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濯的視線隨著蕭絳的動作, 又挪了挪。

再次停在了蕭絳的身上。

林子濯靠在欄桿上，絲毫沒有動彈的意思。

“……”

他不是要去辦公室麽。

蕭絳感覺到一股淡淡的尷尬，她跟林子濯就小時候玩過一兩次, 後來就發生了她同何羅燃被綁架的事情, 再之後。

林奕同蕭芝離婚，蕭絳見到了那個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 就是林子濯。

蕭絳看到林子濯被林奕牽著進林家的時候, 她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就被蕭芝帶著離開了林家。

從此之後蕭絳再也沒有跟林子濯聯系。

上次在病房兩個人的遇見還是那麽多年的第一次, 而當時, 林子濯對自己的態度顯然並不是那麽友好。

所以蕭絳也一直有意無意的避著林子濯，林子濯都轉到他們學校這麽多天了, 蕭絳也沒有跟他講過話。

當下兩人在辦公室前面遇到了, 這個場面, 實在是讓她覺得有些無措, 蕭絳只能擡了擡手, 往上舉了舉作業, 有些不尷不尬的沖他打了聲招呼。

“嗨。”

她有些不知道怎麽稱呼林子濯。

蕭絳這一聲仿佛按住了林子濯的機關, 本來倚靠在欄桿上的懶懶散散的高個男生, 站起來, 靠近了蕭絳。

蕭絳下意識的僵住，看著林子濯兩步走到她面前。

男生彎下腰，雙手用力，拿走了蕭絳手裏的數學作業，徑直往一班教室走。

蕭絳楞楞的看著林子濯拿走了自己抱著的數學作業。

“楞著幹什麽。”林子濯回過頭，神情理所當然的讓蕭絳懷疑自己記憶是不是出了差錯。

比起蕭絳的不自在，林子濯倒是很淡定, 一路走回教室，替蕭絳把作業放在了數學課代表的桌上。

面對數學課代表疑惑地目光，蕭絳解釋說道，“文老師讓發數學作業。”

“臥槽，你跟林子濯怎麽回事？”

蕭絳一回到座位就被蘇杏子拉住。

蕭絳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她以為林子濯是去辦公室找老師。

蘇杏子瞪大了眼睛，她可是看著蕭絳跟著老師出了教室，然後轉學生出去了，然後兩人又前後腳走了回來。

這轉學生該不會對蕭絳有意思吧。

蕭絳搖了搖腦袋，她想了想，還是低聲對蘇杏子解釋道，“林子濯，算是我親弟弟。”

聽到這裏，蘇杏子驚呆了，她張了張嘴，有點說不出來話。

“可……”你倆同年啊。

“同父異母。”蕭絳知道蘇杏子疑惑在哪裏，她輕聲說到，想了想，她又看了一眼蘇杏子，囑咐道，“你別往外說了。”

她不喜歡跟林家扯上關系。

豪門秘辛！

蘇杏子連忙捂住嘴，拼命的上下點了點頭，以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絕不往外說。

後來，她實在沒忍住，往後瞟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睡覺的林子濯，感嘆了一句，“有錢人家真覆雜。”

蕭絳聯想到了林家那一堆事，嘆了一口氣，暗自慶幸，在準備競賽這段時間，自己應該是不會去療養院了，雖然對於爺爺有些愧疚，但是好歹是不會撞見林家的那些伯伯嬸嬸。

她靜下心來，繼續提起筆寫競賽題。

午後的陽光灑落在女生身上，靜謐，女生黑色的鳳眸安靜的盯著題冊，眼尾的小痣在陽光底下格外的明顯。

*****

“絳絳辛苦啦。”

何羅燃把蕭絳送回家，蕭絳一推開門，就看見蕭芝從廚房裏端出做好的湯，“阿燃，你是不是也沒吃飯，今天就到蕭阿姨這邊吃吧。”

何羅燃想了想，還是拒絕了，“蕭姨，我今天跟舅舅晚上出去有點事。”

提到紀翔，蕭芝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讓何羅燃等等，給他裝了一個保溫杯，裏面放著的是蕭芝燉好的湯。

蕭絳吃飯的時候，還是沒忍住的，往蕭芝臉上掃了一眼，吃了一口飯，又掃了一眼。

蕭芝放下筷子，用紙巾輕輕的按了按嘴角，看向又一次看過來的蕭絳，笑問道，“怎麽了絳絳，媽媽臉上有東西麽？”

蕭絳輕輕的問道，“媽媽，你跟紀翔舅舅，是不是……”

蕭芝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避而不談，“多吃點青菜，大人之間的事情你就別管了。”

蕭絳鼓了鼓臉頰，小聲道，“媽媽，我已經長大了，你別把我當小孩。”

蕭絳又看了一眼蕭芝，蕭芝臉上的笑容依舊，從小到大都是這樣，與林奕離婚，帶著蕭絳離開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笑容。

蕭絳把筷子放下，她認真對著蕭芝道，“媽媽，我希望你能夠幸福。”

聽到蕭絳的話，蕭芝晃了一下神。她看向蕭絳，當年那個小小的孩子，已經長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女生了。

蕭絳的眉眼遺傳自林奕，鳳眸認真看人的時候，滿目間都是你，卻比林奕更溫柔，更像……

“媽媽。”

蕭絳有些疑惑地看著蕭芝，剛剛蕭芝的表情，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

聽到蕭絳的喊聲，蕭芝這才反應過來，給她夾了一筷子菜，笑著說道，“絳絳，媽媽希望你幸福。”

提到了何羅燃，蕭絳這才有些不自在，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蕭芝，問道，“媽媽，你都知道啦？”

蕭芝拍了拍蕭絳的腦袋，笑道，“媽媽是過來人，當然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眼神。”

蕭芝想了想說道，“何羅燃那孩子，挺好的。”

聽到蕭芝誇了何羅燃，蕭絳心裏也暗自高興。

直到吃完飯回到房間學習的時候，蕭絳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剛剛的話題又被蕭芝扯開了。

蕭絳坐在桌子前，有些學不進去。

不知道為什麽，她模模糊糊想起來小時候，聽到過幾次的蕭芝跟林奕的爭吵。

林奕的神情猙獰，語氣裏的怨恨到現在蕭絳都能感受到，“你還是忘不了他！”

蕭芝坐在沙發上，神情淡定，“林奕，你沒資格提他。”

那個時候蕭絳始終弄不懂他們口裏的那個他是誰，聯想到上次何羅燃跟她說過的話，她突然想起了什麽。

蕭絳打開門，輕手輕腳的往書房裏走，走了兩步她才想起來蕭芝其實已經出門了，說是要去公司辦點事，但是蕭絳還是下意識的動作輕輕的，扭開書房門。

其實蕭芝用書房用的不太多，她一年到頭在家裏也待不了多久，不過在家的時候，確實經常在書房辦公。

不過蕭絳習慣在自己房間裏面寫作業，於是從沒來過。

她環顧著這個房間，家裏都有阿姨來清掃，所以即使很少有人來，但是書房也是幹幹凈凈。蕭芝喜歡簡單的風格，於是書房裏除了兩個書櫃，跟幹幹凈凈的書桌，並沒有擺放許多東西。

蕭絳四處看了看，視線放到了書櫃裏，在一片經濟學金融學擺放整齊的書冊中，看到了一本不相匹配的散文集。

她下意識的屏住呼吸，打開書櫃，抽出那本散文集。

散文集的出版年份很長，邊角有些發舊，蕭絳翻開書的扉頁。

入目是一個男人的字跡，青澀帶著鋒芒，字跡的最末尾果斷收筆，出現一抹截斷的痕跡。

蕭絳抿了抿唇，這個技巧，現在用的人不多，蕭絳的外公是出了名的書法家，她也是從小跟著外公學才有的這個習慣。她莫名的想到了小時候，外公的感嘆，說自己以前曾經有個特別出色的學生，可惜……

老人當時沒有說下去，但是從他的神色可以看出的是惋惜。

當時蕭絳以為這個學生是不願意學了，因為很多人只是把書法當做了一項愛好，以此為業的並不多，現在想起來，外公的那份惋惜，更多的是無可奈何的遺憾。

林欒就是外公的那個去世的學生。

她定了定神，繼續往下看過去。

……

【蕭芝，我能邀請你一起看崤山的日落嗎？】

【林欒。】

這本書，應該是這個林欒送的。蕭絳抿了抿唇，林奕，林欒。聯合何羅燃之前說的，這個林欒應該就是林家的那個老四，林奕的雙胞胎弟弟。

蕭絳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到底林欒跟她母親是什麽樣的糾葛。

她打開櫃子，打算把書放回去。

一張照片從散文集裏飄了出來，落在地上。

蕭絳彎腰撿起那張照片。照片保存的很好，有一層塑封的保護膜。

彼時的蕭芝很是年輕，大概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她的笑容燦爛。蕭絳很少見到蕭芝這樣的笑容，怎麽形容呢，就像是被全世界擁抱的，幸福的笑容。

蕭芝的手臂上還挽著一個人，那人身材高挺，帶著骨子貴氣，青年溫柔的低頭看著蕭芝，臉上掛著溫柔寵溺的笑容，目光眼裏全是她。

那人跟林奕很像，但是蕭絳下意識知道，那不是她父親。

那是死去的林欒。

蕭絳摸了摸照片上的兩個人，她嘆了一口氣，打算把照片插回散文集。

突然她像是看到什麽，頓了頓，抽回照片。她仔細的湊近了看，照片裏，林欒的眼睛下方，好像有一顆小痣。

像是想到了什麽，蕭絳擡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眼尾。

突然有股荒謬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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