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 走了？”

打完球的何羅燃走到蕭絳旁邊，接過她拎著的水，從裏面拿了一瓶擰開灌了幾口, 汗水從何羅燃的側臉滴落。

蕭絳應了一聲, 視線從走遠的那個瘦高的青年挪到何羅燃身上。

初春的季節，天氣還沒回暖, 蕭絳還穿著薄棉襖, 何羅燃因為打球的原因, 把外套脫了, 只著裏面薄薄的一件T恤, 因為汗水的原因，緊緊的貼在身上, 隨著何羅燃調整呼吸, 能看到起伏的肌肉弧度。

蕭絳看著何羅燃的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起伏, 她蹙著眉四下看了過去, 從球場邊拿過來何羅燃的外套, 遞給男人。

何羅燃接過外套穿身上, 揉了揉蕭絳的腦袋。

喝完水的何羅燃把那邊打球的幾個小子叫過來分了水, 拿到水的幾個初中生紛紛喊著謝謝燃哥, 看到蕭絳還有模有樣的喊著姐姐好, 也有一個機靈的小子連身喊嫂子。

何羅燃笑著幫蕭絳應了。

幾個小子又打打鬧鬧的去打籃球了，何羅燃沒有繼續打籃球，兩人往家裏走回去。

蕭絳突然有些沒頭沒腦的說道，“其實，在林家看到林子濯的時候，我挺意外的。”

何羅燃聽到蕭絳這樣說，低下頭來看著蕭絳。

蕭絳隱約間回想起當時在林家, 看到那個跟自己在籃球場玩過幾次的小男生時的場景。

彼時，林子濯被母親拉著，走進林家，身上被母親打理的幹凈，但是一雙眼睛警惕的掃視周圍的環境，透露出一股掩飾不了的局促。

蕭絳被蕭芝抱著從樓上走下來，手臂環在母親的脖子上，後面跟著蕭家的阿姨們，女生穿著好看的裙子，臉上帶著幾分悶悶不樂。

兩人對視。

林子濯的眼睛閃動著什麽情緒，他往前下意識的走了兩步。

小小的蕭絳還沈浸在父母分開的情緒，看到林子濯只是詫異了一下，隨即埋進母親的懷裏，不與之對視。

蕭芝抱著蕭絳，看到面前的兩個人，並沒有過多地打量，淡淡的瞥了一眼，腳步不停。

擦身而過。

兩人從那以後再也沒見過面。

蕭絳擡起頭看著何羅燃，又說了一句，“他剛剛喊了我姐姐。”

蕭絳眼裏有些新奇的感覺。

何羅燃知道蕭絳，她從小到大周圍的親人朋友就不多，估計也是頭一次，被人喊姐姐。

他笑著揉了揉蕭絳的腦袋，隨即牽起蕭絳有些發涼的手，塞到口袋捂住。

“走吧，我們回家。”

暖意從與何羅燃相握緊的右手裏源源不斷的傳來，蕭絳眼裏泛起星星點點的笑意，口袋裏，她伸出了手指，與何羅燃手掌十指交握。

******

明天就是開學第一次月考。

已經是十點鐘了。

蕭絳自己平時學習基礎就挺好，所以覆習的時候也不是太累，本來打算去休息的，結果手機響起，一接通就聽到蘇杏子的幹嚎。

“絳絳，救我！”

蘇杏子給蕭絳打電話，她累積了一堆問題在考前最後抱一輪佛腳。

而蕭絳就是被抱上的那尊佛。

蕭絳看了一眼蘇杏子發來的長長的一串題，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行，你等會兒。”

她對著題目耐心的把步驟寫在草稿紙上，給她一一拍過去。

等蘇杏子那邊的問題解決了，蕭絳從桌子前坐直，放下了一直握著的筆，她揉了揉手指，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時鐘，也已經十點半了，她坐直打算去洗洗睡覺。

這時，蕭絳瞥見外面的車燈在窗口一閃而過，她下意識的看過去。

只見一輛黑色的車無聲無息的開出別墅區。

看清了車牌，蕭絳沒有多想，只是以為何羅燃的父母晚上臨時有事。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看見車子裏只有自己，她有些疑惑的看向何家的司機張叔。

“阿燃臨時有些事。”

張叔解釋道。

這個說辭蕭絳從開學以來，聽過好多次了。

她有些納悶。

從上學期開始，紀翔舅舅就沒有再給何羅燃過重的任務了，主要還是讓他以學習為重，怎麽這學期開始，又有很多事情的樣子。

想了想，她還是給何羅燃發了條微信，問他事情處理的怎麽樣了。

想來那邊是在忙，何羅燃並沒有回覆。

一中月考的氛圍還是很重，一進教室蕭絳就能聽到大聲的朗讀背誦，蕭絳都被這種氛圍感染幾分考試的緊張感，加快了腳步坐到自己座位上。

剛坐穩，蕭絳就看見蘇杏子在旁邊更為誇張。

只見蘇杏子雙手握住三根筆，對著某個方向煞有介事的拜了拜，嘴裏還嘀嘀咕咕。

“耶穌保佑，英語題一定要蒙對啊。”

蕭絳聽清了蘇杏子在說什麽，有些哭笑不得的說道，“先考語文呢。”

頓了頓，蕭絳帶著幾分開玩笑道，“你要不先拜孔子？”

蘇杏子很實在，“我語文還行，英語太差了，我提前拜拜。”說著她還挺理直氣壯的，“耶穌老人家跟我們隔半個地球呢，等他慢慢過來就剛好下午考英語了。”

聽到蘇杏子的話，蕭絳跟著笑開了，蘇杏子這話聽著還挺有道理的。

前桌的張娜娜轉過來，她也聽到蘇杏子的話了，嘆了一口氣，“蘇杏子，你不如多背背單詞，沒準考試還能撞上一樣的。”

蘇杏子也沒心思跟張娜娜鬥嘴了，趴在桌子上翻著英語書。

蕭絳笑了笑，她看了一眼手機，何羅燃還是沒有回覆消息。

“都把東西收拾好，待會兒換教室了。”

一中月考還是比較嚴，一般會按照排名換教室考試，此時文老師已經進來監督大家騰位置，蕭絳只得把手機收進去。

大家有一個早自習的時間收拾，高中書本資料都挺多，一般會騰到前後排的空地上。

一個教室裏面只裝四十個座位，剩餘的桌子得挪到隔壁的空教室裏去。

學校的桌子大都沈，蘇杏子跟蕭絳兩兩一起往外搬，剛好被隔壁班的林語倫看到了，他放下手裏的東西，過來幫蘇杏子搬桌子。

“你怎麽沒去喊我？”

蘇杏子瞪了他一眼，“我這不是以為你還在趕作業麽。”

林語倫理虧，只能默默地幫蘇杏子搬桌子。

蕭絳在旁邊看這兩人，偷笑，蘇杏子這是還在生寒假林語倫趕作業沒法陪她逛街的氣呢。

蕭絳轉過頭，正好看見江星棋在上樓梯，她正要跟江星棋打招呼，就見人撒著蹄子跑的飛快，兩三步就上了高三樓層。

她有些納悶，江星棋難道急著上樓覆習？

蕭絳幹脆自己上樓，去看看何羅燃事情處理完來學校了沒。

高三時間緊，月考就不調座位了，蕭絳在高三十班外面看了好一會兒，也沒見著何羅燃的影子，她抿了抿唇，見高三班裏的同學大都坐在座位上覆習，她又掃了一眼只得下去了。

見到外面蕭絳走了，很早就知道何羅燃在B市需要接收他堂哥的攤子，卻被要求封口的江星棋終於從裝模作樣看數學書的狀態中出來，趕緊拿出手機給何羅燃發消息。

扛把子江江：燃哥啊啊啊啊，我藏不住事，你快回來昂。

扛把子江江：我憋不住嘴。

扛把子江江：我看到小學妹就慫。

扛把子江江：【貓咪哭泣.jpg】

扛把子江江：【貓貓打滾.jpg】

還發了一串賣萌的表情包，被他同桌的女生看到了，默默地盯了江星棋好一會兒。

江星棋擡頭就對上自己同桌一言難盡的表情，他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猛男也有承受不了的事情。”

比如何羅燃讓他幫忙瞞小仙女。

這怎麽瞞得住哦。

他對上蕭絳的視線就心虛，前幾次蕭絳來找何羅燃發現人不在的時候，換做平時可以說是突然有事，這次月考，還不在。

江星棋也不知道前幾次何羅燃是怎麽對蕭絳解釋的，但這次他都沒敢對上蕭絳，連路過高一樓層都是兩步竄過，楞是沒敢多停，就怕小仙女問何羅燃去哪兒了。

他可是情場小王子，談了那麽多場戀愛，要他說這種事情就不能瞞。

燃哥還是太年輕。

江星棋面上表情覆雜，搖搖頭，有模有樣的嘆了一口氣，仿佛歷經人生艱苦，還有幾分欲語還休。

他同桌的女生嫌棄的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離他遠了一點。

*****

考試時間過得很快，兩天連著考完所有科目。

蕭絳在階梯教室考試，收拾完文具的就慢慢的同一樣在階梯教室考的張娜娜往外面走，她們回教室把桌椅回歸原位。

一中的月考是周四周五，相當於考完就放假給學生時間修整。

她們回到教室的時候，蘇杏子已經在指揮林語倫跟隔壁班的幾個男生幫忙搬桌子了。

張娜娜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她有些試探的問蕭絳跟何羅燃最近怎麽樣，她好像聽說何羅燃月考缺考了。

蕭絳正低頭看手機，何羅燃的消息後來回了她的消息，解釋說自己在B市，因為家裏突然有點事讓他過去，現在處理完了，正準備上飛機回來。

這時，蕭絳聽到張娜娜的問題，擡頭應了一聲，“對啊，何羅燃說他在B市突然有事，所以沒法參加考試，跟老師請了假，現在回來。”

張娜娜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問蕭絳。

“我之前聽辦公室的老師說，何羅燃好像在準備轉學。”

蕭絳有些錯愕，這幾天一直讓她覺得不對勁的事情突然清晰起來。

這段時間何羅燃的缺課率很高，以往何羅燃都同她一起上學，結果，這學期好幾次何羅燃都以臨時有事的原因沒有一起。

雖然何羅燃在她面前表現的同往常一樣，但是蕭絳知道，何羅燃比以往更累了。

每次她找何羅燃不在的時候，問江星棋，他卻總是躲躲閃閃支支吾吾。

蕭絳有些沈默。

如果要轉學，何羅燃為什麽不跟自己講。

張娜娜看到蕭絳錯愕的表情，明白了女生絲毫不知道這件事，她趕緊擺擺手，“說不定不是轉學，就是上次看到許老師在整理何羅燃的學籍資料……也不一定……”

蕭絳沒有說話，都整理學籍資料了……

看到蕭絳的神情，張娜娜有些說不出來勸慰的話了，蕭絳又不笨，良久，張娜娜還是建議到，“你要不問問燃哥先？說不定不是我們想的這回事呢。”

蕭絳悶著不吭聲，點了點頭。

何羅燃的飛機是晚上九點多到的，走出接機口，一眼就就看到等在門口的小姑娘。

“絳絳。”

何羅燃笑著上前幾步擁住了蕭絳，女生應該是洗過頭，發絲都有些淡淡的香味。

他克制的親了親女生的頭頂，懷裏抱著她，仿佛這三天跟著大伯連軸轉的疲憊都消散了許多。

這時，懷裏的女生問道。

“何羅燃，你要轉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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