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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展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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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符濯扯住他的領子,把他拉到自己眼前,獰笑了一聲道:“你不殺我,我卻日日夜夜都想著殺了你。”

展迎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手腕稍轉,一掌把符濯震退了數步。

而後才踱著步子,緩緩走到符濯身前,頗有些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的眼睛,淡聲道:“你恨我。”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雖然展迎全然不知對方對他的仇恨究竟從何而來,但是有一點,他擡頭又看了看遠處天邊的那片雲霧,沈聲道:“你喜歡符胭?”

符濯:?

羿寧:……

他家掌門的腦回路一直可以的。

展迎一片恍然大悟的模樣,又把目光挪回了他的臉上,道:“看你這般驚訝,果真如此?”

不然怎麽解釋這人執意想讓他把孩子殺掉,又對他抱有仇恨呢。

符濯忍不了了,若是此時有把刀,羿寧相信他一定毫不猶豫地沖出去把掌門捅了。

“咳咳……”展迎以手抵唇,幹咳了兩聲,又喃喃道:“世上還真有人會跟我一樣眼拙。”

符濯敏銳地捕捉到他話裏的意思,瞇了瞇眼睛冷聲道:“你什麽意思?”

展迎嘆了口氣,望向符濯時,眼底帶上一絲憐憫,道:“她是沒有感情的,七情六欲都是她自己親手斬斷,此生都不會愛上任何人。”

聽到仇人這樣親口評論自己的母親,符濯只覺得大腦空白了一瞬,雷鳴在耳邊喧囂,不管不顧地沖上去一把掐住了展迎的喉嚨。

“你也配談論她?展迎,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留下這個孩子,把他殺了便是。還是說,你怕別人說你殺母送子,沒關系,我幫你動手。”符濯越激動,神情越癲狂,他或許快要瘋了,也或許早就瘋了。

展迎皺著眉頭,反手將他摁在了地上,自儲物戒取出條衣帶,不顧掙紮將符濯的雙手捆至了身後。

半晌,符濯都安靜不下來,像條瘋狗一樣胡亂攀咬。

“你氣息倒流,脈象不穩,受了傷?”就連羿寧也沒料到,展迎說的第一句話,不是質問符濯為何想要殺他,而是問他是不是受了傷。

符濯沒有回答,一口狠狠咬在了展迎的手腕上,傷口血流不止,深可見骨。

展迎輕輕地抽了抽氣,不知從哪變出塊布來塞進了符濯嘴裏。

剛塞完,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訝然道:“我忘了,那塊布是清兒的……”

口水布。

罷了,誰讓這人如此毒辣,把他咬的好狠。展迎放棄了解釋,對符濯也沒了好臉色。

大殿內忽然間傳來了一道嬰兒啼哭聲。展迎眉頭微皺,伸手提住了符濯的後領,把他扔進了大殿裏,才急匆匆地去看孩子。

符濯目光惡毒地追隨著他的身影,把嘴裏那塊帶著怪異奶味的布吐了出去。卻見展迎伸手抱起孩子,手忙腳亂地哄了一會,依舊愁眉不展。

孩子餓醒了。

偌大的明光宗,哪有尚在哺乳的女子。他該上哪去尋些奶水來?

“唔……”他記得,後殿似乎有碗羊奶,是上次師姐來時送的,也不知道這孩子喝不喝。

展迎立刻起身從後殿取了羊奶來,小心翼翼地使了個法術,用手掌把那碗羊奶捂得微微熱。

用小勺子一口一口餵到小孩嘴邊,誰料小孩一偏頭,奶水全漏了出去。

這下展迎更不知所措了,用袖子在他嘴邊輕輕擦了擦,輕聲細語地哄著:“喝一口嘗嘗。”

幾尺的男人蹲在榻邊,和個小不點孩子說話。這畫面倒有幾分滑稽可愛。

羿寧入神地看著,心頭微酸。小時候,掌門對他也極好的。

孩子伸著小手,抓住了展迎一縷頭發放進嘴裏,津津有味地吃起來,展迎連忙拽出來,趁小孩還發著楞,把那勺羊奶送進了他嘴裏。

小孩吧嗒吧嗒兩下,興許是覺出好吃來了,晃著小手找展迎要。

“喜歡?”展迎的手指在他的臉頰上戳了戳,露出絲笑意來,“真是個小魔頭,跟你娘一樣惑人。”

羿寧聽到這句,回過頭去看符濯的神色。

卻見他已經冷靜下來,立在展迎身後,目光說不出是冷漠還是什麽別的。

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仿若沒有感情。

興許,掌門並不那麽恨那個騙他生下孩子的魔族女子。

掌門他,即使外人都言傳他對弟子嚴苛冷淡,傳他殺魔修時手段狠絕。可羿寧始終覺得,他和掌門是很相似的。

都是溫和地接受苦難的人。

好不容易哄得孩子吃飽睡覺,展迎額頭上都冒了層薄薄的細汗。從前他可沒有這樣照料過人,只是看著小孩熟睡的臉,他卻覺得,似乎挺值得的。

“展清……”展迎伸出手指蹭了蹭他的側臉。

“你叫他什麽?”符濯臉色陰沈無比,這個名字,他從未聽過任何人說過。

展迎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那孩子,輕聲重覆一遍道:“展清。”

我的展清。

符濯嗤笑了聲,很快又笑得肆意,幾乎歇斯底裏。

多可笑,他被送到展家養大時,展家人告訴他。

他叫符濯。

濯啊,誰知道當初展迎說的名字是濯,還是濁?卻沒成想在今日,他竟然聽到了展迎親口為他起的另一個名字,叫做清。

“他應該叫濁,一個雜種,清什麽?”符濯啞著嗓子止住笑意,胸腔還劇烈起伏著,喉嚨裏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展迎冷冷的回頭,看向符濯道:“誰是雜種?符胭是人,我亦是人。我見你口臟得狠,雲清山怕是留不得尊客,下山去吧。”

話音剛落,符濯猛然收斂起怒意,露出羿寧所熟悉的那副面孔,輕聲道:“我不說了,那你告訴我,他為什麽叫展清。”

展迎見他這副模樣,撇開臉去,似是不打算回答。

羿寧可以看到符濯的青筋都跳了跳,許久,竟然還能以強大的毅力逼自己忍下來,軟聲道:“我知錯了,你告訴我,他為什麽叫展清。”

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符濯沒什麽豁不出去的。

展迎輕笑了聲,說道:“我給我兒子取名,為何你如此激動?”這人不是符胭的追求者麽?

因為那是他自己的名字……羿寧默默在心底答了句。

眼看符濯就要控制不住,展迎才不急不緩地開口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你連這也不知道?”語調微微上揚,似乎十分滿意他取的名字。

就算是因為那樣骯臟的理由,被他和符胭賦予了生命,可在展迎心裏,他的清兒就像這名字一樣。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所以,後來的這個濯字,並無“濁”的意思,而是……隨便從這句詩裏挑了個字做他的名字?

“你——”符濯一時哽住喉嚨,竟然不知道說他些什麽好。

都是假的。都是裝的。他沒什麽好信。

對,展迎把他扔給別人的時候,可沒有在意這名字的含義。

展迎該殺,該死。

“空華!快走,帶著孩子下山去,二長老不知怎麽得知了那孩子的事,怕是現在就要到雲清山了!”被展迎叫做師姐的那女子,氣喘籲籲地推開殿門,一個字不敢停頓的說完,才見到被反綁著手,腳邊還落著塊口水布的符濯。

“啊……這是……”師姐不知為何轉過了身去,低聲念了句:“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羿寧看到,符濯額頭上的青筋肉眼可見地又爆起幾根。

展迎顧不上再和符濯糾纏,伸手從榻上把孩子撈進懷裏,便從窗子跳了出去。

然而過了會,又跳了回來,把符濯夾在了腋下一並帶走。

羿寧苦笑不得地看著他,忽然無比想念起掌門。

這樣好的掌門,符濯那畜生,竟下得去手。

這仇,他一定要替掌門報了。不僅因他枉顧孝道,更因為,符濯殺的人太多,作的惡太多。

想必當初掌門被符濯制在手中,就是想要親手手刃了他,結果卻被對方虛假的外表欺騙,最後中了圈套。

符濯畢竟流著符胭的血,騙起展迎來,還未失手過。

之前有許多人傳言符濯被其生父所殺,其實羿寧去查過,根本不是傳言那般。

那時的符濯做出副悔過自新的模樣,當著掌門的面以刀自刎,眾人都以為他死了。

實則假死遁逃,死的不過只是個假身罷了。

“你要去哪?南柯澤?”符濯不作掙紮,只是冷眼看著他。

風聲太大,展迎沒聽清楚,隨意應了聲。

符濯的臉色猛然沈了下去。

“送他走,不如現在殺了他。”符濯猛地推了他抱著孩子的那只手一把,展迎沒料到他會這麽做,手上沒抓穩,竟就這麽叫他推開了,展迎慌亂地將孩子撈回來,剛要發怒。

下一刻,符濯拔出他的劍來,朝那孩子捅了過去。

他殺的是他自己,就是為了讓展迎痛苦罷了。符濯想。

卻沒成想,展迎把孩子舉高,任由符濯的劍捅穿了他的胳膊。

盡管如此,卻還是緊緊抱著孩子。

半晌,腳尖落地。

“啪!”

符濯結結實實地挨了展迎滿是怒氣的一巴掌。

頭都被打偏到一邊去,這是展迎第一次打他。展迎曾經要殺他,要清理門戶,要為民除害。

卻從不這樣打過他。

“你若再動他分毫,我不介意破戒殺你。”展迎目光冷得刺骨,“我說到做到。”

符濯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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