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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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夢為馬,?不負韶華!”

年級主任熟悉的聲音從音響裏傳了出來,每一個音節都觸及了臺下所有初三考生的睡夢——俗稱把睡著的同學叫醒了。

但是今天不一樣。

大家都因為過度緊張而很難睡過去。

因為明天就是中考的第一天了!考場的號聲已經吹響,就等著大家“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了”(bushi)

阮軟也很緊張。

實話實說,?隨著中考日期越來越近,她的心情也就越來越難以平靜。

她自己也很難理解,為什麽在被預錄取之後她還會感受到來自中考的壓力。

母上大人就一語中的:“你就是偶像包袱重唄,?想要考個高分,?繼續維持自己的不敗神話。”

阮軟:“……”

把這句陰陽怪氣翻譯成正常的話語就是——她要給自己的初中三年一個完美的答卷。

這確實是她心中所想。

她必須對得起那麽多個與學習短兵相接,?苦苦鏖戰的日子。

雖然大部分人眼中,?她的三年是何等光鮮亮麗,?但只有阮軟自己心裏清楚,她孤獨,不善交際,沒有興趣愛好和特長。每次班級活動時,?她總是像木頭一樣插在集體當中。一開始是違和的,?後來就演變成沒有任何存在感了,?於是她只能獨自發呆,無地自容。

從這方面而言,?阮軟還是感謝史萊姆的。雖然它發布了那麽多坑人的無厘頭任務每次都讓她措手不及,但是陰差陽錯的,這些任務迫使她邁出那一步,去改變自己,重新擁抱她的生活,擁抱這個世界。

她的初中過得並不輕松,所以此時此刻,她理所應當的期待著自己的努力能獲得回報。

大廳裏又回響起年起主任的聲音。

“年級組給大家準備了一點小心意,?現在每個班的班主任發一下……”

於是有什麽東西從過道的那端被傳了過來。傳到這邊時,阮軟看清楚了,那是一根棒棒糖,上面寫著中考加油或者逢考必勝之類的祝福話語,每根糖上的字都是不一樣的。

糖紙上寫著“手工制作”,想來也知道,這些字都是學校聯系廠家定制成的。

好用心啊!

“真沒想到鐵公雞一樣一毛不拔的學校,竟然還會給我們買這種禮物。”

前排的同學一邊把玩著手裏的棒棒糖一邊感慨。

“我知道為什麽。”

有人神秘兮兮的參與了話題。

“為什麽呀?”

“我們的上一屆聽說考的特別的差,讓我們學校的排名都往下掉了三名,所以這一屆校長抓的比較緊,對此非常重視。”

“有道理呀!不得不說,我覺得校長有眼光。”

“怎麽了?”

前面的人竊竊私語著,考前的緊張氣氛就在無形之中被化解了不少。

“今年有阮軟這樣的學神啊,已經被上中預錄取了!而且在年級第一的分差的高壓下,你不覺得我們這屆的年級前10?比上一屆年級前10平均美人高了10分左右嗎?”

這件事在一模和二模考分析表出來後,就已經成為不言而喻的事實了。

“確實是,我們學校上次出上中的學生還是5年前了吧,結果今年阮學霸就被提前錄取了,怎麽說咱們這屆也不會差!”

“接下去我給同學們做幾點考前最後的叮囑……”

年級主任又在講臺上說話了,這一次,他終於體驗了一把一呼百應的感受,剛說完話,同學們都安靜了下來——這是他三年裏頭一次遇到的好待遇。

——————

“阮軟?”

丁純又推搡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今天怎麽回事啊?”

阮軟只覺得頭疼欲裂,趴在桌子上不想動彈。

“你身體不舒服嗎?”

她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腦海裏卻像被什麽東西糾纏住了,一團亂麻。

零零碎碎的片段開始反覆閃現,甚至開始拼湊成連續的畫面。

“上海中學高一4班”她似乎看見自己穿著這上中的校服穿梭於一個陌生的班級,周圍的同學都是新面孔,可是她竟然覺得無比熟悉。

那是她的高中同學嗎?

腦海裏閃現過她和他們一起參加班級接力跑的場景,高中班主任在第一堂班課上開展入學教育的模樣,她穿梭於上中的食堂操場,在夕陽的籠罩下走回宿舍……

甚至還有她熟悉的人的生活畫面。

比如她和母上大人搬了家,做到了空曠又安靜的郊區,那裏的空氣質量很好,天空也比市中心更純粹美麗……而她從回憶中看到自己睡在嶄新的臥室裏,竟然覺得無比熟悉,仿佛理所應當是這樣。

那些支離破碎的畫面中還有關於宋逾的。她似乎依然喜歡宋逾,總在心裏默默的記掛著他。逢年過節她都會給他發送一條,看似是群發,實則是她反覆斟酌推敲後,一個一個字打出來的祝福話語。

後來宋逾考到了外地的大學,那一年,她還偷偷在家裏哭了一場。

再後來阮軟終於高中畢業了,那個暑假,宋逾回家的時候和她告白,他們在一起了。

這都是什麽和什麽呀?

阮軟被這些強勢入侵,腦海的信息弄的暈暈乎乎,不可置信。

但是她們又顯的那麽真實,好像完全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只不過現在被喚醒或說激活了。

難道她有預知未來的超能力?

經歷過史萊姆這樣超出科學解釋範圍的事物後,阮軟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你到底怎麽樣了呀?快說句話。”

丁純還在旁邊一會兒推搡她一下,一會兒又伸手去試探她的額頭。

“沒事……就是有點頭痛,可能是太緊……”阮軟忽然反應過來自己說太緊張了,可能不太好,還會給丁純帶去莫須有的擔心和心裏壓力,於是半路轉了口,“可能是昨天打游戲打得太晚了。”

“你竟然還熬夜打游戲!?”丁純對此表現出了億萬點震驚。

下一刻,她覺得心裏受到了重創,不由的捂住胸口,兩眼淚汪汪地控訴道:“你可不可以收斂點啊?你旁邊還有沒被錄取的人呢?啊,真把我羨慕死了!”

阮軟很不厚道的笑了出來,然後安撫性的摸了摸她的頭。

“乖,三天之後你也自由了。”

丁純癟了癟嘴,放下對阮軟的擔心之後,她才顯露出本來的心情。

“不行啊,好緊張啊,一想到明天要考試我就反胃。”

“別害怕!”

阮軟看著她緊張兮兮,擔憂沒有高中上的模樣,不由得感慨萬千。

那些突如其來的記憶告訴阮軟,丁純會考上一個不錯的私立高中,並在之後的高考中憑自己的成績考入正規的大學本科。

所以根本就無需擔心啊!

但是阮軟知道,現在無論她怎麽勸丁純都無法很好的緩解她的壓力。

即便她告訴她自己知道的這些,丁純估計也會認為她是為了安慰她瞎編亂造出來的。

可能人生中總有一些不可避免的經歷,在當時看來或許如泰山壓頂,但是多少年後回望,說不定也是一筆人生財富呢。

阮軟自己就深有體會。雖然初三這一年過得很辛苦,心情也上下起伏,不論是史萊姆還是之後世界歷史的陷害都讓她的生活一波三折,但是她能明顯感受到經歷了這些之後,在面對困難時,她比從前多了一份勇敢,坦然和冷靜。

“沒關系,你已經做好準備了,接下去的事情就交付給明天。”阮軟柔聲細語的安慰她。

誰知道丁晨聽了這話後,兩眼淚汪汪,一整個伏倒在她的肩膀上。

“我沒有做好準備啊!”

“到現在為止,老師發的化學方程式總結我還沒有背出來……”

阮軟:“……”

提起學習上的事,她就又教導主任附體了。要不是感覺今天不是一個好時機,阮軟很可能忍不住要提刀架在丁純脖子上,督促她好好學習了。

“沒有關系,你不考我不考,天下又有誰知道?只要沒有考到,你背不背和其他人都是一樣的。”

丁純從前總是沒心沒肺的,卻在臨近中考的這幾個月忽然間憂慮重重起來,像是把之前十幾年沒有操過的心全都操盡了。

“那萬一考到了呢?”

“你要想啊,我們學校不是上海市最差的學校,”說到這裏,阮軟不由的停頓了一下,想起上一屆那“光輝成績”感到了一絲心虛,“所以你不會的,有更多人都不會。每考一題你都PK掉了,比你差的那些大部分,所以考的越多賺的越多啊。”

但是安慰人的職業素養,使得她很好的掩飾住了自己的那麽心虛。

“你看現在中考改革了,有越來越多的科目被納入考試範圍。我們要考語數英物化5門,是不是比以前賺到的更多了呢?”

前排豎起耳朵聽學霸發言的同學:“……”這是什麽比鬼還能扯的理論?!

然而,阮軟不愧是最了解丁純的人,這一套說辭成功的把丁純繞進去了。

於是,阮軟欣慰的看見她迷迷糊糊的點了頭,重新恢覆了信心。

“加油啊,我給你補了那麽多的課,你要自己做了那麽多的練習,你的進步已經很大了!”

重振旗鼓的丁純終於被點燃了鬥志。

“對!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這個名句你好歹終於背了下來,而且用在這裏並不顯得違和……

古文名句和成語擁有同樣的增加文采的效果,但是成語表意更為凝練,古文更能增強文章的古典氣韻,兩者的偏向各有不同……丁純以往只會在作文中寫大白話,希望明天上午他腦海裏也能蹦出這樣的句子啊!

阮軟欣慰地在心裏想到,渾然不覺自己又偏離了重點。

“我會加油的,爭取和你考上一個大學!”

前排那個雖然被震撼到了,但依然沒有忍心收回豎起的耳朵的同學:“……”

這個差的距離有點大啊!

他旁邊的同學被他覆雜的眼神吸引,不由的自以為是的感嘆:“現在高中都沒上,就開始想大學的事情確實離譜。”

“你有沒有聽她們談話的內容?”那位同學向他投去一個鄙夷的目光。

丁純要和阮軟考同一個……大學。

他終於恍然大悟。

這個距離……那差的可真是相當的遠啊。

但是阮軟像是絲毫沒有註意到他倆客觀實力上的雲泥之別一樣,而是非常真誠的評估這件事情的可能性。

“高中學的內容和初中差別很大,完全是一個新的開始,我覺得你可以!”

“嗯!”

丁純帶著笑意的看向阮軟,眼睛亮晶晶的,閃爍著期待和由期待而生的忐忑。

“中考加油!”

阮軟擡起手,指尖貼合,向她比了一個小小的愛心。

“中考加油!”

————

回到家阮軟連晚飯也沒有怎麽好好吃,母上大人頻頻對他投來擔憂的目光,但什麽話都沒有說。

好吧,看來是誤以為她因為中考而緊張的吃不下飯了。

只有阮軟心裏清楚,她表現的這樣魂不守舍,只是因為腦海裏還在不斷的湧現出新的信息——哪怕她根本沒有消化完之前回憶起的場景片段。

她看到了自己紅丹丹的大學錄取通知書,雖然上面的錄取通知書號碼和專業都因為記憶閃現的太快而晃過了。

她看到了自己被拉進大學新生群,發生了一系列羞恥到爆炸的社死事件,自此奠定了大學四年的第一波黑歷史。

她甚至看到自己被大學的選課系統折磨到不成人樣,和三個非酋舍友一起抱頭痛哭,直呼“玄不救非,氪不改命,只能向教務處申請調課了。”

在信息傳遞的片刻歇息中,冉冉也會偶爾回覆清醒的意識,然後大為震撼。

怎麽時間線都到大學了?

莫非她就是隱藏在都市深處的女巫的傳人?

但是不容細想,阮軟下一刻又感覺到腦海中像是被嗜咬那樣疼痛。

簡而言之,她的大腦就像一個配置太低的計算器,忽然要承載巨大的運算量,有點轉不過來了。

史萊姆:要是你的大腦還算配置太低,那我覺得這個地球上的計算機只配的上禁垃圾桶。

要知道,一般情況下,在非睡夢時向人腦中導入信息,通常那個人都會當場暈厥過去。

而阮軟只是不停的頭疼罷了。

這就告訴我們一個真理——大多數時候,感到痛苦不是因為你太垃圾,而是因為你不夠垃圾。

深夜12點。

阮軟終於感到向腦海中輸入信息的源頭中斷了,頭痛也漸漸緩解。

她一點一點的,按照時間順序理清楚,片刻之後,才終於消化完了腦海中的所有碎片場景。

“所以呢?這就是你們所謂的世界真相嗎?”

寂靜而黑暗的臥室裏,阮軟輕聲詢問世界意識。

她獲得了關於未來的所有記憶,雖然這些記憶可能因為時間的遠近和印象的深淺而有所殘缺——這是一份直到大學二年級的記憶,再往後就沒有了。

世界意識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有什麽感想?”

阮軟微微一怔

“挺開心的?覺得我挺厲害的,真的實現了夢想,考進了我最喜歡的大學。”

世界意識:“……”

“你難道就不覺得奇怪,沒有感到一點驚恐嗎?”它對於阮軟從容自在的反應感到氣憤,語氣裏又帶上了慣常的刻薄。

然而,經過為數不多的對話,阮軟卻已經摸清了他的套路。

它急了,它急了,因為沒有看到自己備受打擊,誠惶誠恐的樣子而著急了!

不得不說,阮軟現在心情更好了。世界意識的幼稚心態總讓她有一種笑出聲來的沖動。

但是她要忍住了,在世界真相沒有完全被揭露之前,她不能把世界意識真的惹毛。

“奇怪?當然啦!我能遇到你和史萊姆,本來也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阮軟像是想到哪兒說到哪兒,語氣中又帶著輕松的調侃。

世界意識:大意了。擁有20歲記憶的阮軟遠比之前的她難纏多了。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麽呢?”

阮軟看它吃癟的樣子,忍不住想逗弄一下。

“比如我之後的事情才是世界原來的劇本,你們之前一直都是在騙我——”

世界意識很不屑的冷哼了一聲。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於是它的那個冷哼聲卡在了喉嚨口不上不下,難受的要命,最終把那塊地方的水晶橡皮泥頂出一個大大的空氣包來。

“那麽你想說的是,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丁純和宋逾以外,其他的人都沒有未來?”

聯想到之前世界意識警告過她的話,阮軟覺得十有八九是這種可能性——她也確實沒有在未來的場景裏見到過秦肖庭,古馳,李想這些人。

“沒有未來,那就有很多可能性。第1種是他們全都死了。但是原著劇本並沒有這樣寫。”

“第2種可能性是他們全都消失了。因為原著劇本沒有寫明他們的下落,所以他們在這個世界裏也就銷聲匿跡,不覆存在。”

世界意識靜靜的聽著,一聲不吭。

“但我覺得這樣不可能,存在即合理,即使是書中的世界也必須要完成邏輯自洽。哪怕原書作者非常沒有邏輯,為了保障世界的運行,世界本身也會自動填補邏輯漏洞。”

這一下,世界意識像被戳到了痛點,立馬開始跳腳。

“你說誰沒有邏輯?”

史萊姆:……就這個智商,我一個系統都比她高明。

“所以你果然是原書作者啊!”

阮軟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目光中帶著狡黠的笑意。

世界意識:“……!”

失算了,沒想到就這樣被輕而易舉的套了話。

它頓時感到無地自容。

爆炸吧,毀滅吧。

讓這個世界不覆存在吧!

這個時刻,它似乎已經渾然忘卻了這個世界距離坍塌根本就只有一步之遙。

“那麽讓我猜一猜,你一個作者跑到書中世界還故意惡搞我。說明你對我有特殊的關照,我在這個世界裏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也就是說我本身不是這個書中世界的人物。”

世界意識聽著她的分析,不由的駭然,頓時背上陣陣發涼,繃緊了神經。

“你……”

“我其實早就意識到了,我看到的未來圖景和史萊姆一開始倒在我腦海中的原著劇情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我懷疑我可能來自平行世界,或者說,相對於書中世界的真實世界。”

世界意識頓時頭腦發白,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那麽為什麽你說如果要愛上一個人只能愛上宋逾呢?我思來想去,只想到了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宋逾在現實世界中是存在原型的,一旦我回到現實世界中去,我還可以繼續和他在一起。”

阮軟看著世界意識越來越頹然的神氣,聲音溫柔平和的問了一句:“我說的對嗎?”

幾番掙紮過後,世界意識終於放棄了,只是木木的說道:“確實是這樣。”

“於是你說的選擇,就是讓我選擇是留在這個書中世界還是回到現實世界中去。”

說道這裏阮軟不由的抱緊了手中的被子,食指與被面緊貼,那種切實接觸的感覺,讓她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

“所以那些未來就是我現實世界中的模樣吧!”

世界意識默認了她的說法。

“那麽我們來聊聊你,你到底是誰?”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我就是這本書的作者。”

阮軟卻像是深夜睡不著,想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小朋友那樣連著追問。

“那你為什麽要穿越到書中,和我作對呢?是不是因為你現實世界裏認識我,並且還和我有……”

“你閉嘴!”世界意識忽然惱羞成怒的大吼出聲,“你以為你是誰,誰都要認識你嗎?”

非但沒有被她的態度激怒,阮軟反而因為她的反應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至少你認識我的,對不對,丁墨?”

阮軟的聲音依舊平和,不僅不慢,但內容卻犀利的讓世界意識根本無法作出反應。

對於世界意識對丁純的維護,阮軟一直記得非常清楚。

更讓她感到可疑的,是世界意識對於丁純那恨鐵不成鋼的微妙感情和強大到讓人難以置信的共情能力。

“或者,換一個說法,現實世界的丁純?”

世界意識只感覺胸口中的一跳,整個人像是沈入了深不可測的泥潭。

她都猜到了啊!

“那又怎麽樣?”

再度惱羞成怒的世界意識幹脆破罐子破摔,把心中郁結的所有怨氣都發洩了出來。

“是!”

“我這本書就是為了你寫的,就是為了我一直被你壓制了青春。”

她話還未開頭,聲音就已然有些顫抖,足以彰顯情緒波動之大。

“憑什麽?憑什麽你長得又好看,成績又好,周圍的人都喜歡你,圍著你轉?”

“憑什麽你已經擁有宋逾了,卻還要招惹別的男生。有這麽多的人追求你,在大學表白墻上和你表白!”

世界意識越說越是激動,聲音裏的憤怒就要沖破胸腔了。

“但是我呢?你從來沒有想過我吧!”

“太累了,和你做朋友真是太累了!我們一直待在一起,所有人都會不由自主的拿我和你做比較,就連我的爸爸媽媽也是這樣,從小到大他們一直說你怎麽怎麽樣,為什麽就沒有人看看我?”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竟然有些哽咽。

而她哭的時候,那和丁純一模一樣的透著委屈的聲音,終於讓阮軟把眼前兩個相通,又不完全相同的靈魂視作一體了。

哭泣的專心致志和軟糯到惹人心疼的鼻音分明透露出同一個氣質。

這就是丁純。

阮軟恍惚間意識到了這件事。

這就是現實裏的,她的朋友丁純。

“我小時候不懂,長大了終於明白了,是因為你,你的光芒太耀眼了,就把我襯托的一無是處,只配做你的背景板。”

“我是真心和你做朋友的,我接近你也只是因為喜歡,可是後來現實告訴我不是這樣的……”

“你知道嗎?在哪個位置你偷偷流眼淚的時候,我都恨不得從來沒有認識過你。”

“可是你呢,你一直享受著和我的友情,卻從來沒有關心過這種事情。我和你其他的能和你媲美的朋友不一樣,你知道我這樣的人和你做朋友需要頂住多大的壓力嗎?”

“我猜你從來不會體會吧!”

說道這裏,世界意識已經哭了出來,聲音模模糊糊的,混合在了眼淚中——水晶橡皮泥一滴一滴的向融化了的冰激淩一般掉下來,這個場景實在分外滑稽,可是阮軟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我沒有。”

她看著世界意識這個樣子,忽然感覺到了無力和嘲諷。

“我認可你的某些想法,畢竟我不是你,而人類的共情又是有限的,我不可能信誓旦旦的說我了解你所經受的痛苦。”

她輕聲安慰道。

“但是……”

世界意識卻不吃她那一套,越哭越是委屈了。

阮軟不由的在心裏發笑。現實世界裏的丁純和書中世界裏的也沒有什麽區別嘛?都是一副脾氣。別人越寵著她,她越能作天作地。

“好了。你也別光顧著委屈。”

阮軟嘆了一口氣,用很認真的語氣說道:“友情是雙向的,所以我們承受的壓力和痛苦也是雙向的。”

“你覺得,因為我的原因使你的優點不被看見,我就不難過嗎?”

“你覺得我就不會每天擔驚受怕,害怕你因為比不上我而產生心理自卑。害怕你疏遠我,放棄這段友誼嗎?”

世界意識的哭聲漸漸停了下來。

“所以我一直在努力,我給你補課,我鼓勵你到藝術節的舞臺上展現自己的才能,我希望你的成績能和我一樣好……”雖然客觀而言,無論是現實世界還是書中世界這都不太可能。

“至少我希望你不會因為和我做朋友而失去對自己的客觀認識,從而失去對自我的熱愛。”

世界意識微微一怔。

“所以我不停的鼓勵你,每當我發現你的閃光點都會盡可能的說出來讓你知道。我希望你可以保持那份純真的自信,閃閃發光。”

“什麽?”世界意識不敢置信的問道,“閃閃發光?你是在說我?”

“當然。你本來就是一個閃閃發光的人。”

阮軟心裏清楚對於那些已經失去自信的人來說,具體的誇讚有多麽必要。

但更重要的是,這些話都是發自肺腑,不吐不快。

“比如你的純真熱情善良……我是多麽羨慕你啊,你可以快樂的生活,並且給身邊的人帶來快樂。”

“如果不是你本身的閃閃發光吸引了我,我又怎麽會和你成為最好的朋友呢?”

世界意識很長時間內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很小聲的問道。

“你羨慕我什麽?除了你所說的那些?”

見阮軟沒有立刻回話,她便不由的又升騰起自嘲和怨恨來。“我長得不漂亮,家世不好,成績也不好,最後還是靠著國家政策才彎道超車考上了大學本科。”

阮軟聽見這些話,心裏頓時生騰起一股無名火來,同時也替眼前的丁純覺得委屈。

“那也憑借你自己的分數考的!你又不是少數民族,不是港澳臺,華僑,又沒有政策加分,憑什麽說你是借著政策彎道超車的?”

“你的家世不好嗎?那你覺得我的家世又能好到哪裏去……”

說到這裏,阮軟心裏忽然為什麽點醒了,豁然開朗。

“你所說的一切本身都不是問題。它們能構成問題的根源,在於你自己啊。”

“如果這些事情換到我身上,我就不會產生你這樣的感覺。”

世界意識楞住了,隨其心中瓦涼,神情蒼白。

確實如此。

她寫下這本書的主要目的就是把她和阮軟的經歷對調一下,讓阮軟也體會到不合群,不被重視的孤獨,體會到自己沒有人追,而身邊的好朋友被一群男神包圍著獻殷勤的落差感。

但是阮軟的反應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她和丁純繼續維持著她們少年時期美好純粹的感情。

她的心態也依然樂觀積極,根本沒有產生所謂的落差和嫉妒。

到這個時候世界意識終於明白,並不是這個世界對她不公平,把所有美好都給了阮軟,而是自己的心態出了問題。

但是她不服氣,她也不敢承認。

一旦她覺得自己錯了,那麽她這麽多年的嫉妒傷心,豈不是都成了笑話?她豈不是自作自受,把青春浪費在了這些荒唐的情緒廢物上?

所以她出現了,她帶著史萊姆給阮軟布置各種各樣“搶男主”的任務,希望通過這些男主對她的冷淡和對丁純的殷勤而使她產生心理不平衡,從而一步步扭曲。

但是,她又失敗了。

“所以你寫下這部書其實是想拯救你自己吧,讓你心裏平衡一點,幫助自己跨過這道坎。”

在一片灰蒙的世界裏,世界意識又聽到了阮軟的聲音。

“但其實……能幫助你走出去的,並不是假想出的阿Q精神世界,也不是讓我的境遇變得淒慘,讓你獲得心理平衡,而是你自己呀。”

“無論我再怎樣努力,就比如這麽多年來幫助你學習,鼓勵你,誇獎你……都救不了一個縱容自己沈溺於扭曲感情的人。”

“你說的對。”

世界意識松了一口氣,好像陷下了什麽重擔,又像是看破了紅塵。

“但是沒關系,我已經這樣做了,我就會做到底。”

她忽然又掛起那麽殘酷的笑意。

“想必你也知道了,這就是一個完全虛假的書中世界。”

“我現在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明天,當中考考場的鈴聲響起的時候,這個世界的劇情就走到了盡頭。”

“世界……也就完全坍塌了。”

世界意識的語氣裏帶著涼薄和難以察覺卻深入骨髓的痛楚,也不知道是為她自己心痛,還是為阮軟難過。

“如果你選擇留下,這個世界會重新生成一個以你為主角的劇本。不過沈浸在這個虛無的世界裏,現實世界的你就會完全昏迷——直到死亡。”

“這樣做的結果也就是你現實生活中的朋友,你的母親,都再也見不到你了,你也永遠無法陪伴他們了。”

阮軟心裏一沈,像被什麽拉扯著,墜入無盡的黑暗裏。

當聽見世界意識覆雜的聲音時,她就知道這個結局是沒有任何人可以改變的——包括世界意識。

她必須做出選擇,待在書裏,還是回到現實。

“我相信這對你來說不是什麽難事。”世界意識對於她將會做出的選擇早已心中了然。

好歹是這麽多年的朋友,她了解她。

阮軟不忍心拋棄現實生活中那麽多一起哭著笑著走過來的朋友,更不忍心讓只有一個獨生女的阮軟母親守在她的床邊,白發人送黑發人。

“我選擇回去。”

————

清晨的陽光照在身上,送來絲絲暖意。

這是中考的第一天。

建人中學果然對這一屆極其重視送考的老師都清一色的穿上了紅色T恤手裏搖著紅底的校旗,上面還寫著四個大字——中考加油!

“加油啊!”劉姥姥見到阮軟,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加油啊,同學們!”

排在阮軟身後的是兩個大男生,劉姥姥也不好到他們,於是就和每個人重重的握了握手。

然而作為一個已被錄取的人,阮軟並沒有著急進入考場,而是和送考老師們站在一起迎接自己的朋友。

最先來的是丁純。

“加油加油!”

阮軟輕輕的抱了抱她——她不敢太用力,因為怕丁純早上緊張反胃,被擁抱一勒,容易把早飯吐出來。

“好!”

丁純看到她,安全感油然而生,心裏終於放松了一些,揚起一個淺淺的微笑。

“嗯!”

目送著她的背影,阮軟很難把她和昨天晚上那個歇斯底裏的現實生活中的丁純聯系在一起。

難道是友情經受不住長跑嗎?

不會的。

阮軟並沒有接收到完整的記憶,現實生活中肯定還發生了什麽事,才讓丁純最終心理黑暗了。

路口那邊一陣騷動,原來是有一整個車隊開了過來,更不得了的是,湊近了之後大家看到每一輛車都是名牌。

“加油!”

阮軟對從車上下來的古馳和倪霸揮了揮手。

古馳見到她,蹦蹦跳跳的。他一個被錄取的人自然沒什麽話說。

而倪霸只是和往常一樣高冷的點了一下頭。

“嗯。”

和劉姥姥握過手後,兄弟倆就進考場了。

“中考加油!”

之後阮軟又迎接了秦肖庭。

“等我考完,我有話和你說。”

那雙瀲灩著波光的桃花眼,此刻凝聚了雄心勃勃的少年壯志和綿綿情深的兒女情長。

“……”

阮軟很想回答一句,好。

但是一旦想到這個世界止步於現在,她那句承諾就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以前,阮軟以為幸福是一件很難達到的事情。

現在,她終於明白了,幸福大約就是珍惜每一秒不起眼的時間,每一個出現在她生命裏的人。

“加油!”

她走上前去,象征性的抱了一下秦肖庭,一觸即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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