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3章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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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從來不會感到寒冷或者灼熱,可他現在感覺到了。

他被這句話凍住了四肢和喉嚨,他像是被埋在漫天的大雪中。

可身體裏,卻又如同被大火灼烤,皮囊之下,被燒得一片亂糟糟的。

“寒寒……”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卻覺得喉嚨幹渴,發音費力:“你……聽我說……”

李寒看向他的眼裏,從未有過這樣的恨意和怨毒,“聽你說什麽?聽你說是如何逼死我的爸媽、如何害死我親友的是嗎!周錦畫,你可真是好耐心,陪我演了這麽久的戲!!!”

“我……”周錦畫啞口似的頓了頓,又急迫地解釋道:“那不是演戲!那是——”

他仿佛一個做錯了事試圖掩蓋、卻還是被大人發現的孩子。

那種無法掩飾的慌張無措,第一次如此清晰鮮明地出現在他清俊的臉上。

可他的話沒來得及說完,李寒就笑了,那是充滿了嘲諷和自嘲意味的笑:“不是演戲是什麽?還是……你想說你假戲真做地愛上一個祭品了?”

李寒嘲笑的聲音停滯了一秒,而後,他咬著牙關,從齒縫裏往外一字字地擠出聲音來:“周錦畫,沒有人會想被一個殺盡自己親人朋友的怪物愛上!!!”

憤怒和仇恨,被他濃濃地積蓄在心底,從他的每句話、每個神情、甚至是呼吸裏爆發出來。

他所有的恨意如同萬箭齊發,每一箭都狠狠紮在周錦畫的身上。

周錦畫眉頭擰得死緊,像是一個萬年打不開的死結。

寒寒恨他。

他早就知道的……

他本就知道的……

可他為什麽會抱著僥幸的心態,為什麽放棄一切,去賭不被發現這種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周錦畫的手緊緊地抓住了胸口的衣服,仿佛那裏有什麽東西在洶湧地躁動著!

李寒大口地呼吸著,情緒激烈地波動著。

他握緊了手裏的東西。

他恨不得現在就殺了周錦畫!

但是他必須得忍,他得找到機會才能一舉成功。

莫教授給他留下來的研究資料裏的方法,只可能用一次。

他的機會,只有一次!

“不是要祭祀麽?不是要覆活你的族人們麽?”李寒譏諷地垂下手臂,擺出自我放棄般的姿態:“為什麽還不動手?現在天時地利人和你都有了,周錦畫,你不用再惺惺作態了!”

周錦畫只是失魂落魄地看向他,像是想對他說什麽,他步履有些不穩地朝著李寒一步一步走來。

李寒從未見過如此狼狽的周錦畫。

明明依舊是衣著精致,俊美無儔,那雙往常總是肆意飛揚的明亮桃花眼裏,現在卻像黯淡了所有的星光。

可是為什麽?

周錦畫他不是該歡喜麽?他不是該得意囂張麽?他怎麽會看起來……

如此的……痛苦不堪?

怎麽可能!

周錦畫沒有心沒有感情,又怎麽會痛苦!

何況……他還能為了什麽痛苦?

李寒盯著他,一瞬不瞬,幹脆地撇去腦子裏所有蒙昧不清的雜念。

他只有一次機會。

就在腦子裏的弦,繃緊到幾欲斷裂之時,便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握緊了手裏東西,數著周錦畫靠近的步數。

還剩三步、兩步……一步。

周錦畫走到他的面前,比他高出不少的個子讓他只能仰著頭看去。

太陽西沈,周錦畫俊美的面龐逆著光,被夕陽鍍著一層唯美的光輝。

光影模糊中,他的眼眸看不清晰,李寒只看到他的唇角緊緊地抿成一條直線。

似乎無數的話語,被那張形狀優美的薄薄嘴唇抿住,最終,都歸於緘默。

他揚起手,李寒條件反射地繃緊了身體。

他被周錦畫抱住了。

就在他維持著還沒反應過來的警惕神色時,他的臉頰觸不及防地貼上那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

同時,他聽到周錦畫吃痛地悶哼一聲。

周錦畫的身體震了震,但卻還是執拗地而又溫柔地抱住了他。

呼吸輕微地在他耳邊擦過,兩人姿勢宛如情人一般親密。

他腦子裏不合適地想起了姚之迢被門票忽悠那次,他和周錦畫一起來到這裏。

周錦畫賴皮地不肯把放在他的衣兜裏的手拿出去,還用這裏發生過的故事嚇唬他,最終,他別扭又妥協地和這個男人,慢慢地走在回去的夜色中。

空氣裏又有風聲穿過,驚醒了這不和適宜的回憶。

李寒在恍惚中睜大了眼睛。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穿過一片血肉和骨骼,直直突破了最後一層阻礙,暴露於依舊微涼的風裏。

溫熱的鮮血從他握著壇罐碎片的手上,蜿蜒地淌下,他的手上是帶著血腥味的濕滑。

周錦畫胸口的心臟處,被他捅開了一個大洞。

他的手從周錦畫的前胸穿過,從後背穿出,就這樣僵直地伸著。

怎麽會這麽容易?

在來之前,李寒在心裏,已經無數遍地演練過如何用這個碎片,把周錦畫心臟的位置破開。

他以為周錦畫會防備他,或者起碼會立刻推開他。

李寒的臉上血色褪盡,握著碎片的手,終於有些發顫。

周錦畫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反擊,沒有傷害他,在悶哼一下之後,摟著他的手連動也沒動一下。

似乎是早料到會如此,卻甘心承受。

李寒心頭沒來由地發慌,身體猛地爆發出一股力量,重重地推開了周錦畫。

男人的身子被他這幾乎用盡全力的一推,往後退了好幾步。

那原本屬於心臟的位置,在遮蔽不住的破碎衣料之下,隱隱只有翻滾著的黑色濃霧。

那裏沒有屬於人類的心臟。

李寒忽然想起在老樓,他曾經被周錦畫身上漫出的黑霧觸碰時,感覺到的鋪天蓋地的絕望和痛苦。

在那之後,他問過周錦畫那是什麽,當時周錦畫的答案,是“代價”。

六歲的孩童,背負著全族上上下下所有人性命的代價,千百年來孤獨存活於世的代價。

怨氣纏身,無法可解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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