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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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寧臉上瞬間燥熱起來,他盡力維持平靜道:“你妄想。別再胡說了,當務之急是解開封印。”

“我妄想,那……上仙緊張什麽。”燕煊沈沈地笑著,腦海裏描摹著羿寧的模樣,緩聲道:“你會叫我夫君嗎?”

會,還叫了好多次。

羿寧腦袋紮得更低了些,開始隱隱慶幸燕煊看不到他的臉。

“再胡說,我便不管你了。”羿寧故作冷聲道。

燕煊這才閉上嘴,只是還帶著玩味的笑意,看著羿寧所在的方向。

要是能見見他就好了。

想看看,羿寧有沒有臉紅。

另一頭,燕煊的幻境中,一個大人一個小孩相對而坐,下了整整晌午的棋。

並非燕煊不急著出幻境,而是他覺得,這幻境似乎並非是對人有害的。

而且,這幻境似乎在引領著他去找到那神藥藥方。他直覺覺得,那神藥藥方並不在那家陵深處,而是在幻境裏,只要仔細尋找一定能找到。

“你已經輸了。”小羿寧扣住他還要落子的手,皺眉道:“走什麽神,下棋都不專心。”

燕煊低頭看向棋盤,果然勝負已定,剛剛滿心想著藥方的事,都沒註意看。

“不和你下了,浪費我修煉的時間。”羿寧把棋子攏起收好,頗為嫌棄道。

燕煊忍不住輕笑了聲,說道:“和夫君下棋怎麽就浪費時間了,這叫夫妻情趣。”他故意拖長最後四個字眼。

羿寧瞪他一眼,說道:“你下的棋,冗長無味,前後矛盾,漏洞百出,竟然還敢說情趣。”

“嗯?”燕煊沒有反駁他,只是拄著下巴道:“為夫確實不會下棋,但是你可以教教我。”

羿寧手指微頓,擡眼看他:“你真不會?”

“自然,我仇人眾多,沒有閑情逸致學下棋。”

燕煊以前只顧著活命,哪學過這種陶冶情操的東西,每日能活下來就已經萬幸。

羿寧心頭微軟,突然覺得,這魔修似乎真的挺可憐。

他輕輕把裝著黑子的棋子推到燕煊手邊,小聲地道:“那我教你,你好好學。”

燕煊神色微動,心頭被柔軟地撞了下似的,酥酥麻麻的,他接過棋子,笑道:“好。”

羿寧總是如此,從小到大,嘴硬心軟。

兩人重新執起棋子,羿寧耐心的給他講解下棋和破棋之法。

越教越覺得,燕煊簡直聰敏到令人不可思議的地步,任何步驟只要說上一遍,下一遍他便能舉一反三,甚至將棋招用得更好。

兩人越下越膠著,甚至很快燕煊能捉住羿寧的紕漏,子子險棋,反將一軍,雖然輸得還是很多,但確實進步極快。

“你真是第一次下?”羿寧起了興致,他只有和掌門下棋時才有如此風雲際會的感覺。

“嗯,你教得好。”燕煊落下一子,堵住羿寧的退路,朝他笑了笑:“好師尊,該你了。”

又胡說……小羿寧耳際微紅,想道,如果這人不那麽輕浮,或許他未來真是自己的夫君也說不準。

燕煊很了解他,甚至有時能猜到羿寧會落子何處,然後穩中求進,險中求勝。

就像他們二人天生便是如此默契。

棋逢對手,便是如此了。

“以後的我,是什麽樣的?”羿寧忽然問道,眼睛已然盯著棋盤,仿佛剛剛只是隨口一問,手指卻不自覺的捏緊了棋子。

燕煊不著痕跡地掠過他的指尖,隨意道:“和現在一樣。”

羿寧抿了抿唇,低聲道:“怎麽會和現在一樣。”語氣似有不滿。

能讓燕煊這樣的人喜歡,未來的他應該很開朗風趣才是。

就如同牧子朗或是許樂安那樣,每日嘻嘻哈哈,活潑愛鬧,一眼便招人喜愛。

而不是,如此冷硬的自己。

燕煊擡眼看他,覆又垂下眸子去看桌上的棋盤,狀似不經意道:“為何不可?現在這樣有什麽不好?”

聞言,羿寧卻不再說話了。

現在很不好。他不會說討巧話,性子無聊透頂。上次許樂安說起上山前家鄉的事情,說起重陽節登高采花,說起朋友們對酒玩飛花令。羿寧什麽都不懂。

次次休課時,總能看到他們幾顆腦袋親密地湊在一起,說笑打鬧。

他便遠遠的看著,或是修煉,或是習劍,都是沈默寡言的。

那日,他偶爾路過,聽到他們在對飛花令,隨口接了一句。空氣仿佛被凝滯住,所有人都不說話了,羿寧頓了頓,終是什麽也沒說,只淡淡地轉身離開。

其實他接的很好,在那之前,他已經暗自學過飛花令的玩法了。

只是……有些時候,是他和這世間格格不入。

所以他想知道,為什麽燕煊會和未來的他在一起,難道未來的他會有很多朋友?

能被人喜歡的他,一定和現在的他不一樣吧。

“過來。”燕煊見他接連下錯棋子,便猜到他沒心思下棋,拄著下巴看他,又道:“坐我旁邊,有什麽想問的直接問。”

羿寧猶豫地看了看他,磨蹭好久,才終於起身走到他身旁,被燕煊一把拉著坐了下來。

“說。”燕煊簡單道,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

被這樣篤定的目光看著,羿寧突然像是有了勇氣般,試探著問道:“你喜歡我哪裏?”

燕煊沒想到他如此直接,看來小時候的羿寧還沒那麽要面子,輕輕失笑道:“哪都喜歡。”

小羿寧半信半疑地盯著他,說道:“可我性格很沒意思。”

“不是沒意思,是你太能忍。”

“……我說話很不留情面。”

“那不是很好,忠言逆耳利於行。”

“而且我不知人間生活,更不懂什麽情趣。”

聞言,燕煊沒忍住輕笑一聲,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說道:“你只需坐在那不動,便是情趣。”

手掌寬大而溫暖,將他心中的慌亂一點點熨帖撫平,羿寧眼睫微顫,幾次三番想繼續開口,卻什麽都說不出了。

他……哪有那麽好。

“到你嘴裏,我沒有缺點了。”良久,羿寧才小聲嘟噥道。

燕煊伸手撥弄他發紅的耳尖,被一巴掌拍開來,低聲道:“怎麽沒有缺點,比如,要是能更乖一點就好了。”

羿寧瞪他一眼,說道:“我性格就是如此,你可以去找乖巧的。”

唔,說錯話,炸毛了。

“我不去,去了某些人背著我偷偷哭。”

羿寧聽完,面無表情地又拔出木劍來捅了他一劍。

他才不會哭,他從記事起就不哭了。

燕煊接住他的劍,把他拉到懷裏又抱了抱,滿足地喟嘆一聲,說道:“行了,我也該回去了。”

被他抱在懷裏,羿寧不敢擡頭,只露出紅彤彤的白皙耳尖,聽到他的話,身子微微僵住了。半晌,才悶悶道:“要回未來嗎?”

“嗯,還有事要做。”燕煊沒在幻境裏找到任何和神藥藥方相似的東西,只能寄希望於羿寧那邊。

他說完,卻察覺到懷裏的小人沒了聲音。

壞了,不會真哭了吧?

燕煊松開他,仔細看了看,臉上幹幹凈凈的,沒哭。

他剛放心下來,就聽羿寧極小聲地說:“我最後問一件事。

你真是我夫君嗎?”

燕煊面不改色地答:“是。”

聽到肯定的答案,羿寧好像松了口氣般,又道:“那你為什麽會同我結契,是因我法力高強,可以保護你,還是因我相貌過人,你喜歡這張臉?還是說……”

剛剛不是說最後一件事麽,燕煊有些想笑,卻沒有笑,而是正色道,

“因為你是羿寧,我只喜歡羿寧。”

羿寧怔楞地看著他,從未有人這麽對他說過,因為他是羿寧而選擇他。他也從未成為過別人獨一無二的首選。

原來,真有人,是會如此喜歡他的一切的。

許久,羿寧忽然踮起腳尖,捧住了燕煊的臉,定定地說道:“等一等再走好不好,讓我……記住你的臉。”

頓了頓,趁燕煊沒反應過來,整個人還發著楞,羿寧輕笑一聲,說道:“其實,還挺好看的。”

天上的神仙們,如果是場夢的話,可不可以讓他的夢久一點,多做幾次。

未來一定可以見到的吧。

我的夫君。

他輕輕在燕煊沒回過神來的側臉上印下一吻,把一枚棋子悄悄放進了燕煊的衣襟內。

下一刻,眼前風沙大作,燕煊還沒來得及出聲,便再睜不開眼。

直至狂風漸停,燕煊終於離開了幻境。周遭空無一人,依舊是那點著長明燈的通道。

他怔忪半晌,從衣襟內取出那枚白棋子,只瞬間那棋子便化成了一團金粉,覆又在半空中凝結起來,變成一卷小小的白玉紙簡。是藥方。

原來,這就是幻境的作用。

他現在好想羿寧,非常想。

“談甘,俺真的走不動了。”小白扶著墻壁,他不知道燕煊他們去哪了,他們這樣漫無目的地四處亂找也找不到。

甘兒把他一把抓起來,數落道:“還什麽四魔將呢,當初那前魔尊一定是眼瞎了。”

四魔將並非由燕煊挑選出來的,而是那個被燕煊殺掉的前魔尊選的。

小白提起這件事就無比自豪:“你不懂,俺可是虎族一支最強的,你總跟著燕煊,沒有見識過,改天俺讓你見識見識。”

“切。”甘兒白他一眼,說道:“那你和咒邪誰厲害?”

“咒邪?那神經病,也配跟俺比。”除了燕煊符濯,小白還沒怕過誰。

他吹了吹頭簾,把甘兒堵在墻角,又說:“俺堂堂虎族大將軍一拳能打死兩個咒邪。”

甘兒鄙視地看他一眼,道:“看把你厲害的,鬧個瘟疫就背上包袱要逃跑。”

“咳咳咳……”小白幹咳兩聲,強裝鎮定地解釋道:“因為我猜到那是符濯做的,你九年沒離開過魔宮,所以你不清楚符濯的心機和手段。”

頓了頓,他低聲道:“他在南疆僅用十五日,便把浮見門滿門殺光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事,少更一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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