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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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壯地哄狗,聲音頗像胖子,心中一動,不由支起身子轉頭看著那門。

鎖芯顫了幾下,就哢嗒一聲被人拔出,掉在地上,門開了,進來的人卻不是胖子,那人定睛凝視著他,站了約莫十幾秒,才穩步走過來。

直到很多年後,吳邪仍然清楚地記得那一刻。那個他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人,出現在門口,穿著件舊藏袍,細細的紮著腰。初始的那一瞬,昏黃的馬燈打在他的臉上好似琉璃古佛鍍了層金,眸子裏都映著光點,明亮的好像古時候的星星。下一刻他走了過來,臉被一團暖色的昏暗罩住,身形也模糊起來,恍惚的好像一個舊時代的夢。時間不可思議的停住,又以令人心驚的速度回溯倒轉,直到十年前那個雪夜,那個男人黑沈沈不見底的眼睛和最後伸過來的手。

他被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攫住,或是像被魘住,一時間出不了聲。

胖子和黑背搶進門來。黑背口水汪洋,汪汪嗚嗚的叫著,親舔著吳邪的臉和胸口,把尾巴都搖壞。

胖子撲到吳邪身前,倒是嘿嘿地笑起來,嗓子眼裏卻全是哭腔:“天真,你他娘的果然命硬。我就知道你死不了!”他註意到吳邪後邊還團著一個小的,就道:“原來熊孩子也在這兒。天真,你那個漢子呢?怎麽不叫出來見見兄弟?”

他團團轉身,把門口放的馬燈拿到近前,一照吳邪全身,就抽了口冷氣,道:“你高位截癱了?怎麽傷成這樣,這狗日的汪汪叫。你下半身沒知覺了吧?這樣子以後打炮都成問題。”

吳邪被他嗆得吭吭哧哧,道:“別胡說,割了脖子沒死成,掉下懸崖摔斷了右胳膊和左腿,動不了了。別的沒事。”

胖子湊到他跟前坐下,把蓋著的毯子掀開,細細的看著他的傷,張起靈也在他旁邊坐下來,伸手去觸他的傷,吳邪感到他挨著張起靈的那一側都昏昏然的沒了知覺,心裏都燒起來,暗暗的把頭別了過去,擡起左手,把張起靈的手擋開。

張起靈以為弄疼了他,便放輕了動作。他伸手慢慢去托他的右臂,又被吳邪撩了回來,如此五次三番,張起靈嘖了一聲,收了手,擡起頭,不錯眼的盯著吳邪的臉。他這個角度,只能看見消瘦的半邊臉和垂著的睫毛,看不見任何表情。胖子也覺察到了不對勁,擡頭看著吳邪,又看看張起靈,道:“怎麽了?”

“他們不讓吳老板走,逼迫他出家當和尚。”吳邪身後,被忽視了的黎簇說,他註意到那兩個看上去很牛逼的大人都看過來,越發有精神,“我認為得趕快走。”

“不是這樣。”吳邪有些煩躁,“接替德仁是我和初一的約定,所以他才答應幫我。況且,現在這寺裏有他的人,我就是想下山也出不去。”

門口嘈雜的有些人聲,藍袍藏人帶著幾個漢子,站在門廊處看著他們幾個,有些劍拔弩張的意味。一個年老的面熟的喇嘛和報信的小喇嘛正站在後面往這裏張望。

一時間這兩邊廂就那麽對峙著。

張起靈起身向門口走來,藍袍們呼啦一下都退了好幾步,當頭的藏人,名字翻譯過來是初一,卻一步不退地站著,盯著張起靈的臉。張起靈再近幾步,藍袍們從袍子底下撈出槍來,開了拴瞄準,張起靈視若無物,在初一面前兩拳處站定。

初一盯著他的右手看了一陣,這才仰頭看他,臉頰微微發緊。

張起靈道:“我就是最後一個德仁喇嘛要等的人。所以德仁的使命結束了。”

初一慢慢掀起嘴角,露出狼一樣的犬齒來:“這個不錯。但是你要是真的,就和我比比,比得過我就放了他,比不過就把你的兩根手指割給我。”

張起靈道:“可以。”

初一露出一口狼牙:“明天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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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我這一輩子(十二)

這天正午,太陽照在沙地上,白的晃眼。初春的天空藍的動人,遠處的雪山又被天映照著,白的發藍。風依然冷冽。初一站在沙地的一端,他的人零散的站成一個圈,時不時交談幾句。一些喇嘛和獻供奉的藏族人好奇的往這邊張望。

那扇門開了,胖子背著黎簇,慢慢悠悠的走出來,接著是張起靈背著吳邪,後者裹著件毛氈子,腦袋擱在張起靈的肩膀上,低垂著眼,模樣馴順。最後,黑背低眉順眼的跟在張起靈後面,往這邊走。這樣兩兩相背,不免怪異。

一個年輕的藏人低聲說道,他們像是春天水泡子裏抱對的蛤蟆,這話惹得他的幾個同伴都笑起來。

他們向這一端走來,把傷員們放在避風向陽的地方。初一已經走進圈子裏,解了袍子扔下,裸出暗色的上身,那只來自於最後一個汪家女性族長的鳳凰紋身並不那麽顯眼,伴隨著傷疤,顯得猙獰而且暗淡。他叉開雙腿站在那裏,如果他有尾巴,一定是條灰色的粗大狼尾,這時也一定蠢蠢欲動的掃著地面。

對面的人似乎並不急,脫了舊藏袍,小心的把傷員的赤裸的裹在氈子裏的腿包好。這才轉過身脫了襯衫,也裸著上身,像大型貓科動物一樣輕巧而矯健的走進圈子裏來。

在這樣明亮的天光下,張起靈一身雪似的皮肉,引得圍觀的人嘖嘖了幾聲。初一見他走來便迎上去。

不用刀槍,沒有借力和遮擋,這是一場純粹的肉搏。

二人接近,同時站定,幾乎在隨後的一瞬,初一就襲了過來,裹著一身血氣。

在隨後的很多年裏,黎簇再也不屑於看任何動作電影。因為那些電影無論制作的多麽精良,都無法與他親眼看到的這場搏鬥相比,那是世界上最強的兩個雄性人類,都為了自己心尖子上的東西,拼死相爭。

而且,這場搏鬥後來在一個有著葡萄架的小院子裏一個眼睛上蒙著紗布的男人那裏得到了精準的評論。“小子,你知道麽?電影裏那都是假的,劈裏啪啦塵土飛揚的打半天,你當是鄰裏之間因為雞毛蒜皮拍板磚,你一磚,我一磚,禮尚往來,一拍一上午。真正的高手之間純過招,五招之內就得倒一個,要不就是鬧著玩了。”

說這話時,黑瞎子穿著身粉色小碎花睡衣,甚不和諧,但他自己看不見,哪管別人看不順眼,照樣穿的欣欣向榮。

張起靈眼見他一拳過來,只側身勘勘躲過,藏人擡腿又是一襲,卻覺得肩上一點,眼前一花。掃了個空,隨後聽得耳邊風聲,颯然而起,圈子外的人也都驚呼一聲,卻生生收住,像是屏了氣。初一心道不好,然也應變驚人,轉身就揮拳,若是一般的高手,這一拳早已打實了。

然而,他被人捉住右手,死命一擰,哢噠一聲關節錯位,酸痛襲來,人也被摜在了地上。他吃了口沙子,呸呸的吐著唾沫,咧嘴笑了起來。這要石板鋪地,牙都磕掉了。他的對手卻靜靜的站在對面,等他自己接好肩膀爬起來。

他不知道剛才看在旁觀者眼裏的是怎樣一幕。那個皮膚白的炫目的男人幾乎像只鷂子一般騰身飛起,淩空翻了過去,而初一的一連串動作,都像是瞎子在望空打拳,沒一下落在實處。這一回合要是用刀,沒準已經見血了。

這一下確是小瞧了他,八十年前那一場,他並沒有親歷,但是如果這人是張家起靈,這一回合就是貓逗耗子,鷹玩雞。初一臉色冷下來,眼睛也充血,他活動了一下關節,告訴自己道,莫急,這才剛剛開始。他出了口氣,就急沖過來,這次拳腳快的驚人,又補住了空檔,張起靈只是接了他的兩手,初一看準他的頭,猛力砸來。

張起靈躲也不躲,兩人腦袋就撞在一起,砰的一聲聽的人腦袋疼,卻沒有人倒,兩人都死力抵著,這麽撐了二十來秒,總有人破了平衡——張起靈往後一仰,兩只手往地下一撐,下半身已經彈起,一腳踢了過來,初一拿手去擋,卻被震得麻木,內裏聽見哢吧一聲,一陣銳疼,果然折了。他聽得這一聲,心裏一把邪火燃起,不管不顧,直撲了過來,張起靈早直了身子迎他。兩人又纏鬥在一處,圍觀的人全都屏息,靜止的站在那裏,呆若木雞的註視著這個圈子。

一個回合之後,兩人分開,初一沒討得任何便宜,但他發現,張起靈並不是特別專心,二人性命相搏的空檔,他居然老往胖漢子那堆人裏瞄,確切的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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