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李寒都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一天，親自指導周錦畫“吃”自己的。

周錦畫學得更快，很快就懂得舉一反三了，初次開葷的小處男生生鬧到大半夜才消停。

李寒精疲力竭睡過去的時候，腦子裏只有一句話：偷雞不成蝕把米。

房間裏很快就歸於平靜了，李寒呼吸均勻，半只胳膊都橫出毯子的。

屋子裏冷氣開得很足，這樣顯然會著涼的。

一旁似乎也睡著了的男人，擡起身體，幫他把手臂放回毯子裏，又拿著遙控器，把溫度稍微調高點。

李寒睡得很沈，只嘟囔了聲什麽，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男人起了身，隨手套了衣褲，去了客廳。

客廳的窗臺上，擺著一株純白的花，在晚風中搖曳著。

除了不是紫色的，簡直和綺苓藍香一模一樣。

實際上，這也確實是綺苓藍香。

李寒撿到周錦畫之後，去過雲鄉，在萬屍坑附近，找到了這株純白的綺苓藍香。

這輩子，綺苓藍香也不是什麽稀罕到價值百萬的辟邪聖花，只是雲鄉地方的一種特有花朵而已。

花是白的，說明那地方沒被周錦畫變成容器時，湧來的世間怨氣所染。

李寒漸漸拼湊出個大概理解，約莫是那次周錦畫因為什麽沒成為容器，所以，現在的周錦畫，很有可能只是當初那個周氏族群的小少爺，轉世之後的人。

所以他也越發的放心起來，起初見面時，那種愛恨交織的崩潰感和瘋狂感，也漸漸淡去了不少。

周錦畫盯著那盆花，慢慢地走過去。

月色下，他的臉輪廓分明，膚色如玉，一雙惑人的眸子暗波流轉，如月下妖精一般虛幻迷人。

他伸出手指，向綺苓藍香微微卷曲的花瓣探去——

在手指觸碰到花瓣的一瞬間，濃紫似黑的顏色從觸碰的地方快速地蔓延，很快就將整整一盆的白色花朵，染成了夢幻的紫色。

紫色的綺苓藍香。

周錦畫靜靜地看著這株花，出神地不知道在想什麽，但那雙眼眸之中，絕對沒有什麽迷茫懵懂。

他……似乎是因為獻祭自己的時候，因為李寒也在的緣故，原本單純獻祭靈魂的過程，出了什麽差錯，導致他和世間怨氣融合在了一起。

這輩子，他不再是容器，卻依舊擁有上一輩子……不，比上一輩子還要輕易掌控世間怨氣的能力。

比如，他可以輕易的收回所有被怨氣汙染過的痕跡，比如綺苓藍香。

比如，他有了心臟。

他不用再避諱去醫院檢查，什麽這個光那個射線，他都不用擔心，再怎麽檢查，他的身體也和普通人一模一樣。

可他不敢出現在李寒面前，他怕自己再對上當初那雙對他充滿仇恨的眼睛。

那種感覺比年幼的他被做成容器時、比在獻祭靈魂時感覺到魂魄被撕成碎片時……都要痛苦。

他不敢再來一次了。

但他依舊默默地守著李寒，在暗處。

所以李寒這一世，雖然依舊是陰氣極重的體質，卻連一次鬼也沒有遇見過。

周錦畫以為自己就可以這麽下去，守著李寒長大、守著李寒畢業、守著李寒結婚生子，可周錦畫發現，他低估了自己的占有欲。

那種在心底瘋狂洶湧的愛意，在被他壓制之後的反抗只會變得一次比一次更難控制，一想到今後李寒會和別人在一起，組建家庭也好、生兒育女也好，從愛而生的占有欲越發的洶湧勃發，最終沖垮了他理智的堤壩，讓他在那個雨天，故意出現在那家小超市門外。

他沒想到的是，往後的發展，比他預想的更好。

寒寒是愛他的。

想到剛才他被寒寒指導著經歷了這輩子第一次體驗，周錦畫眼底浮現出滿足的笑意。

這種經歷哪怕是上輩子他利用自導自演的苦肉計得到李寒的心的時候，也沒有過。

這輩子他不想再做什麽，他只希望能給那個人補償上一輩子的虧欠，也只希望能和他安安穩穩、平平靜靜地過日子。

經歷了太多的生死、太多的孤獨、太多的痛苦和折磨，太多的虧欠與被虧欠。

能重來一次，能和那個人好好過下去，才是他所有希望的。

忽然，拖鞋的聲音靠近了客廳，周錦畫倏地抽回手，那紫色的邪魅花朵迅速褪色，飛快地就變成了不染塵埃的純白色。

“你站在那裏做什麽？”李寒的聲音猶帶著睡意。

周錦畫轉身，借著月色，看到他正站在臥室門口揉眼睛，可愛得就像是有貓爪子在他心頭輕輕地撓似的。

“我……我起來上廁所……”他結結巴巴地回答。

“那不趕緊去，站在窗子那兒吹什麽風？”李寒嘟囔著，一手按亮了客廳的燈：“看不清燈開關在哪裏是吧……”

“不……不是……”周錦畫一邊走過去，一邊道：“已經去過了……”

李寒放下揉眼睛的手，過去牽了他：“那還不回房睡覺！”

枉他醒來發現他不在身邊，還撐著發酸的腰起來看他怎麽還不回臥室。

啪地關了燈，李寒直接過來拉著他就回臥室。

上了鋪，周錦畫小心地問：“我……吵到你了？”

李寒又已經快要睡去了，含含糊糊地回答：“我醒了沒見你……”

周錦畫怔了怔，胸口瞬間像是被什麽東西填的滿滿的，甚至那種也許名為幸福的東西，快要溢出來了。

“寒寒？”他小聲地叫了聲，李寒毫無反應，應該是睡著了。

周錦畫貼了過去，心滿意足地把那人摟進了懷裏，貼著他的耳邊，小聲而鄭重地說了句：“我愛你。”

懷裏的人應該是聽不見的，但卻還是蹭了蹭他臉頰，仿佛在回應他。

周錦畫摟緊了他，兩人互相依偎在一起，終於沈沈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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