子女擁有我們沒有的禮物,你走上了一條艱難的道路。」

「是的,陛下。」女精靈微微躬身,「但我們擁有希望,懇請您賜予祝福。」

人類也一樣慌忙地行禮,「請祝福我們!」

瑟蘭督伊凝視著他的子民、與其選定的伴侶,低低應聲,轉頭呼喚——

另一邊。

前幾刻走遠了些的洛基靠在樹上發呆,才一回神,低頭就看到一個身高只到他大腿的小精靈睜著大大的眼睛看他。

「哈羅。」小精靈吸著拇指奶聲奶氣地仰頭打招呼,「我叫伊多拉。快要十歲了。」

「嗨。」洛基看過一些精靈的育兒手冊——比起精靈怎麼會有這種書籍洛基更懷疑自己看這種書到底有什麼用——知道精靈的成長非常緩慢。十歲精靈的身體成長程度約莫是人類的五歲,但是他們的心智比人類小孩更加成熟。

……成熟,但還是小孩。

洛基要承認自己並不擅長對付小孩。

「媽媽說你會和國王結婚,可是你沒有尖耳朵。」伊多拉把大拇指從嘴裏拿出來,上頭還糊了口水,「你和我們一樣住樹上嗎?」

他摸摸伊多拉毛茸茸的的頭頂。「我不住樹上,小甜心。」

「不住樹上要住哪裏?」

這疑惑很單純,洛基覺得他要做出的回答應該不是『建築結構物,材質視情況而定,以目前情況會是以石材與木料為主體的地下堡壘』這樣的回答。

「呃……和國王一起住在宮殿裏?」

「喔。」小精靈明顯沒有什麼興趣,拉拉洛基金綠交錯的衣擺,「我想聽故事。」

……這可像就一個普通的小孩了,洛基心想,但你只會在我這兒聽到鮮血與謊言構成的邪惡床邊故事。他翻了個白眼,「去找你的母親。」

「媽媽去森林裏收集食物,叫我乖乖的。你不會說故事嗎?」小精靈露出一個善體人意的表情,小小肥肥的手拍拍洛基膝蓋,「不會說故事國王還是會喜歡你。」

「我當然會,你這小胖妞。」詭計與欺騙的大師、有條銀舌頭的狡猾之神直起身體,突然覺得自己一個奶娃被小看了。

伊多拉懷疑地看他,又開始吸起手指。

「……不要那樣看我。我就說一個故事,說完我要和國王繼續約會。」

「你要說約會的故事?」

「不,想都別想。」狡猾。太狡猾了,竟然想用孩童的外表讓他卸下心防。洛基得意洋洋地在伊多拉面前搖搖手指,「我知道小精靈沒有外表看起來幼稚,休想打探那些不適合未成年的約會細節。」

小精靈眼睛跟著長長的手指左右移動,直到洛基收回手還繼續發楞一會兒才慢慢說:「我想聽貝倫與露西安之歌。」

「那個人類與多瑞亞斯的精靈公主?我不會。」收獲小精靈『看吧你就是不會』的眼神一枚,洛基聳聳肩,「好吧,至少王子和精靈國王的故事我還是能講一些。」

「你是王子嗎?」

「不像?」

伊多拉歪歪頭,思考了一會兒,「不知道。」

這時瑟蘭督伊低沈嗓音遠遠切入他們之中,「洛基,過來。」

彎身捏捏小精靈圓潤的胖臉又拍拍頭,洛基緩緩踱過去。

他有聽見女精靈說的一切,但他選擇當作沒有聽到。像個貴族一樣走到瑟蘭督伊身邊,對著另外二者點頭致意,溫和淡然,禮儀得當。

在場還有其他精靈,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他們都停下了動作將註意力投至國王的方向。

「我將與我的伴侶一同給予祝福。」瑟蘭督伊說,示意洛基和他並肩而站。

「呃,他不是精靈?」人類看了精靈王的伴侶好一會兒才疑惑地問。對方容貌英俊高貴、身材修長,整體與精靈很類似,可是沒有尖耳、身上沒有精靈鍾愛的星光、衣飾也不像精靈飄逸的款式。

「是的。他不是。」瑟蘭督伊引著洛基牽起女精靈的手,而他微微彎身,拉起了人類的,讓他們的雙手交握。「若祝福能更具備意義,便是我遵從我的心,做出與你們相似的抉擇。」

洛基的手覆在他手背上,而瑟蘭督伊手掌懸於他們交握的雙手上方。靠得極近,卻未曾碰觸;話語低長,如吟頌詩篇:

「給曼威與瓦爾妲,所有古老的偉大的靈。

請一如將光芒送給星辰國度的子女。

祈求戀人的愛情如永恒的太陽與月亮;

祈求夫妻伴行,擋住陰影;

願笑語久存於土地。」

從頭至尾洛基任由瑟蘭督伊牽引帶動,沈默不語。直到他收回手,洛基才就著相覆的姿態用力握住他。

溫柔悠長的話語,話語結束後精靈王看向他的眼睛,讓洛基突然以為這段祝禱同時也適用於瑟蘭督伊。

歌聲悠悠回蕩在山林裏,他們的同伴贈與祝福給那對不相稱的戀人,他們將歌唱直至新的一天來到。此時此刻大綠林之王並非主角,他看著他的子民,嘴邊一絲微笑那麼溫柔。

洛基輕輕環上他腰間,瑟蘭督伊帶著猶未消失的微笑側頭看他。看伴侶的凝視,看入他的渴望與祈求。

「我們會的。」貼上洛基面頰,在他耳邊低語。無論何時洛基都是這樣微涼的溫度,讓他心頭平靜。「很快。」

「噢,我相信你,我有國王的承諾。」



洛基隔天還是為伊多拉講了一個以前他與索爾的冒險故事,在他把這個趴在密林河河岸邊探頭的小精靈抓下來以後。

「……最後索爾穿著裙子殺死在場所有的食人怪,拿回他失而覆得的槌子,吃飽喝足離開。」

河岸旁的樹蔭底下,小精靈坐在國王的膝上,往後仰頭看一起與她聽故事、從頭至尾都微笑不語的國王,「人類真的可以一次吃一頭牛嗎,陛下?」

「我不知道。」瑟蘭督伊沒有糾正伊多拉的用詞。北歐神在中土精靈的眼中,除了生命永恒以外,確實和人類沒有太大差異。「我只知道洛基身材和我們差不多,食量卻比大綠林裏所有精靈都大。」

小精靈搖頭晃腦,「您一定要花很多時間找食物。」

「唔,」他聽著孩子的童言童語笑了出來,「還可以。」

拍拍小精靈的背,瑟蘭督伊伸手從洛基胸前內袋裏拿出一些水滴狀的金屬顆粒擱到伊多拉手上。同樣都是長袍型制,阿斯嘉的衣物暗袋非常多、很適合收些零碎的小東西,這還只是他往洛基兜裏塞的其中一樣。精靈衣物當然也有這樣的功能,只是腰間已經掛了一把長刀,慵懶成性的國王決定不要往自己身上增加重量。

「你把這些灑在大家都會看到的地方。」

「這是什麼?」小精靈小心翼翼捧著國王的交代。母親說國王為西爾凡精靈做了很多事,是偉大的精靈,她要好好聽國王的話。

「它本來叫艾格洛斯,是一位英雄留下來的,埋在土裏也許會開出花?」

這名字很耳熟,與瑟蘭督伊並肩而坐的洛基想。

「漂亮的花?」

「我猜,會開出有著像鳥兒展翅欲飛的白色花瓣,帶著香甜氣息的雪荊棘。」瑟蘭督伊緩緩回答小精靈的問題,比對成年精靈更有數倍的耐心。

伊多拉眨眨眼,想了一會兒,「……沒有看過。」

「是的,我也只在已陸沈的貝爾蘭見過,在阿蒙如茲的山坡上。」他輕聲說。

小精靈高高捧著那些金屬粒,「那我要灑在星光盛宴上。這樣開出花來大家都能看到!」

「好孩子。」瑟蘭督伊將她從膝蓋上放到地面,「灑完去找加裏安,告訴他你完成了國王的囑托。」

「嗯!」伊多拉大大應著聲往山上跑去,很快遍不見蹤影。

洛基目送小精靈的背影消失在樹林中,才轉頭問:「那是吉爾-加拉德的武器?」

「別露出那種表情,我的心是你的呀。」輕輕撫了撫洛基肩胛,瑟蘭督伊第一次在洛基臉上看見這種陰暗,可能吉爾-加拉德還活著洛基就會毫不猶豫把武器捅入他心臟。

是因為他嗎?瑟蘭督伊意外自己因為這個發現而感到愉悅。

「他在我面前化為灰燼,混入魔多的黑土,甚至沒有墳塚。我只是想我可以為一個英雄做點什麼。」

「不,我不是嫉妒……」洛基捏捏眉間,搖頭,「好吧,我在嫉妒,我嫉妒理所當然!」

「一個王子該要更喜怒不形於色才行。」站起身,他將手遞給洛基。後者很快握住,跟上精靈國王往前邁開的腳步。下午瑟蘭督伊帶著洛基出來了解他的領土,中途讓小精靈耽擱了一會兒,現在只是繼續罷了。

「你從未懷疑過我不是個王子。雖然我只是很久以前向你介紹我的家庭時提過一次。」沿密林河河岸往西北方走,沈默一會兒洛基說。

「為什麼要懷疑?你說過你父親的頭銜,阿斯嘉的眾神之父。」

「我可能是隨口編造一個謊言。」

「我知道貴族是什麼模樣。」瑟蘭督伊想他該直接告訴洛基精靈能看透謊言,那答案最簡短。但他仍然選擇稍稍詳細一點的回答方式。「你也許沒註意自己的站姿、說話時擡起的下顎……」

然後他輕笑,「加裏安還朝我抱怨過,他要求你坐在桌前吃東西,結果你站在我的軍帳前一臉漫不經心挺直背脊站得超有氣勢啃完一顆蘋果,讓他以為那塊果核扔出去就可以砸死一個半獸人。」

「嗯?我這樣做過嗎?」洛基不是那麼認真回想,三秒以後他依舊想不起來。

「加裏安很常抱怨。」言下之意,洛基很常做,而且都做成他自己發現不了的習慣。

有許多小細節可以表明一個人的出身,就像瑟蘭督伊歪斜躺倒將腳架到椅子的扶手上都像個國王,洛基被士兵押進他的軍帳依然具備威嚴。他們不在意表現出來的模樣是否高貴端莊,因為無論舉手投足,高傲都烙在他們的骨子裏。

「而且你非常了解如何才能任意搗蛋又不冒犯國王的威儀,即使你對我說話毫不謙遜。對其他……用『請』也掩飾不了你習慣命令的口吻。」

「我透露了很多線索。」洛基註意到他們走入森林中,陽光開始被濃密的葉片遮得稀疏。

「如果你有試圖掩飾,我要承認我沒看出來。」

他們穿行過諸多翠綠的陰影,伴著密林河湍急的水聲。靠近河邊的樹木恣意生長,甚至連根都伸入水中。

瑟蘭督伊不喜歡走路,步行只是為了讓洛基更了解大綠林的細節。

他們走過兩河交匯處,瑟蘭督伊指向遙遠的西北方:「密林河源自北方灰色山脈,在這裏交匯,往東而去,最後註入長湖。」

「嗯,一條密林河,」洛基半只腳踩上眼前大約十二碼長的木橋,橋下河流約只有密林河的一半寬度,「那這一條呢?」

「沒名字。」精靈王偏了一下臉,「沒想過要取。」

初秋的水邊在過午後有明顯的涼意。洛基一腳踩在只有他半個小腿高的橋柱上摸摸下巴,因為沒想過要取名所以連木橋都很簡便嗎……「你說過這條河從幽暗山嶺流下,繞過現在的根據地……聽起來很適合當成一道爭取時間的防線。」

點點頭,「繼續。」

「這裏是你的國度,所有企圖侵犯你領土的、未經你允許的——」在漸暗的森林裏,朦朧微光從洛基指尖代替咒語,靈活地舞動,逸出光芒凝成的虛幻環帶,映入混沌之神熠熠生輝的眼眸。

他立於魔法造出的星河中央,身軀修長結實、優雅而野性,身上的顏色比翠綠更溫柔,幾乎要與精靈統治的國度融為一體。

「以這條河水為界線,即使只沾上些許,他們也將陷入沈睡、忘卻一切。」

張開雙臂,光芒像藍色火焰輻射而出,猶如黑夜中遙遠微小的流星墜入水中。

精靈語有許多燦爛的語言來形容他們所鍾愛的事物,他卻對眼中最鮮明的那道風景感到詞窮,只能安靜地專註凝視。

這是落在他心頭的一滴星光。

瑟蘭督伊抱臂站在橋下,金發隨動作披下胸前,姿態輕松舒適,「你得到命名的權利了。」

「我?簡單一點,」洛基視線越過木橋左右張望,河水的顏色因他的魔力從透明變為淡淡海綠。「Enchanted river」他說。

「『施了魔法的河流』。為什麼是通用語?」

瑟蘭督伊看著洛基背影,與他微側的面孔,得到一個不言而喻的回答。

「你知道這個字有另一個意思。」

他知道。著迷。還能有其他意思嗎?

他前進一步,正巧迎上洛基轉身。

「哇喔投懷送抱!」混沌之神捉緊機會雙臂大張要把精靈困在懷裏,瑟蘭督伊直直地、輕輕地按上他心口,微笑的面孔甜美親昵。

「我想了很久,無法決定要給你什麼。除了回憶,父親沒有留給我其他。」

低頭看覆在胸膛上的手,洛基眨眨眼,收斂臉上誇張的戲謔。這不費他吹灰之力,他願意對精靈傾盡一切溫柔,「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我們的習俗,婚禮上會收到來自雙親的饋贈。父親曾說他會將母親遺留的項鏈贈與我的妻子,但那並不適合你。」精靈的表情有一點遺憾,「如果你願意原諒我沒有準備父母的贈禮……」

「贈禮是必要的儀式?」洛基真的相信瑟蘭督伊為此困擾,但字句背後更多的意義讓他的心狂跳。

「不,不是。」搖頭,他是國王,即使沒有雙親的祝福,以他的財富也理當拿得出什麼東西贈送給自己的伴侶。「婚姻只要在雙方同意的情況下進行結合就成立。」

母親遺物贈與給他的妻子是歐瑞費爾許久以前的決定,以常理推斷,這合情合理……只是任瑟蘭督伊自己也沒想到最後竟然會選擇同性伴侶。這在精靈中並不常見,也沒有罕見到需要大驚小怪,唯一的困擾是他父親的預先準備已派不上用場。

「結——合——?」洛基尾音拖得很長。

「如果你介意沒有贈禮,我需要時間思考,去尋找適合你的……」

然後洛基打斷他,用飛撲上去的氣勢把瑟蘭督伊拖進懷裏,緊緊箍住他的腰背,「我不介意,一點都不好嗎。我同意結合,非常願意。愈快愈好。」

「還有宴……」第二次說話被打斷,依照平常,瑟蘭督伊都要不高興了。

洛基沒有給他不高興的時間,貼上他的嘴。那甜美的、用愛慕瘋狂折磨他的柔軟雙唇。

精靈香氣如同樹下鮮花,細膩舔吻像奔流的火焰。

如果洛基還記得他們怎麼雙雙跌在豐厚的草地上——不,他不記得,他只記得瑟蘭督伊白晰修長的手指插入黑發中穿梭,暖薄的嘴在他唇上無止盡流連——他或許也會記得自己是如何扯開瑟蘭督伊的長袍,從精致的下巴一路舔吻到胸口,感受精靈過於激烈的心跳。

「今晚的星光盛宴,」頓了頓,用嘴唇貼在精靈細膩的肌膚上。強烈的、失控的心搏。他無法控制嘴角因強烈的愉悅勾起,低聲說,「就是我們的婚宴。」

「似乎是……好主意。」

「理所當然。」他推開精靈還頑強掛在身上的內袍,至少在他的手指運作下領口已開到腰腹,讓瑟蘭督伊的上身半裸而淩亂。

然後洛基伸向富有彈性的黑灰色馬褲,他之前只要有一丁點伸手意圖就會被踹開的禁地。整個手掌蓋住那堅硬又柔軟的器官前後搓揉,指尖隔著馬褲小幅度滾動飽滿的囊袋。

精靈的呼吸瞬時沈重起來,雙手抵住洛基肩膀。

「洛基……」手肘撐起身體,動作看似掙紮。

順勢將衣物扯落肩頭,「不,現在我絕對不停下。」

「可是……」

「你叫停我就要來硬的了。」說話內容和笑容有截然不同的粗暴感,洛基手指一勾,將瑟蘭督伊的褲頭拉開。

「我只是想,」長長的嘆息。瑟蘭督伊撐起上半身並且一手將洛基反按在地的動作流暢,流暢得洛基幾乎要惱怒了。可是那險惡的怒意隨即被瑟蘭督伊接下來的舉動澆熄。精靈跨跪在洛基腰間,慢條斯理褪去身上所有衣物,繼續道:「讓我們都方便些。」

森林裏天色總是暗得很快。

夕陽金色的、斑駁的光芒穿透林葉,就和河岸邊開得溫潤淡雅的黃色水丁香一樣燦爛。

洛基以為森林很安靜,但有許多他平時沒有註意,卻在此時被無限放大的聲音。

一件。

微風拂過樹梢、柔軟織物從精靈手臂褪下時相互摩擦。

再一件。

樹葉掉落、衣物堆在他腳邊。

瑟蘭督伊在洛基面前卸下所有遮蔽,毫不羞赧,赤裸而挺拔。

洛基沒有想到銀舌頭也有詞窮的一日。

他該說些什麼來描述這俊美的面孔、強健的肌肉,流暢的腰線和筆直修長的雙腿……還有他們即將以愛欲進行結合的部位?

洛基什麼都不想講,只以感官觸摸。光滑緊繃的大腿內側,挺立敏感的陰莖,隨著相觸無限蔓延的愛慾之火,眼尾絲絲的蕩漾纏綿。

直到瑟蘭督伊伏下身來吻他,他的聲帶才再度有了作用,逸出細細呻吟。

洛基覺得精靈解開他衣物的動作慢得該死。他摸索著扯開那些礙事衣料、忙著把瑟蘭督伊的舌頭吸到嘴裏,慢了幾拍才想到他可以在彈指之間讓衣服消失不見。

他確實那樣幹了,然後拉著精靈雙手摸索自己的身體。

洛基需要被撫摸。

那些唇齒間黏膩的親吻,落在肌膚上細密的舔吮……他的身體被完整暴露在另一個人面前,最輕微的碰觸都在他的血管燃起火焰。

理智正在被親昵搗碎。冷涼的金發滑過腹部,洛基大口喘氣,哪怕他還有那麼一點狡詐之神的尊嚴,他就該推開精靈繼續往下的——噢,他被含住了。他的陰莖正堵在瑟蘭督伊漂亮的嘴裏,又濕、又熱,前端還被舔得一陣酥麻。

他不住呻吟,張開腿求瑟蘭督伊進入。他需要疼痛拉回理智,緩慢綿密的愛撫讓他失控,他想要更粗、更大的,而不是只有手指進入身體……

「操進來。」他抓著精靈的頭發,哀求混亂破碎,「立刻。」

瑟蘭督伊不讓洛基如願以償,把他硬到不行還淌著前列腺液的陽具從上到下細細舔過一回,舒爽得頭皮發麻卻射不出來。他喘著氣把精靈拉扯起身,撫過肩舺,滑向腰窩,雙手抓住瑟蘭督伊的臀部往自己按。

「幹我,馬上。」洛基簡直恨死精靈慢條斯理的做愛方式了,瑟蘭督伊就想讓他屈服在愛情之下,拋棄理智與尊嚴。

他確實屈服了。

屈服於被撐開之後折磨一般緩慢的抽送,即使坐在精靈熱燙的懷裏由下而上被刺穿,自己還是忝不知恥底吻他、抱住對方肩頭,高高挺起的陰莖夾在堅硬的腹肌之間磨蹭,扭腰配合讓瑟蘭督伊好好操他腸道裏最舒服的地方。

更多。還要。

他根本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

我愛你。噢,我好喜歡你這樣操我。我要吻你。

他只記得大聲呻吟,一勁地把前列腺液蹭上精靈腹部,偶爾堵住瑟蘭督伊的唇不要讓自己聽到他的低喘。那太性感了,他聽著那壓抑的喘息他就可以射了——

雙腿緊緊箍住愛人的後腰,恨不得將瑟蘭督伊融進骨血、全部吞進身體。

我的愛,你是我的。

「……是的,」用力按下洛基後背,激烈的愉悅教他戰栗不已,連話都在喘息的縫隙中斷斷續續。「你的。」

洛基幾乎是被那句話——和瑟蘭督伊在體內攀上高點時的呻吟——操上高潮。快感是那麼強烈,腦袋空白一片,洛基抓住自己的陰莖用力套弄,在瑟蘭督伊身上射得一塌糊塗。

回過神來森林已經全暗下。

他們汗濕的身體緊密地貼在一起,雙腿交纏。洛基趴在瑟蘭督伊身上,鼻尖蹭著他臉頰,輕聲開口,帶一點點嘶啞:「我是你的丈夫。」

他說的不是疑問,而是確定。瑟蘭督伊不曾於感情有戲劇般的誇飾表達,卻足夠讓洛基知道他的感情並非一廂情願。然而在得到之前洛基從來不曾感到安穩。

只有握在手的才是真實。

瑟蘭督伊微微笑著捧住他的臉,平日的端整冷淡都不見了,只有滿身淩亂慵懶。

「我們屬於彼此。」

是那個在七年之間無數次安定他躁動的笑容,告訴他無論如何任性,在這裏都可以得到包容、使他無比安心。

「你會趕不及星光盛宴。」洛基抓下精靈溫暖的手壓上嘴唇,好一會兒才含糊說。

「嗯。」他就這樣被捉著手,指腹在洛基臉緣無意識地緩緩摩娑,尖耳抖了抖,像是聽著什麼、也像是聽到了卻不甚在意:「已經開始了。」

洛基反射地擡頭望一眼舉辦星光盛宴的方向。他沒有精靈的視力,看不到被重重巨木阻住的山頂,一眼過後視線又回到依然放松平躺在草地的瑟蘭督伊,眼眸勾得他又要硬了。

「我想聽國王說他並不一定要到場。」

「但是婚宴的主角一定要到。」

「帶著一身高潮餘韻?」

瑟蘭督伊歪頭思考了會兒,慢慢開口:「森林精靈住在樹上。」

「這我知道,只是,和我的問題有……」洛基突然閉嘴。他知道為什麼瑟蘭督伊這麼說了。

這附近全都是樹。全部都是。

那些情動的喘息、放蕩的糾纏與高潮時的呻吟……

混亂之神自暴自棄地把臉埋進瑟蘭督伊頸窩,「是啊,高潮餘韻算什麼,讓我一次把臉丟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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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法洛海德人(Fallowhides),是居住於幽暗密林及迷霧山脈之間的安都因河河谷的哈比人祖先。傳說哈比人的圖克家祖先曾經娶精靈為妻。所以五軍之戰時比爾博『和精靈們一起守在烏丘的陣地中。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從那裏逃脫的機率比較大,一部分是因為(當然,這是他血管內的圖克家族血統作祟)如果必須戰死沙場,他寧願和精靈王並肩作戰。』在此借用了托老這個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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