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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春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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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煊沈沈地看他,忽地笑了笑,趁秦吟低頭沒看到,低低地朝羿寧說了聲。

“好看。”

他從燕煊的口型分辨出來,心頭湧進一股暖流,羿寧張開口,輕聲說:“你也是。”

秦吟一回頭,看到了門口的羿寧,慎怪道:“哪有這般唐突就見面的,丫頭,把寧寧帶去後面。”

甘兒興高采烈地應了聲,拉住羿寧的袖子說:“上仙我們去裏面玩。”

還沒到拜堂的時辰,甘兒晃著腳丫,從窗臺上扯下一包蜜餞遞給羿寧,眼見羿寧拿起一塊要放在口中,被甘兒眼疾手快地奪了下來。

“這個不能吃!”甘兒把那塊糖漬梨幹遠遠地扔到窗外去,表情嚴肅道:“你和尊主要永不分離。”

羿寧沒想到她懂得這麽多,失笑一聲,輕輕道:“好,謝謝你。”

被他一誇,甘兒驕傲地挺起胸脯,不一會兒,又擡頭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語似的說道:“好像快到時辰了,不知道尊主好沒好。”

話音剛落,房門被人輕輕敲了敲,響起了小白的聲音:“出來啦。”

羿寧心頭微跳,突然開始有些無措。他居然真的會有這樣一天,和一個人成親,這個人還是燕煊。

九年前那個被他撿到救起的破廟裏的小孩,會在今日要和他成親。

緣分說不盡看不透,他閉了閉眼,努力記住這裏的一切。哪怕那一天真的到來,他也要帶著這些記憶坦蕩地離開。

“一拜天地。”

羿寧被燕煊拉住手,僵硬著不知所措,對方低笑了聲,說道:“羿寧,該拜天地了。”

他沒有見過別人成親,唯一一次師姐成親,他為了趕去除祟還錯過了。羿寧對於人間風俗的了解,可能還不如燕煊豐富。

他頗為緊張地回牽住燕煊,目光掃過在場的人,只有秦吟甘兒和小白,可是還是好緊張。

“怎、怎麽拜?”羿寧小聲地問,臉上如同火燒,紅成一片。

小白還殘著,坐在小板凳上靠著甘兒,揚聲道:“就是朝天地拜!”說完,又湊到甘兒耳邊說:“你也學著點,到時候嫁給我的時候就……哎呀呀別揪耳朵!”

甘兒怕打別的地方把他打廢了,只挑著最不容易扯動傷口的耳朵可勁扯,臉上紅撲撲的:“叫你亂說話。”

上仙和尊主好般配啊,雖然她不懂結契和成親的區別,也不知道尊主什麽時候喜歡上了上仙。

可是她還是覺得好般配!甘兒眼睛晶亮亮的,看著羿寧和燕煊,這兩個她最最崇拜的人居然要成親了,她好高興!

羿寧在燕煊的引導下,緩緩俯下身朝天地拜了拜。

對方的手心緊緊包裹著他,一點點撫平羿寧心頭的緊張,他忽然覺得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理所應當。

“二拜高堂。”

小白懶懶散散的聲音響起,被燕煊冷冷地瞥了一眼,立馬正襟危坐起來。

羿寧憋不住有些想笑,雖然不太正式了些,可是他卻很喜歡,喜歡有朋友的陪伴,喜歡溫馨熱鬧的氣氛,也喜歡身旁站著的人。

“好孩子。”秦吟的眼睛微微濕潤,聲音也哽咽了幾分。她生前沒能看到的場景,終於在死後看到了。

她伸手扶起燕煊和羿寧,抹去眼角的淚。這樣的好日子,不該流眼淚。

“伯母,別擔心,我以後會好好替你照顧燕煊的。”羿寧低聲道。

秦吟聽了他的話破涕為笑道:“還叫伯母呢?”

羿寧臉上一紅,掌心被燕煊輕輕撓了撓,似乎在催促他。

“娘……”這個字半生都未說出口過,羿寧從未想到自己也會有喊出這個字的一天。

忽然間,他覺得自己真的和燕煊是一家人,經歷了他經歷的苦難,感受了他感受的溫暖。

是不是……也有什麽辦法能讓秦吟活下來呢。

大家都活下來,在這個小小的家裏生活下去。

秦吟高興地應了聲,拉住他的手又道:“若是燕煊欺負你,不要手軟,該打就打,該收拾就收拾。”

燕煊故作委屈道:“我何曾欺負過他,總是上仙欺負我的。”

聞言,羿寧瞪了他一眼,卻聽秦吟驚訝道:“啊!原來寧寧是上面……”她還沒說完,羿寧的臉剎那間紅透了。

燕煊抽了抽嘴角,本想證明自己,但又怕觸及到羿寧那件難言之隱的“傷心事”把話憋了回去。

“夫妻對拜!”小白掐著時辰,高聲喊道。

秦吟截住話頭,笑瞇瞇地看著他們,燕煊牽住羿寧的手轉過身來面對他。

兩人緩緩地俯身下去,耳邊傳來聲低低地呢喃。

“知道麽,我夢見過這一刻多少次。”

羿寧心尖像是被什麽東西柔軟地撞了一下,酸酸疼疼的。

怎麽以前從沒發現呢。

擡起頭時,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睛裏,羿寧認真的看他,想要把燕煊此刻的樣子,盡數記在心裏。

“禮成,送入洞房!”小白語氣興奮起來,殘著條腿地要跟過去鬧洞房,被甘兒一腳絆倒揪起來,威脅道:“敢打擾尊主的好事,我就揍你。”

小白縮了縮脖子,小聲說:“那咱們成親的時候也要這樣。”

甘兒磨了磨牙,說道:“我還沒答應你和你成親呢!”

“可你那天分明說下輩子一定嫁給我的。”

“都說了是下輩子啦!”

“那俺現在就去死。”

“你個蠢貨!”

……

他們鬧騰地跑開,羿寧帶著淺淺的笑意回過頭,對上燕煊,對方輕笑了聲,忽然把他打橫抱起,故作委屈道:“好夫君,該洞房了,你可要對我溫柔點。”

這小混賬……

羿寧慌亂地摟住他的頸間,咬了咬牙壓低聲音說:“說好了只是做戲,不可亂來。”

“我怎麽會亂來,亂來也是你對我亂來,娘說了,寧寧可是在上面的。”燕煊掐了掐他的腰窩。

羿寧被他掐的有些癢,臉上滾燙,低頭靠在了他身上。

起碼今天,他要對燕煊更好一點。

“煊兒,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們快去吧,娘進去歇息一會。”收拾房子時,秦吟堅持要自己為羿寧他們親力親為的做,累了一早,現在心滿意足地看著他們,仿佛什麽煩惱都消失了。

燕煊應了聲好,低笑著把羿寧抱回他們的房間。

是間很寬敞幹凈的屋子,燕煊從前在燕家時,從未住過這樣幹凈的房間,除了柴房,就是油膩骯臟的廚房。

那時他便想著,以後住間簡單幹凈的房子就好,他一間,娘一間。

現在變成了,他和羿寧一間。

倒也不錯。

燕煊把羿寧擱在床榻上,笑意沈沈地解開自己的衣帶。

“不是說了,不做其他事情的。”羿寧略顯慌張地後退一些,後背碰到了墻上貼著的囍字剪紙。

燕煊目光黯淡些許,頗為委屈地在他腿間蹭了蹭,小聲道:“洞房花燭夜,上仙怎能這樣對我,我這輩子可能只成這一次親,連做些夫妻間的事都不行嗎?”

“不行。”羿寧斬釘截鐵地拒絕。

但是燕煊知道怎樣能夠讓羿寧心軟,只要羿寧心裏有他,只要裝得可憐些,委屈些,自然就能成了。

他輕聲道:“那好吧,我知道了,上仙睡吧,我睡地上就好。”

他卷起自己的被褥和枕頭,頗為孤寂地找了個墻角,鋪上毯子,縮在角落裏背對羿寧假裝睡覺。

羿寧盯著他的背影許久,長長地嘆了口氣道:“行了,別裝了,上來。”

下一刻,羿寧的被褥裏就擠進來個熱乎乎的人。

眼睛亮亮的,像只期待主人撫摸的小動物,然後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掏出壺酒來。

羿寧不自覺地覺得好笑,他忍住笑意,故作冷淡道:“拿酒幹嘛。”

燕煊在他懷裏貼了貼,聲音帶著絲撒嬌的意味:“做戲做全套,上仙和我喝交杯酒吧。”

被這樣盯著,羿寧全然說不出拒絕的話來,良久,才一副嫌棄地語氣道:“酒杯都沒有,喝什麽。”

話音剛落,燕煊又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掏出兩只精致小巧的酒杯,也不出聲,只是繼續用那亮亮的眼睛盯著他。

羿寧沒忍住輕笑一聲,小瘋子不說難聽話的時候,還是很可愛的。

他伸手接過那酒杯,燕煊立刻把酒給兩個杯子滿滿當當地倒上,圈住了羿寧的手。

空氣靜的甚至能聽到彼此的心跳,兩個人靜默無聲地交杯飲盡。

不知是什麽酒,喝起來還有些烈,羿寧喝得太快嗆了嗓子,酒液順著唇角流淌下來,沒入被沾濕的衣領。

燕煊眸色微暗,捉住他的手,極緩極緩地順著指尖,唇角,一直吻到被沾濕的衣領。

羿寧的身子微微發抖,一動不動地任他吻下去,被觸碰過的地方像是點了一把火,滾燙發癢,卻絲毫不敢逃。

“我上次就想這麽做了。”燕煊擡起頭看他。

他說的是在鬼市時,燕煊被他氣得獨自喝酒,羿寧為了道歉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的時候。

那時他便看出來,羿寧上仙活這麽大,竟然連酒也沒喝過。

於是這一次,他換了壺烈性極大後勁十足的白露釀。

一杯,必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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