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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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個人越過人群,向我走過來,他的臉,是那麽的蒼白,像記憶中的月光;他的唇,是那麽的紅,像王爾德筆下莎樂美用生命換取一吻的玫瑰紅唇;他的眼,黑得如同一宗罪。

愛上罪,是罪,上帝是不能原諒自甘墮落的人的。

他站在那兒,看著我,看著我,然後微不可察的翹起了唇角。

我們兩個都知道對方在笑,即使我們誰也沒有笑。

他抱起我,抱得那麽緊,我的骨頭幾乎都開始在身體裏挨擠碰撞了。

我勾著他的脖子,陷落在他濕淋淋的冰冷懷抱裏,低下頭一口咬住他的手背,卻又放開了。

就在那時,我看見楊菲從他的車子裏探出頭來,她穿著一件白底碎花的波西米亞長裙,頭發盤上去,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脖子上戴的便是程燁送她的水晶百合。她的表情有不忍,更多的卻是害怕,也有嫌惡。

我突然覺得惡心,幹嘔一陣。

“我惡心,放我下來。”

他將我抱得更緊,壓得更緊,我簡直快被他捏碎了。我擡頭看他,他低頭看我,我們的眼神在空中無聲的交鋒,他的眼睛黑得像是一片荒蕪的夜色,我在他眼中,是那麽的卑微,可憐,蒼白,像個水鬼一樣,他將我一寸寸吞噬,拖入無邊深沈的黑色沼澤,他不讓我上天堂,也不讓我下地獄。

“神谷,神谷......”我喊起來,掙紮不休,那一刻,我害怕了,我是真的害怕。

主說:愛,沒有懼怕;愛既完全,就把懼怕除去。因為懼怕,含著刑罰,懼怕的人在愛,未得完全。

“放開我...神谷...神谷...救救我...”

神谷從後面追過來,想要他的手上要來搶我,被他一腳踢在小腹上,立刻就蹲跪下去。他是個出手狠辣的人,跟他作對的人,最後要麽成了他的部下,要麽最後狼狽不堪,再也無力跟他對抗。神谷不是他的對手,誰能想得到,他曾經在軍隊裏待過三年,而後又在監獄裏待了半年。

他將我壓在後座位上,關上車門,我根本連反抗都做不到,神谷在外面使勁敲打著車窗。

“放開我,你們讓我惡心,我爸爸和孩子都不想見你。程燁,我不會再愛......唔......”

他突然打了我一巴掌,我的聲音嘎然而止,他看著我,臉色陰鷙,冷冰冰的臉慘白,像一個陰沈的鬼,然後他伸出舌頭開始舔我的臉。

我偏過頭去避開他,他便捉住我的臉,聲音像某種尖銳的金屬:“你再說一遍試試。”

我看著他,突然笑起來,“程燁,我說你是個沒有心的瘋子,可惜時光不能倒流,否則我在很久以前,就應該殺了自己。”

他的眼睛赤紅,嘴唇抿得像一把鋒利的刀刃。

我的頭靠著楊菲,她木在身子坐在我的旁邊,有些恐懼地看著我。

我對她笑:“不用怕我,我又不會對你怎樣。你不是一直在後悔嗎?不用後悔了,上天對你是慈悲的,否則,你只會比我今天更可憐。”

程燁的喉嚨裏發出嘶啞的聲音,他看著我,對我身邊臉色蒼白瑟瑟發抖的楊菲用冰寒入骨的聲音低吼:“你怎麽還不滾?”

楊菲像那天晚上一樣,提著長裙下車離開,她還是成熟了,知道安靜流淚,沒有哭叫。

我看著程燁,對他笑,像個得勝者,咯咯笑起來,憐惜的嘲諷他:“瞧,你又把公主嚇跑了。這次,你後悔還來得及,趕緊去追吧。記得小心一點,別踩著公主的裙擺,你若是踩壞了,公主不高興,隨時可能會投入別人的懷抱,我可不想再看著我的丈夫為一個拋棄他的人哭泣。”

他把我用衣服緊緊裹住,將車子開出街道,我全身都在顫抖,整個人像是在冰水裏撈出來一樣。然後,他停下車,壓住我,開始撕扯我的衣服,我們在車子裏像兩只野獸,撕咬,扭打,卻不發一聲。

世上有比這更荒唐的事情嗎?

有的,因我本身就是個錯誤。

耶穌在“髑髏地”裏被釘在十字架上,對神祈呼:赦免他們,因為他們所做的,他們不曉得。

程燁,你所做的,你知曉麽?你從來沒有受罪的覺悟,究竟是因為我的赦免,還是你的罪孽太過深重?

我在半暈迷之中,越過程燁的肩膀看見神谷,他站在車門邊,眼睛黑得嚇人,似有烏雲翻滾,他的手裏,是一根木棍,我迷迷糊糊,極力睜開眼,問道:“你怎麽來了?”

他的動作很粗魯,一把扔掉手中的木棍,我看見那上面有血。

“你做了什麽?”我的手顫抖起來,不敢去摸程燁。

程燁的頭上全是濃稠的血,將本來就濕的頭發染得更加厚重。我已經失去了最珍貴的,卻還沒有得到我想要的,我一無所有,這讓我的人生像一場笑話。

“他沒事,剛才我下手雖然重,卻不會有什麽嚴重的傷害...”

“怎麽可能不嚴重,他留了很多血,他...”我說不出話來,淚水一滴滴全掉到他的頭顱上,我真的十分悲哀,我就是見不得他受傷或者他安靜的躺在那兒的樣子,因為那個時候他看起來是那麽的脆弱,好像被全世界都拋棄了,隨時都會死去一般,一看見他那個樣子,我就心如刀割。

我十三歲那年,他不知因為什麽事情和黑幫的人鬥毆,在醫院躺了半個月,頭上有一條中指長度的細長刀疤,傷口看起來不嚴重,實則十分兇險,醫生說,差點就傷到腦組織了,還好,他反應敏捷,避開了,撿回一條命。他的頭上纏滿了繃帶,孤零零地躺在那兒,沒有人來看他,窗外的白玉蘭正開得熱鬧,而他卻孤獨地沈睡。當時他和程家的關系一如既往的僵,他的兩個哥哥一個去了國外,一個是他父親和情人所生,並非他的親兄長,平日兩人便頗多齟齬,見面的時候一句話不對盤就能掐起來,感情糟得不能再糟,至於他的父親,他從來就是恨的。

有時候,我在想,他是不是就是想把自己往孤家寡人的境地逼,這樣,他傷害起別人來,才不會有一丁點的不舍和憐惜。他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下巴上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睫毛交剪成溫靜的模樣,整個人看起來像一片雕落的葉,無人稀罕,只有我無比珍惜。

我那些天天天逃課,使得一向甚是偏袒我的班主任都將我喊到辦公室去訓話,問我怎麽回事,臉色憔悴,精神不振,一天到晚不見人影,讓我請家長。還是我最好的朋友幫我圓的謊,讓他哥哥來學校,說是我的父親病了,我母親走得早,我與父親感情很好,所以一直在醫院照顧父親。我後來才知道,父親其實知道這件事,但是他沒有說,他總是說,我的女兒都不乖的話,這個世上就沒有好孩子了。

他昏迷不醒的時候,我就坐在他的床邊,看著他,著迷的看著他,有時候,看著看著就笑起來,十分的傻氣。有一次,他的手指露在外面,純白色的床單上,他的手指看起來皎潔,修長,幹凈,有一種“四月書卷日光行”的簡靜和輕麗,適合親吻和牽握。

汗珠爬上鼻尖,我舔舔幹燥的唇,摸摸燒燙的臉頰,低下頭,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指尖,帶著深惜。

我的心尖都灼燙起來,我偷偷看他的眉眼,那麽美好,卻又那麽憂傷。我很輕很輕地喚了一聲他的名:程燁。

醫生告訴我他即將醒來的前一天,我跑到城外的廟裏去求了一個平安符,那個平安符我把它放在他的手心裏,他一醒來,便可以看得見。

世情冷漠,他昏迷的時候,無人來看他一眼,他要醒的時候,人全都來了。我當時不敢讓人認出我,所以就穿著寬松的衛衣,用帽子把自己的臉全遮住。

就是在走廊裏,我第一次看見楊菲,她微笑的時候真的就是一個公主,高貴完美得無可挑剔,她挽著她母親的手,手裏拿了一束純白的百合花,行走在苦難恣肆的醫院裏,像個一塵不染拯救世人的天使。我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聽見她提到程燁的名字才知道她就是來看程燁的。我走到醫院外邊的時候,又看見程家的人全都來了。於是我埋下頭,趕緊偷偷跑了。

我走的時候,擡頭看了一眼那個窗口,那兒空蕩蕩的,裏面就是我愛的少年。

那時,我還不知道,他的性格會這樣的不可理喻,只是滿心歡喜,只要看見他。

他的性格真的是很壞,壞到他身邊的人對他更多的是臣服而非敬服,他更像是一個稱霸天下的帝王,而非得民心的領導者。

他就是那樣,喜歡你,便將你捧上天堂,憎恨你,就把你踩到十八層地獄底下。他自己也說,若非他手段無情,頭腦非凡,心計精明,他現在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那時,我想,別人都惱他仇恨他,我要付出更多的愛來彌補他缺少的那部分,這樣,他才不會輸給別人,我總希望無論在哪方面他都是完美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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