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嗎？

的場有些詫異的聽著那少年所問出的這分明與眼下氛圍毫無關聯的問題，對於少年會突然問起有關自己的事稍微感到意外。

而他看見那少年接下來變得浮上幾分懊悔的臉色反倒不是什麽令人意外的事了。

黑發男人眉梢微挑，笑容帶著一向意味深長的味道。

[夏目君想要知道我憎恨妖怪的理由？]

[哎？]

有點驚訝於的場仿佛並不因為這稍顯冒犯的話題感到不悅，反而像是對此極其愉悅一般的反問著，夏目稍稍睜大眼睛。

的場先生…又在想什麽奇怪的計劃了嗎？

幾乎是本能性的大腦就給予了了這樣的反應，讓他想要做出拒絕的應答。

但對著那個男人情緒不明的蒼紅眸子，他心底不由動了動，嘴唇蠕動著，卻說不出拒絕的話。

[憎恨，畢竟不是天性吧？理由，一定是存在的。]

像是妥協一般，少年微低著頭，幾乎囁嚅一般細微的聲音柔柔散在空氣裏，身體僵硬著顯然十分拘束，但那雙琥珀色眸子卻是緊緊的註視著男人蒼紅眼眸，彰顯著毫不動搖的決心。

那確實是，符合那少年，素來溫柔幹凈的想法。

的場想著，微微揚唇。

在他的世界裏，妖怪們因為受了傷所以厭惡人類想要傷害人類，人類因為恐懼和不了解想要清除妖怪，憎恨是可以被救贖的，背叛和傷害都是有著可以被原諒的理由。

但若只是這樣，那麽那少年，也並不能完全稱為光芒了。

並非一味原諒，而是有著自己的選擇和原則，比誰都認真毅然的守護著人與妖怪的秩序。

那個少年，其實做的很好。

但是，那卻不是，的場一門的家主可以去做的事。

那是責任。家主的位置也好，詛咒也好，利益也好，對於妖怪的不擇手段也好。那並非選擇，而是責任。

但那個少年並沒有需要理解的立場。

[哦呀，有點意外夏目君居然會對我的事情如此感興趣…那麽，不如加入的場一門怎麽樣？]

所以，他也只是笑著，然後避而不談。

[…什麽啊…都說過了那不可能吧…]

少年也隨之被轉移了註意力，有點無可奈何的出聲反駁著。

[我不可能去對妖怪出手，絕對不可能…妖怪們，並不是每一個都是邪惡的。]

在那個人面前一向都是這麽堅定不移的，但今日卻稍微有點不安心起來，甚至連語氣都變得躊躇。

為什麽呢…？

夏目眼神游離開避開對面的場托著腮帶著探究性投來的視線，嘆了口氣。

如果說之前因為不曾靠近和那冷漠無情的態度，所以能不假思索的去厭惡那個人的做法的話，眼下，至少這一秒，面對那個微笑的黑發男人，還有那被妖怪所給予傷害的證據。

他卻不知道，自己要以怎樣的立場，去對那個人說出自己的堅定

自己和那個人，從一開始就不同，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互相理解的可能性。

[哦呀，還是一如既往的堅定呢。]

的場不置可否的彎彎唇角，擡手拿起茶杯，像是感覺不到那杯中茶水早已冰涼，輕抿一口，面不改色的咽下。

夏目看的有些不安，想要阻止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猛然意識到自己或許確實是顯得怠慢了些，皺了皺眉，心底湧上幾分愧疚和懊惱，暗自嘆了口氣，卻見的場放下茶杯，悠然開口。

[那封信果然是沒有送到吧？]

[信？]

夏目有些茫然的重覆一聲，腦子裏思維頓了頓，一時間並未明白對方的意思。

果然是沒有收到…雖然明明寄了過去，不過，倒也有可能被某個讓人為難的家夥從中作梗。

的場了然，不怎麽在意的笑笑，站起了身。

[我想，周一君會給你答案的，那麽，可以取杯熱茶麽，夏目君。]

[哎？]

夏目一楞，擡頭望過去，腦子裏還在回憶著的場所說的話，條件反射的點頭起身。

在樓梯上恍惚了片刻，他驟然想起了在那次集會所收到的印有“的場”名字的書信。就是那個…然而在記憶裏，也確實還未來得及打開，便似乎是遺失在了名取家…

會寫了什麽呢？

夏目並非記憶不好的人，所以他也很快想起來，那個人在見面時所說的”做了不符合身份的事，寫了一封長長的信…”

卻還沒有拆開的機會，就消失不見。

小心翼翼的握著那杯重新倒滿的熱茶，站在門邊，夏目卻也不知心中該作何反應，嘆息一聲。

也許…該去問問的場先生吧…

他這麽想著，輕手輕腳的空出一只手，推開房間門。

然而那是未曾預料的景象。

不算寬敞的房間中央那擺放著的矮桌邊，原本端坐著的黑發男人不見蹤影，也沒有留下一絲痕跡，若不是手中茶杯還冒著熱氣，以及矮桌上還放著那兩個冰冷的茶杯，還有那窗臺上有點可笑的水果籃，他都要懷疑，那個難得露出溫和神情的男人的出現，會不會是自己的錯覺。

離開了…？夏目楞住，眼神閃了閃，註意到原本關閉的窗戶此時卻成了半開的狀態，大約也明白過來，把手中熱茶放下，他輕聲嘆了口氣。

明明應該覺得如釋重負，那個人並沒有其他目的，也沒有懷著惡意，也並不是發覺或者想要得到什麽，就如那個人所說，只是拜訪罷了。

但是，心底又切實，像是什麽空落了一塊，有點悵然若失說不出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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