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 外公去書房練字，本來打算看看蕭絳跟何羅燃最近字寫得怎麽樣了，小時候這倆都還是在書房練過不少時間。

外公將水滴入硯臺, 取出墨塊, 細細的在硯臺內研磨，木花窗架起, 窗外的茶山縈繞著些許霧氣。

“外公, 我來幫你研墨。”蕭絳上前打算接過墨塊, 替外公研墨, 外公擡手避開, 揮了揮另一只手，“一邊去。”

又沖著何羅燃招了招手, “阿燃, 你過來磨墨。”

何羅燃本就站在一旁, 見此上前接過外公手裏的墨塊, 以打圈的方式用墨塊細細的抵在在硯臺裏研墨。

蕭絳外婆看著這倆笑了笑, 沖蕭絳招了招手, 叫人過來喝茶, “你研墨的水平你外公看不上。”

蕭絳撇了撇嘴。

寫字不同於別的, 心要靜, 也要凈。

蕭絳外公成名多年，雖然看著挺和善的老人，但是在書法上也是格外的挑剔。

蕭絳平時看起來安安靜靜的一個人，小時候寫字也被外公挑剔不夠心靜。

可偏偏，何羅燃從小到大都是院裏出了名的性子野，但是在寫字這方面，卻格外的討她外公外婆喜歡。

外公從小就說何羅燃心志堅定, 比蕭絳字寫得好。

明明大家都是許久沒練字，外公看到何羅燃的字卻說何羅燃更好一點。

蕭絳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外公偏心。”

“絳絳字寫得好看的。”

何羅燃摸了摸蕭絳的腦袋，見到兩人的動作，外婆喝了一口茶，笑瞇瞇的。

蕭絳外公鋪開一張宣紙，打算寫字，順便打發兩人去街上買點宣紙儲備，快過年了，鎮上熱鬧著呢。

兩人來到鎮上，鎮子雖然小，但是該有的商鋪都有，鎮子裏本來來來往往的年輕人就不多，因為蕭絳小時候在這邊住過一段時間，商鋪裏好些老人都認識她倆。

蕭絳跟何羅燃並肩走在小鎮的青石板路上，因為時間久遠，這段路的石頭都被磨得有些光潤，蕭絳有些好奇的四處看過去，已經過了這麽多年，小鎮都變化不是很大。

蕭絳像發現什麽，指著藥房前的一個糖水小攤，語氣帶著些懷念，“蔚婆婆居然還在啊。”

他倆小時候都愛吃甜食，蕭絳一上街就拉著外婆要買糖水，蔚婆婆這家糖水是做了許多年的，小時候見到蕭絳還會多給塊自家的點心。

何羅燃都沒這待遇，每次都只得等蕭絳掰一半給他。

蕭絳得意的看了一眼何羅燃，加快了腳步。

雖然蕭絳沒說話，但是何羅燃從她行動裏顯然也想起來了以前的事情，無奈的搖了搖頭，跟在蕭絳後面。

蕭絳腳步帶著些喜悅，穿過小攤，還沒來得急看清人，白皙的手指指著中間的一個位置，語氣輕快，“蔚婆婆，給我來碗桂花糖水小圓子。”

“還要份桂花糖。”

蕭絳邊說著，笑著擡頭看向攤主，“蔚婆婆……你還……”

記得我嗎。

蕭絳看清攤主，吶吶的收回了話頭，一時間有些失望，她緩了緩，有些不好意思沖著攤主說道，“抱歉哈，我以為……”

這個時候，何羅燃後腳就跟了上來，蕭絳有些無措的看了一眼何羅燃。

“怎麽了？”

何羅燃擰了擰眉毛，一看向攤主就明白了，他伸出手拍了拍蕭絳的腦袋。

攤主是個年紀不大的青年，大概是上大學的年紀，看到蕭絳的表情，就知道她誤會了什麽，攤主擺擺手，解釋道。

“蔚婆婆是我奶奶，天氣冷了本來讓她在家裏歇歇不擺攤了，但是她總說大家都吃蔚婆婆糖水吃這麽多年了，鎮上的孩子吃不到得不開心的，得一直擺到過年放假。”

攤主攤了攤手，舉起手上的課本，“這不，我就替她來看攤子了嘛。”

蕭絳想了想，好像是記得蔚婆婆有個孫子。

“桂花糖水是吧？”攤主跟蕭絳確認到。

蕭絳點了點頭。

他一邊放下手裏的書，一邊給蕭絳裝桂花糖水，一邊擡起頭沖何羅燃問道，“你要什麽？”

何羅燃看了一眼糖水，指了指蕭絳，“跟她一樣的就好。”

蕭絳看了一眼攤主放在旁邊的醫學書，咦了一聲。

“你學醫的啊。”

聞言攤主將裝好的一份桂花糖水放在一旁，指了指頭發誇裝的說，“你倆還沒上大學吧，千萬別學醫！”

“頭發都快掉完了。”

蕭絳瞅了一眼，明明還挺多。

攤主將兩份桂花糖水遞給他們，何羅燃替蕭絳接過，端到旁邊支起來的小板凳上。

蕭絳喝了一大口桂花糖水，暖暖的帶著甜蜜的桂花香，驅散了冬季的濕冷，“好喝，還是以前的味道。”

蔚婆婆的糖水每次加料足，熬軟軟糯糯的。

攤主話挺多的一個青年，笑著跟他倆搭話，“你倆不是在鎮上住的把，鎮上住的我都認識。”

蕭絳點了點頭，“對的，我們過來看外公外婆。”

一邊說著，蕭絳順手指了指西邊的小茶山，“剛才從山上下來呢。”

“絳絳可喜歡吃蔚婆婆家的糖水，小時候經常來吃。”

何羅燃笑著替蕭絳補充。

順著蕭絳指的方向，青年看過去，見是蕭家的那座茶山，回過頭來，又聽到何羅燃喊蕭絳的名字，瞅了他倆幾眼，試探地問道，“蕭絳，何羅燃？”

聽到青年準確的喊出他們倆的名字，蕭絳有些意外道，“我們見過嗎？”

“我蔚揚。”

青年笑道，“我上初中的時候，你倆都還小呢，我外婆念叨過你好幾次。”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小攤的格子裏夾出一塊點心，放到蕭絳的碗裏。

“喏。”

蕭絳看見熟悉的點心，怔了怔，“蔚婆婆還記得我啊。”

蔚揚點了點頭，回答道，“前兩年還一直說呢，不過最近兩年，年紀大了，記性就不大好，有些糊塗了。”

蔚婆婆的年紀比蕭絳外婆還大一輪呢，現在都得八十多了。

蔚揚像是想到什麽，對他倆說道，“晚點你倆要是沒事的話，可以去我家一趟麽，我外公給蕭奶奶他們配的點中藥，你們順道帶回去。”

“行。”

蕭絳喝完最後一口糖水，她看了一眼時間，打算跟何羅燃去宣紙店逛逛。

這家宣紙店是老字號的店，蕭絳外公一直在這家店裏定，蕭絳他們只是去幫忙跑腿取一下而已。

一疊宣紙挺沈的，何羅燃替蕭絳接過。

兩人從宣紙店走出來，蕭絳正打算買點點心就去找蔚揚，一擡頭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回頭拉了拉何羅燃的袖子，指了指前面小巷的一個人。

何羅燃順著蕭絳指的方向看過去，人已經不在那邊了。

“看到什麽了？”

什麽都沒發現的何羅燃回頭看了看蕭絳，有些疑惑。

蕭絳再看過去的時候，也沒看到人了，估計人是進去小巷了，她回過頭來，面上帶些不確定。

“……我好像看到林子濯了。”

聽到蕭絳的話，何羅燃拿出手機，給林子濯發了條短信，問他是不是在小鎮上。

林子濯直接打電話過來了，“餵，燃哥，你們也在鎮上嘛？我迷路了。”

……

“知道了，你在那呆著，我們過去找你。”

問道林子濯在哪之後，何羅燃說完這句就掛了電話。

聽到何羅燃與林子濯打完電話，蕭絳有些意外，漂亮的鳳眸緩緩眨了眨。

“你們……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何羅燃用空出的手抓住蕭絳的，想了想還是說道，“不是特別熟，只是一直有聯系。”

他看了一眼蕭絳，問道，“還記得以前我們被綁架的事麽，林子濯報的警。”

蕭絳從來都不知道這個事情，此時聽到，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啊。”蕭絳有些急迫的問道，“那他知道是誰幹的了？”

他們小時候遭遇到的綁架案，因為警察一直沒有找清楚幕後主使人是誰，所以一直都沒有結案。綁架案之後，蕭芝帶著蕭絳離開了林家，也沒有再提起過這件事。

“是他媽。”

蕭絳腦海裏想起來了那個僅見過兩次，外表瘦弱，一直陰惻惻的看著自己的那個女人。

最後一次見面是她帶著林子濯進了林家的門，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匆匆一撇，蕭絳再也沒見過她。

鬼使神差的，蕭絳想起來放假前最後一次去看林老爺子，他躺在病床上，抓著她的手，不住的念叨。

“是爺爺對不起絳絳。”

既然林子濯報了警，但是這件事卻一直沒有結案。

蕭絳一時間有些沈默，她跟在何羅燃後面，有些悶悶地問道，“爺爺也知道是不是。”

何羅燃抿直唇，他跟紀翔之後查過，林老太太對於林子濯喜歡的不行，再加上林子濯進了林家的族譜，不能讓後輩有這樣的汙點，於是硬是按下這個事。

不過林老爺子還是讓人將林子濯的母親以精神不穩定為由，送進了療養院，派人看著。

即使這樣解釋，蕭絳依舊還是有些悶悶的。

下次去療養院，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林老爺子了。

何羅燃嘆了一口氣，就知道蕭絳會這樣，所以他們才決定瞞著她。

但是最近查到的事情發現，林家的事情比他們想的還要覆雜，蕭絳倒不如多知道些，也好有所防備。

林子濯距離他們並不遠，蕭絳他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插著兜，懶洋洋的看著一個手工藝人用棕條編螞蚱。

那雙與蕭絳相似的鳳眸若有所感的沖著他們這邊看過來，少年懶洋洋的笑了笑，“你們找了這麽半天啊。”

蕭絳沖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她看了看自然而然就跟在他們後面的林子濯，有些疑問，但是又不知道怎麽問出來。

何羅燃直接替蕭絳問了，“你怎麽過來這邊了。”

林子濯手裏還拿著根手編螞蚱，饒有趣味的上下晃了兩晃，聽到何羅燃的問題說道，“我可不是故意跟你們。”

聽到林子濯的話，蕭絳也盯過來。

被蕭絳的視線盯著，林子濯慢吞吞的說，“林家有棟房產在這邊，我過來看看。”

蕭絳想起書房裏看到過的扉頁上面的字跡，以及書房裏外婆收起了的字帖。

她抿了抿唇，果然，她沒有猜錯，林欒是在這邊待過一段時間的。

回頭找蔚揚的時候，蕭絳問起蔚揚。

“……崤山？”

蔚揚的神情有些迷茫，他沈吟著想了一會兒，“好像聽過，很小的時候。”

視線看向蕭絳，一拍手，想起來了。

“哎呀，崤山就是你家那座茶山啦。”

蔚揚笑道，“我以前小時候還聽過一兩回，後來大家都覺得新名字比較好聽，就沒人叫了。”

“不過你是從哪兒聽到的。”

蔚揚一邊收攤，有些好奇。

蕭絳搖了搖頭，低聲說道，“記不得了。”

她似乎明白了蕭芝為什麽這麽多年，回到小鎮的次數少之又少。

蔚揚看到跟在他們後面，懶洋洋的少年，奇道，“這是你弟弟麽，長得挺像的。”

林子濯沖蔚揚笑了笑。

蔚揚帶著三人往家裏走，不是特別遠，就在小鎮東邊，蔚揚推開門，提高聲音，“奶奶，我回來了。”

蔚揚一邊沖他們幾個說，“老人家年紀大了，耳朵不大好。”

“奶奶，這是蕭絳你還記得麽？”

蕭絳看著蔚婆婆慢吞吞的從堂屋走了出來，比起以前看著好像又矮矮小小許多。

“蔚婆婆，我是絳絳。”

蕭絳笑著沖蔚婆婆打了打招呼，蔚婆婆順著聲音看過來，盯著她看了一會，又看向她身後的正到處打量的林子濯。

“你倆小子，長這麽高啦。”

蔚婆婆笑了笑，慢吞吞地說。

蕭絳楞了楞，她下意識的，有些茫然的看了看牽著她的手的何羅燃。

“奶奶，你認錯啦。”蔚揚有些頭疼的樣子，提高聲音喊道，“這是蕭絳啊，你忘啦。蕭奶奶家的孫女。”

蔚婆婆這才定睛看了看蕭絳，像是想起來了。

“哦哦，是絳絳啊。”

這個時候蔚揚才把要蕭絳他們帶回去的藥拿出來，跟他們說了煎服事項，將他們送了出去。

蕭絳回頭看了一眼蔚婆婆家，蔚婆婆年邁的聲音還從裏面傳過來。

“那兩小子好久沒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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