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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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仙頂,實則是藍家的美稱,這整座山都是藍家的,包括裏面所種的奇珍異草,也都是絕不外傳的,常常會有各種人來此求藥。

所以那小丫頭才會如此張狂,不過是見多了那些卑微求藥的人,所以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罷了。

違背醫道。

但這並不是羿寧該管的事,想必今日這事發生後,她也會自己長個教訓。

“甘兒他們呢?”羿寧忽然記起,甘兒好像還在研究那打洞之術,竟沒有跟進來。

燕煊不甚在意道:“不必管她,等她自己追上來便是。”

羿寧點點頭,卻見那小丫頭停下腳步,轉過頭來頗為別扭地說道:“大小姐在亭子裏等你們。”說完這句,她轉身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擡眼望去,涼亭內,一身著粉色羅裙的女子緩緩起身,看來是已經看到了羿寧他們。

羿寧一眼便認出,那女子就是他師姐藍杉月。

沒想到她嫁人之後,竟然改變這麽多。從前藍杉月絕不會穿粉色的衣服,從來便是一身雪白,如同縹緲仙子般,帶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

“羿寧。”她淡淡擡眼,念了念他的名字,隨即轉過身去走進涼亭,說道:“坐吧。”

羿寧手指微微蜷起,從小到大他見到師姐都會緊張。師姐是藥修天才,從前除祟時偶有受傷,都是師姐為他治病療傷,也常常訓斥他。

不同於其他女修,藍杉月獨立自省,行事果斷,從不留情面,是他們這一幹徒弟裏和掌門性子最像的。

燕煊察覺到羿寧的緊張,稍稍錯身擋在了他身前。

“坐啊,”藍杉月若無其事地落座,拾起石桌上的繡帕和針線繼續繡著,“找我來有何事?”

羿寧眼睫微顫,沒有坐下,只是正色道:“南柯澤被有心之人散播瘟疫,現在死傷無數,特來找師姐尋藥。”

他不坐,燕煊也不坐,懶懶散散地靠在羿寧身邊聽著他們說話。

“找我尋什麽藥。”藍杉月沒有擡頭看他,手中穿針引線,很快繡好一朵小花。

“我遇到一老婦告知,十年前在南柯澤受過師姐救命之恩,她說那瘟疫名為禍亂……”

話音剛落,就見藍杉月瞳孔微縮,將手中的繡帕擱在了石桌上,急切道:“你說什麽?”

羿寧下意識想起從前被訓斥的日子,幹咳兩聲才道:“她說那瘟疫名為禍亂,只有雀三春這藥方可以治,但雀三春的藥方早已失傳絕跡。”

藍杉月眉頭緊蹙,說道:“你們離開時有沒有讓城主封城。”

“嗯,我們已經通知過各城主封城了。”羿寧點點頭道。

聞言,藍杉月這才臉色稍稍和緩些,說道:“若真是禍亂,怕是要死數萬人了。”

羿寧思酌片刻,試探著道:“既如此,那這禍亂是非除不可了。那老婦說,能和雀三春功效一致的藥方,就在藍家。”

藍杉月猛然擡頭看向羿寧,語氣冷了下來:“你是說,神藥?”

這個反應,看來想要拿到神藥,怕是難了。羿寧無奈道:“是,那老婦說只有神藥藥方和雀三春的藥效相仿,興許能治療這場瘟疫。”

神藥藥方的效用,藍杉月再清楚不過,可那是整個藥仙頂的不傳秘寶,不僅能治禍亂,百病皆可醫。

她遲遲不出聲,羿寧自然是明了了她的意思,可他還是想要試一試:“師姐,南柯澤已經死了太多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藍杉月搖搖頭,嘆了口氣道:“神藥藥方之事,豈是我能做主的。”

不說她只是個大小姐,更何況,她已經嫁做人婦,無論如何這也不該是她能決定的事。

“那就去找能做主的人。”久未出聲的燕煊淡淡地道。

藍杉月不動聲色地看他一眼,如同沒聽到他說話一般,看向羿寧道:“你收的那徒弟呢。”

兩道目光同時匯聚到羿寧身上,羿寧以手抵唇,說道:“想必師姐已經看出我出了什麽事,我已經等同廢人,而這些,盡是宮修賢所做。”

藍杉月冷笑了聲,道:“當初不是寶貝你那徒弟得很麽,我早說過,他幼時受過極大創傷,一旦依賴上你,便會滿心妄想獨占你一人。”

羿寧垂下頭去,毫無怨言的受下藍杉月的訓斥。

良久,才又聽藍杉月說:“所以,你現在怎麽又和個魔修混在一起。”

此話一出,羿寧連忙按住燕煊,不讓他亂說什麽夫君的事,解釋道:“是他助我逃離宮修賢,一路多有照拂,我已和他成為此生摯友。望師姐理解。”

“理解?”藍杉月目光落在燕煊臉上,對方毫不退縮地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是收斂起來的陰戾和鋒芒。她嗤笑道:“理解你什麽?理解你又找了條瘋狗咬自己?”

羿寧不用看也知道燕煊現在的臉色一定很難看,他拉住燕煊的手扯到身後護著,無比肯定地說道:“他不會。”

藍杉月聽到他頭一次和自己頂嘴,神色微怔,回過神來冷聲逼問道:“你怎麽知道他不會,和他相處幾個日夜,你就覺得他可以托付?和他經歷過多少事情,你就覺得他不會反咬你一口?你才見過多少人,就覺得下一個肯定會比上一個更好?”

羿寧啞口無言,手指卻緊緊地攥著衣袖。

許久才低低地吐出一句。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傷我,我只知道,他和宮修賢不一樣。”

天地失色,只剩下他二人立在其中。燕煊心神震顫,渾身仿佛被羿寧的話攝去了魂魄。

羿寧信他。

“你……”藍杉月被他這樣子氣得哽住,竟然不知再說他些什麽好。

燕煊攬住羿寧的肩膀,啞著嗓子道:“我不會傷他,所以你說的那些全都不會發生。”

“你倆倒是一唱一和,隨便。”藍杉月拾起繡帕來繼續繡著,“雖然我早就不是明光宗的人,但是和魔修通私,按明光宗律法該當何罪,用不著我提醒吧。”

抽去仙骨,貶為凡人。

羿寧堅定地道:“我知,多謝師姐。”

藍杉月輕輕嘆了口氣,起身道:“罷,跟我走吧,去說清楚南柯澤的事情,之後你們就滾回去,別在這礙我的眼。”

羿寧點點頭,兩人跟在她身後,都無人出聲。

忽然間,手指被人輕輕勾了勾,羿寧躲開他的手,小聲問道:“做什麽?”

“沒事。”燕煊低低地答。他就是想親近親近羿寧。

如果他不是魔族就好了,燕煊不止一次這樣想。

他也想正大光明地站在羿寧身邊,不必戴面具,不必用假身份,也不必擔心自己會連累到羿寧。

“師姐面冷心熱,並非是故意對你出言無狀,她是……想讓我分辨人心,不要再重蹈覆轍。”羿寧傳音給燕煊解釋道。

燕煊點了點頭,靠在他肩上,有些委屈地說:“我知道。”

“你只需記得,我一定會信你。”羿寧道。

憑什麽宮修賢犯的錯,要讓燕煊來承擔。羿寧萬分感激藍杉月對他的教誨,但他不接受藍杉月的說法。

“嗯。”燕煊輕輕應了,又湊過去小聲道:“那上仙怎麽知道我不會騙你?””

羿寧瞪他一眼,道:“你騙我我還能怎麽辦?”

他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要不是燕煊次次救他,他怕是早就成了宮修賢鎖在籠中打斷翅膀的金絲雀。

燕煊伸手攬住他的腰,說道:“上仙不是有那什麽渴咒麽,我怎麽敢欺負你。”

說得好像欺負的少了是的。羿寧憋住心裏話,嘴上道:“你不要頂撞我師姐,如果她說話難聽,你就當什麽都沒聽見。”

藍杉月似乎聽到了這句,轉過頭來盯著羿寧說道:“我說話難聽?”

完了。

羿寧身子一僵,連忙道:“師姐……”

他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聽藍杉月沒忍住笑出了聲,笑得羿寧微微楞住。他第一次見師姐對他笑。

“依我看,你這性子倒是真的變了些。”藍杉月說完這句,淡然地收回笑意,“算了,這樣也還不錯。總算有點人情味了。”

以前的羿寧,就像個儲存靈力的石頭,每日只顧修煉。不會怒,不會哭,把所有事都憋在心裏忍著,叫人看了就心生厭倦。

羿寧臉上燥熱,沒想到竟是因為說師姐壞話而被師姐誇獎了。

他向來極其看重禮數,今日之事實在是叫他沒臉見人了。

燕煊也沈沈地笑起來,故意湊到他耳邊道:“上仙確實是人情味十足。”尤其是被親完之後,眼睛水亮,又憋屈又倔強的樣子,好看極了。

羿寧把他從身邊推開,有些惱火道:“你還說。”

“行了,你倆別黏糊了,進來。”藍杉月掀開簾子,喊他們進來。

羿寧頓了頓,便聽裏面傳來道虛弱的男聲:“杉月,誰來了?”

藍杉月收回手,看向那人,說道:“是羿寧上仙。”

她沒有叫他師弟,卻叫他羿寧上仙。

羿寧不知是何滋味,又苦又怪的湧上心尖。

當年的師兄弟都散了,只剩下他和牧子朗許樂安。

如今,師姐也不再認他這個師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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