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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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氣氛非常的熱烈,甚至有大膽的女員工和程燁開起了玩笑。我便坐在他的身邊,看著他玩。他喝酒的樣子也是非常好看的,有種北歐貴族的從容和冷感,眉頭微微皺起的時候,仿佛輕愁,仿佛思戀,仿佛深情。

到後面,大家都喝得東倒西歪,我因為身體的緣故,沒有喝多少,卻止不住他們一個勁的勸,到後面酒意上來,臉非常紅。這次天宇集團的收購案非常的成功,大家的年終福利也非常豐厚,所以,都很興奮。狂歡進行到很晚,大家都開始各玩各的,只有幾個性格比較沈靜的在一杯接一杯的喝,也不多說什麽,卻已經看得出強烈的醉意。

我正想著要去廁所弄濕帕子給程燁擦一擦手,安秘書就纏了上來,她今天穿的很性感,與平常幹練利落的風格完全不同。程燁本想給我過來擋酒,立刻就被員工們團團包圍住了。

安秘書醉眼朦朧,靠在我身上,把酒杯遞到我唇邊,意識不清的呢噥道:“來,陪姐姐喝一杯。今宵有酒今朝醉,管他奶奶的狗屎愛情。”

我實在喝不下了,頭暈的厲害,於是只得拒絕。她也是喝醉了,執拗非常,推我道:“不要再扭扭捏捏了,矯情不像話。要麽就喝一個,要麽就唱一個,你自己選吧。”說完,就嚷嚷著要找話筒。那邊有人看見有熱鬧可循,都湊了過來,扔了一堆話筒過來。在他們的鼓動下,我最後站到了臺上,點了一支歌,是林憶蓮的《至少還有你》。

我清了清嗓子,看著人群中的程燁,開始唱了起來。

程燁聽見我的聲音,擡起了頭。然後,他站起來,穿過紛雜的人潮,走到了臺下,手裏還端著酒杯。他的手指微微屈起,扣在杯壁上,襯衫的扣子因為室內太熱而打開了最上面的兩顆,隱約可見一段深邃的鎖骨和性感的脊上凹口。是誰說,男色比女色更能迷惑人,因為男色征服女色,而女j□j惑男色。

他的目光專註而安靜,仿佛是被世界遺落的一個夢,隱憂而危險。

“Keep me as the apple of the eyes,hide me under the shadow of the wings.”那一刻,恍惚迷離的光影中,我仿佛聽見他那雙眼在說話:you are the apple of my eye.時間重疊,幼嫩的芽苗抽出茁壯的枝條,愛情的成長,在那時,在現在,在死亡前。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不過是酒精的致幻作用,但我為此傾倒。

我心動得無以覆加,癡迷地看著他。初見時的冶艷少年,如今的卓絕男子,他們的眼神,從來都是一樣的純粹。

我很疲倦,也很高興,全身流過一陣陣舒懶的暖意。我握著話筒,輕輕地唱: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棄

至少還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這裏

就是生命的奇跡

也許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記

就是不願意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

我總記得在哪裏

我們好不容易

我們身不由己

我怕時間太快

不夠將你看仔細

我怕時間太慢

日夜擔心失去你

恨不得一夜之間白頭

永不分離

我怕來不及

我要抱著你

......

我在他的對面,唱著相思。

我唱的很慢很輕,我身體裏的力氣一日日流失,我總覺得匱乏,力不從心。還好,精神不錯,醫生說,如果好好調養,心情開朗,慢慢會好起來。

程燁在臺下,我喝醉了,站在臺上朝他笑,像個傻子一樣。

“我唱得好不好”我蹲下身,歪著頭,問他。

程燁沒有說話,他把我擋在臉上的頭發全撥到耳後,手指輕輕撫摸我的臉頰和我燒紅的耳廓。

我蹲在臺上,他在臺下,我比他高出一點點,所以我用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臉頰在他手心輕輕蹭著,看著他嘻嘻笑道:“如果我唱得好,你要獎勵我。”

“你想要什麽獎勵?”

“我想要你抱我。”

我已經分不清東西南北了,全身都燒了起來,尤其是臉,骨子裏的嬌氣開始作祟,我賴著他,向他撒嬌,他那雙濯亮幽深的眼在我眼前輕輕地晃,我看不清他的臉。

我掰住他的臉,傻笑道:“告訴你一個秘密哦”。

我的食指豎放在唇上,“噓”了一聲,很是認真謹慎地看了看四周。然後又笑了起來:“你不能告訴別人。”

他抱住我不斷晃動著的身體,以防我摔下來,我搖搖頭,意識半明半昧,他的臉,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我掰過他的臉,瞪大眼睛辨識他的五官,嘟囔道:“不行,你長得和他一模一樣,我不能告訴你。”

“程燁,你是程燁嗎?”我問他。

“是,我是程燁。”他將我從舞臺上抱下來。

“你真的是程燁嗎?”

“我就是程燁,”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在他懷中咯咯笑了起來。

“你是他的妻子。”他答。

“不。”我搖頭。

他的腳步頓時停住了。

“怎麽不走?好舒服,快點走,這兒太熱了,我們去外面,外面下雪了,我好想吃冰淇淋。他們都以為我不能喝,其實我還能喝,想當年,我也一口氣喝過四瓶啤酒的。我只是想吃冰淇淋了,酒不好喝。”我不耐煩的催促他。

“那你怎麽還喝那麽多?”

“我高興,你看著我,我就高興的找不著北了。還有,你為我打架了,我以前發花癡的時候,也有過美人救英雄的情節,你就是我的英雄。”

“你剛才說不是妻子,那你是什麽?”他重新向前走去,問我。

我打了個哈欠,意識向更深處滑去,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我是等了他很久很久的人。”

“綠開,是不是醉了?”夢裏有個聲音在我的耳邊問,他的聲音是那麽的好聽,帶著黃昏的味道,我有些醺然。

“你是誰?是上帝嗎?”

“是愛你的人。”

我笑了起來,卻也很感傷:“除了爸爸媽媽,還有誰會愛我呢?可是他們都去了天國。”

那個聲音很溫柔,仿佛櫻花樹下的溫泉潺潺:“你是不是等了他很久?”

“是啊,很多年,十年,二十年,在我還不知道思念是什麽東西的時候,我便開始記得他了。”

“你怎麽從來都不跟他說呢?”

我呵呵笑起來,眼角的淚水流出來:“我很想跟他說,可是他從來都不回頭看我,他不喜歡我,他恨我。”

“你是不是很傷心?”

我緊緊蜷縮起身體,低低地哭了出來:“很傷心,他不喜歡我喜歡別人的時候我很傷心,他喜歡的人把他拋棄的時候我很傷心,他利用我來報覆別人的時候我很傷心,他傷害他曾經喜歡的人我還是為他傷心。我喜歡他,為他傷心,他卻恨我,不喜歡我。”

他為我撫去淚水,輕聲問我:“他做了那麽多混蛋的事情,你為什麽還要喜歡他呢?”

我的手指覆上眼睛,淚水順著手指流出來,道:“他很不好,但是我偏偏就是喜歡他。有的時候,我總想,上輩子我一定是欠了他的,這輩子我便來還他。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他。我從七歲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在不知道愛情是什麽的時候,就牽掛他了,也許,那就是喜歡在萌芽吧。後來,長大了,我就像一個影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看著他,肖想他,暗戀他,我覺得自己很沒用,很懦弱,我不敢打擾他。他是那麽優秀,身邊有那麽多的女孩,又是那麽孤傲,誰都不放在眼裏,誰都不放在心上。我一直在等他,等他回頭看我一眼,可是我那麽平凡,能給得起的全部也就只有我的愛,但是他不要,他從不回頭。”

我感覺有溫熱的液體落在了我的手上,和我的眼淚一起,打濕了我的面龐,落進了我的嘴裏,我的唇顫抖起來。

他掰開我的手指,可是我不願意放開,眼淚流的更多:“我其實一點都不堅強,我不怕鬼,卻怕晚上燈全都打開了卻沒有他的影子,怕自己做的飯菜放涼了他卻還沒有回來,怕死去之後,爸爸問我過得幸不幸福,我撒謊被他看出來。我不怕寂寞,也不怕他對我冷漠,卻怕他傷心難過,怕他在難過的時候,身邊沒有人安慰他,我想安慰他,可是他不喜歡我。我現在又開始怕他在外沖動鬥狠,被人報覆,那些人都不是好惹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他身邊,他被人欺負了,受傷了,沒人為他包紮傷口,為他操心,安慰他,他一個人,肯定不好受。我平常總是笑,看起來無所謂,其實心裏很疼,身體也疼,全身都疼。”

他喃喃道:“你怎麽傻成這樣,那個混蛋不值得你這樣。”

“值得的,我喜歡他,便值得...咳咳...”我劇烈的咳嗽起來,身體幾乎都痙攣了。那人緊緊的抱住我,平息我的喘息。是在下雪吧,我的眼睛睜不開,卻可以感覺得到雪落在唇上,冰涼微癢,帶著北風的氣息。

我的唇角翹起來,聲音高低起伏:“我的身子好像從那天起就像弄壞了的洋娃娃,開始破損了,都說強極則辱,情深不壽,我大概,也沒好幾年可以活了。”

我想睜眼,眼前卻霧蒙蒙的,什麽都看不清,我索性閉上眼睛,那人抱緊了我,聲音顫抖,“不會的,不會的,他會對你好,讓你不再傷心,你一定會好起來。”

我不在意地笑一笑,道:“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我怕是等不了他幾年了,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我的病,積壓太久,現在全都出來了。以前,我從不擔心我等不了他,因為我想我們還有那麽多年,我可以陪著他一直走到白發蒼蒼,我有足夠的耐心和精力。可是,這次我回來,我就知道,我的身體不行了,不是這兒痛,就是那兒有問題,我離死亡已經不遠。”

那個人將我抱得太久太緊,緊得我可以感受到他全身抑制不住的發顫,我呼吸不暢,開始在他懷裏掙紮,他放開我一點,還是緊緊地抱著我。

我依然躲進他溫暖的懷裏,笑道:“不知在哪看過一首詩,裏面有這樣一句話:我愛你,可是我不敢說,我怕我說了,我就會死去。我不怕死,可是我怕我死後,再也沒有人像我一樣愛你。以前,只覺得這人真是愛得太癡狂了,擔心得也太多了,現在看來,我不就是這樣的嗎?我在這個世上的牽掛,以前是爸爸,現在是程燁。我沒有什麽舍不下,唯獨舍不下他,我怕我死後,他歸家之時,無人可依,無人可愛,無人可包容他,容忍他,心疼他,愛他,等他。”

他突然嚎啕大哭起來,眼淚全都落進了我的脖子裏,我笑起來,“我都沒哭,你哭什麽啊?”說完,我打了個哈欠,強烈的睡意如潮水般向我湧來,我蹭了蹭身子就睡過去了。

哭泣,總是容易讓人疲倦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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