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第二十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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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時候,新選組進行了又一輪的隊士募集,藤堂平助邀請了一位名叫伊東甲子太郎的謀士加入了新選組。

從前,在大家都看不到未央奈的時候,未央奈有時候會覺得很無聊,因為她認識的人都很忙碌,白天的時候就經常只有小豬西造或者清光或者安定來陪她說話,就算如此她也只能一個人自說自話,並沒有人會回應她,偶爾就會有些孤獨。

雖然面對總司他們的時候,她表現得依舊快快樂樂的,但是未央奈其實很怕孤獨的。就像從前她一個人孤單漂泊在黑白色的夢境裏時那樣,偶爾有人來造訪,她就會高興得不得了。

她也是希望能被更多的人看到,能和更多的人做朋友的。

但是現在她已經沒有這種願望了,她不在意是不是能夠認識更多的人,能夠看到更多的風景,她所有的時間與註意力,都停留在了身邊這些人身上。

因為沒有時間了啊。

她想要更多、更多地看到他們,陪伴他們,想更加仔細地記下他們的一切,因為那些,都不是歷史書本上寥寥幾筆就可以寫出來的。

安定也回來了,依照與土方的約定,他換了一個極為尋常的名字,仍舊歸屬在沖田總司的一番隊之下,日常裏卻更像是沖田的助手一樣,時時跟隨在他身後。

——池田屋事件之後沒多久,沖田總司也傷逾歸隊了。

雖然只有未央奈才知道,總司的傷,再也好不了了。

……

伊東甲子太郎的加入,在新選組引起了很大一番動蕩。尤其是對於土方歲三來說,和伊東更是水火不容。

未央奈本身對於伊東並沒有什麽偏見,但是當她第三次聽到組裏有人在誇讚伊東的同時貶低諷刺山南的時候,她差點拔刀。

——她一直帶著加州清光,近藤看她太喜歡這把已經無法使用的刀,說送去刀匠那裏讓他們重鑄或者打磨成脅差短刀,但被她拒絕了。

還是抱著算盤跟賬本的山南正好路過,阻止了她拿刀架在隊士脖子上的舉動。

“可是!他們總是在背後說你!”

未央奈很生氣,忿忿瞪著都沒能在她出手的時候反應過來的幾個人,看他們灰溜溜地跑走,她跺了跺腳,“一群混蛋!”

山南傷腦筋地按了按額頭,“不要跟土方君學這種粗魯的話啊,未央奈是女孩子。”

未央奈扁了扁嘴巴,不滿,“可是他們真的很過分嘛!山南哥哥你一點都不生氣麽?”

山南笑了笑,他摸摸未央奈的頭,面容慈祥和藹,“其實他們說的也沒有錯,身為總長,卻一直龜縮在屯所裏閉門不出,以生病為借口逃避任務,會被人說懦夫也……”

“那是他們胡說八道!”

未央奈氣急,“是誰說這種話!?我要告訴土方哥哥!太過分了!”

“未央奈。”

鏡片後的雙眼微微閃動了一下,山南敬助的笑容變得有些虛渺與飄忽,他搖搖頭,“他們沒有說錯。”

“我確實,”他下意識地摸向腰側的佩刀,眼神黯淡,“已經不能拔刀了。”

未央奈順著他手的動作望過去,微微楞了一下。

山南敬助的佩刀,不知何時已經換了一把。未央奈記得,原來那把刀,他當初明明很重視,日日保養,視若珍寶。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她望向這位熟悉的大哥哥,有些困惑。

在她完全沒有註意到的時候,他的心境,意志,與夢想都已經發生了改變。

也許是因為他太過溫柔了,總是微笑著站在邊上看著他們,默默陪伴著,所以總會讓人不自覺地忽略過去,但是當有需要幫助的時候,每每回頭,卻又總能找到他的身影。

因為太理所當然了,反而讓人不自覺就忽視了他。

未央奈啞了聲,她想起了後世對於山南敬助的評價,也想起了他不久於世人的未來。

也許是她眼中的悲傷太過明顯了,山南驚訝了一瞬,隨即很有些慌張,像是看著自己妹妹哭泣而無措的哥哥一樣在她面前半蹲了下來。

“別哭啊,”他有些無奈,和困惑,用手指撫過她眼下的淚漬,哄勸道,“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我其實很喜歡現在的工作,與賬本打交道,不用管那麽多的事,我很滿足了。”

未央奈咬著嘴唇點點頭,上前抱了抱他。

自未央奈長大以後,除了總司之外,她極少與其他人有如此親密的舉動,山南楞了一下,遲疑著還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像她還小的時候那樣。

……

除了沖田總司之外,現在每當安定也有巡邏任務的時候,他回屯所也會給未央奈帶一些吃的,他的月錢幾乎全都花費在了給未央奈買東西上,這一點他本人不在意,可屯所裏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側目。

新八旁敲側擊了很多次都沒能從他們嘴裏撈出點內幕,但是沖田總司都一副十分放任的樣子,他們也無話可說。

——事實上,沖田總司給未央奈買的小玩意兒一點都不比安定少,作為隊長,他的收入可比安定要多不少。

不過當左之助調侃著再度提到那個所謂27歲的婚約時,不論是未央奈還是沖田總司本人的反應,都顯得平淡了很多。

藤堂平助留意到,那個總是跟著他們的少年微微變了臉色。

“誒?和宗次郎吵架?沒有啊,”

當被藤堂平助看似無意地試探時,未央奈很詫異,然後笑起來,“宗次郎才不會跟我吵架呢,他對我可好啦~”

藤堂平助攏著手,仔細觀察著她的神態,看出不似作假,心底稍安地點點頭,“如此就好,你也不小了,是不是該學點女孩子的活計了?”

未央奈楞了一下,有點懵。

藤堂平助唇角稍揚,眼中閃過笑意,玩笑道,“比如啊,縫衣服、下廚之類的,你會麽?”

認識她這麽久了,藤堂平助當然知道,這些她都不會了。

“我、我不會……”

未央奈幹巴巴地說著,眸子發楞,頗有些可憐兮兮的味道。

“啊,那可真傷腦筋。”藤堂平助按了按額頭,“你可是以近藤先生養女的身份來到這裏,卻什麽都不會做的話……”

“我可以去學!”

未央奈握拳。

看著她志氣滿滿一邊往廚房跑一邊喊“新八哥哥”的樣子,藤堂平助忍不住笑出了聲。

然後不出他所料,晚飯的味道……總之是一言難盡。

“新八你手傷還沒好麽?”原田左之助剛喝了一口湯立刻就噴了出來,“這是把整罐鹽和糖都倒進去了?”

“唔……好可怕的味道,”

鐵之助捂住嘴像是想吐,“新八先生你今天不舒服麽?”

被迫背鍋的永倉新八抽了抽嘴角,他眼尖地看到未央奈正端著自己的餐盤來到門口,連忙擡起手提醒,“今天這些可都不是我做的!”

“嗯?”

沖田總司順著他的視線看到門口,立刻楞了一下,“難道是……”

永倉新八趕忙點頭。

正黑著臉準備放下筷子的土方歲三手一僵,調轉方向,又夾了一根青菜進嘴裏咀嚼。

鐵之助趕緊強迫自己把那口飯菜給咽下去,然後極力裝作高興地捧起飯碗呼啦啦地扒飯,吃得一副很歡的樣子。

嘎嘣——

未央奈剛坐下,就看到土方忽然捂住了嘴,她疑惑地看他,“土方哥哥,你怎麽了?”

土方抽了下嘴角,“沒什麽。”

他不著痕跡的放下手偷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顆石子混雜在米飯裏面。

“那個……我第一次下廚,”

未央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可能味道……”

“不,很好吃哦。”

沖田總司笑瞇瞇地在旁邊說道,左之助很驚訝的看到,他面前的餐盤竟然全空了。

他向沖田總司投去欽佩的目光。

“真的麽?!”未央奈眼睛都亮了。

總司點點頭,他捧著臉笑得非常可愛,“你看,連土方先生也都吃完了呢~”

土方好不容易強行塞下去所有飯菜,這會兒正喝茶努力把那些奇怪的味道給壓下去,忽然聽到總司的話,立刻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總司笑瞇瞇地又接了一句,“不過土方先生平時的飯量很大,一定還沒吃飽吧?”

“誒?”未央奈楞了楞,飯菜都是按人數分的,她沒留意大家的飯量,只按照自己印象裏的分量來算,沒想到做少了,於是她連忙端起自己面前的飯菜,很殷勤地送到土方面前,“土方哥哥,我這份也給你吧~剛剛我吃了好多宗次郎給我帶的點心,一點都不餓呢。”

土方的臉僵了,他哢哢哢地扭過脖子,滿是殺氣的目光瞪向沖田總司。

——死小子,你又搞什麽!

沖田總司依舊笑瞇瞇的,卻用別有深意的視線往未央奈那裏指了指。

——土方先生,難道你忍心想讓未央奈自己吃那些飯菜麽?

土方氣噎。

——你自己怎麽不吃!?

沖田握拳忽然咳嗽了一聲。

未央奈聽到了,立刻放下餐盤跑過來,著急問,“宗次郎,你不舒服麽?”

沖田總司咳嗽完了,擡頭笑了笑,“被茶水嗆到了,沒事。”

他撐著小飯桌站起身,“那我先去休息了。”

“我陪你一起去!”

未央奈想也不想地跟上去。

沖田總司臨出門前回過頭,朝土方歲三露出一個超可愛單純的笑。

哢嚓一聲,還在努力解決面前多出來一份飯食的土方捏斷了筷子。

藤堂平助咳嗽一聲,低頭默默咽菜,決定打死也不說這次未央奈心血來潮下廚的原因。

……

時間飛逝,秋日過去,冬天來臨,又下了幾場雪,就到了元治二年。

新選組內部的分裂日益嚴重,伊東甲子太郎拉攏隊士的行為已經明顯到連不過問這些事的未央奈都註意到了近日新選組內部的暗潮洶湧。

二月的時候,天又下了幾場雨,然後終於放晴了。

在一個非常普通尋常的日子裏,山南敬助突然消失了蹤跡。

沖田總司將他找了回來。

未央奈一直都沒有去見回來的山南,也沒有問平助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靜靜等著,等著。

然後在傍晚的時候,和所有人一起,收到了那個消息。

山南敬助,於脫走之罪引咎切腹。

並由他親自指定的視如親弟的一番隊隊長沖田總司擔任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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