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在想什麽？”一道柔和輕細的聲音響起，軒轅逸璃轉身看向來人，音如其人，她就是這樣體貼溫柔。

“在想母皇。”軒轅逸璃拉過她坐在身邊，“我剛剛去看過母皇了，她一點也不好，昏昏沈沈，醒不了幾刻就又陷入昏睡。我怕太醫說的是真的……可我一點都不敢想象……”

“沒了母皇，我會怎樣，這個國家又會怎樣……”軒轅逸璃說著說著鼻頭酸澀，眼眶漸漸濕潤。

“自小，母皇就對我很嚴厲，琴棋書畫、家國天下，每一樣，母皇都不允許我落下。雖然苦，可我不恨母皇，我羨慕母皇，有著所有人夢寐以求的優點，我想成為和母皇一樣的人，所以我一直在不停的努力，可母皇卻不希望我像她。她說像她一點兒也不好，會丟了自己最愛的人，會丟了自己的心。”

“母皇經常會拿著自己的一幅畫像出神，我知道她是在想皇父，母皇說皇父會死都是因為她，是她的罪孽。以前我總不理解，可現在我卻能想到那種害死自己心愛之人的痛苦，母皇未滿三十歲時就已經長了好多白發，人也消瘦得可憐。我想，母皇一定很愛皇父，她要我像皇父一樣，逼著我學會所有皇父會的，她說皇父是世上最好的人，像她準沒錯。”

“母皇長得極美，可性子也極其冷淡，對誰都一樣，就是一個標準的冷美人，可宮裏的老人說母皇當年很愛皇父，她們經常看見母皇對著皇父笑得開心。我很好奇皇父是一個怎樣的人，就偷偷跑到她們曾一起住過的宮殿四處翻找，在一個角落裏，我看到了母皇為皇父畫的畫像，那一刻我終於明白為什麽母皇會對皇父念念不忘了，單從手法就可以看出母皇畫的時候極其用心，可是那樣一個出色絕代的人卻間接死在母皇手裏，無怪母皇痛苦至斯。後來，母皇剛巧回宮看見了，她狠狠的懲罰了我一頓，那真的是最狠的一次懲罰，可我還是不死心的問她：既然這麽喜歡皇父，為何要把他的畫像放置角落？”

“你猜母皇怎麽了？”軒轅逸璃看向身邊的人，“母皇哭了，哭得那麽可憐悲傷，我從來沒見過誰哭得那麽傷心，那之後，我再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起皇父。”

“自從我偷看了皇父的畫像以後，母皇對我就變了，以前她雖嚴厲，可我也常能感覺到母皇其實很愛我，或者說是愛著與我相像的那個人，但是後來，她對我越來越嚴格，皇祖母常說她是異想天開，想讓我馬上長大，只會揠苗助長，適得其反。可我不願母皇失望，就逼著自己，盡最大的努力去完成。母皇後來變成那樣，我其實挺擔心她會幹涉我們、拆散我們，沒想到，她竟然是同意的，只說我如果是真的愛你就好好待你，信任你，別等到以後再後悔沒有珍惜。我想，她是在說她自己，她後悔了一生也挽不回她的愛人，軒轅一族的詛咒，她希望我可以破除。”軒轅逸璃握著手裏的柔荑放到唇邊吻了吻，“瑄兒，答應我，我們一定會一直在一起。”

容瑄笑笑，愛戀的看著她點點頭。

軒轅逸璃也笑，“等母皇好了，我就娶你。”

“殿下，陛下該喝藥了。”

“嗯，我來吧。”軒轅逸璃接過宮女端來的藥，與容瑄一起進屋。

臥房裏，軒轅素水靜靜的躺在床上，看起來毫無生息，蒼白病態。房裏一股濃濃的草藥味，軒轅逸璃進了屋，軒轅素水也沒反應。

“母皇，該喝藥了。”軒轅逸璃走過去坐在榻旁，扶起軒轅素水給她餵藥。

漆黑苦澀的藥汁剛送進她口中就被吐了出來，軒轅素水勉力睜開眼看了軒轅逸璃一眼又把頭轉過去，不願喝藥。

“母皇！”軒轅逸璃忙用錦帕替她擦去唇邊的藥汁，一臉擔憂。

軒轅素水搖搖頭，軒轅逸璃把她輕輕放回床上。

“我盼這天盼了好久，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她……”

“當年，她離我而去，我卻束手無策，像個傻瓜一樣，總也希望她能回來，可她再也回不來了。後悔當初在一起的時候沒有好好珍惜又有什麽用呢？分離的痛苦我當初不知道，強行把她們拆散了，等她和我分開之後，我才知道，那樣噬心入骨的痛。”

“芷兒，你很像她……”軒轅素水伸手從她項中拿出那個指環，“縱使得了天下又如何？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是江山又怎麽比得上一個她？我今生惟求能與她長相守，可到頭來只是夢一場，蹉跎了一生，只得到了長相思而已……偏這相思讓我痛苦又不舍……”

軒轅逸璃擦下眼淚，抓著軒轅素水枯瘦的手道：“皇父泉下有知，他一定會原諒你的。”

“呵……”軒轅素水搖搖頭，眼淚從蒼白的臉上滑落，“我要去找她贖罪。”

“這一生，我對不起很多人，可最對不起的是她。我沒有遵守諾言，騙了她一次又一次。她曾經那樣愛我……”

“等我死後，你就把我的屍身化了，在索鴻莊的後崖上隨風撒了，那樣我才可以追上她。”

軒轅逸璃垂淚哽咽，哭得傷心。

冬十月，女皇臥病不起，次月，帝晏駕，稟命不融，享年四十有三，舉國齊哀。是歲，熙和十七年。

白茫茫的草原上，蘇離一放下手裏的弓箭，看著手裏的錦書，淚痕在臉上凝結。

“愛莎女皇薨？”楚伊雪從身後探手取過蘇離一手裏的錦書，看著垂在蘇離一下巴的淚珠，一臉疑惑。“陌，你認識她？”

“嗯，以前……”蘇離一話裏有些哽咽，她拿回那封錦書折好放進袖中，看著楚伊雪勉力一笑：“一個老朋友，突然就不在了……”

歲月在她們臉上都留下了些許痕跡，恍惚這麽多年過去，她們已經不再年輕。蘇離一執起楚伊雪的手牽著她往回走，路上兩行腳印一路隨行，就像她們一起走過的光陰一樣，兜兜轉轉，曲折深淺，彼此依偎的背影，直到盡頭。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

“水兒……”

蒼茫寒冷的雪山上，蘇陌言從一片混沌中醒來，眼睛不太適應強烈的光線，她瞇了瞇眼，再度睜開時，她四處看了看，一個幽靜的山洞，洞口狹窄，洞內卻很寬敞。蘇陌言無力的動動手指，昏了這麽久，四肢僵硬無比，身上的羽絨登山服也是臟汙一片。

抵不住強大的困意，她再次睡去。

“水，水……”蘇陌言低聲呢喃，隨即唇上一個溫潤的東西貼上來，一股清流哺渡過去，溫溫的水，蘇陌言睜開眼看著眼前陌生的容顏，大腦一片空白迷茫，“你是誰？”

“你剛剛都能叫出我的名字，卻不知我是誰麽？我是你的妻子啊。”

眼前的人長發披肩，大紅的狐裘蓋在兩人的身上，狐裘下，一只手環過腰際，緊緊的抓著自己的手，十指相扣，蘇陌言挪了挪手臂，不小心的觸碰——她竟是赤|裸的。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你救了我？我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雖然記不大清了，可你讓我覺得很熟悉，很親切……你……叫水兒？”最後一句，蘇陌言問的遲疑。腦海裏許多碎片來回閃過，未來得及抓住，就已經跑遠。

“是啊，你做了一個逾越千年的夢，你夢醒了，我不舍離開，就追你尋你，不知是多少個年頭，終於叫我找到你了。以後，再不要離開我，讓我來照顧你彌補你，洗去我的罪孽好不好？離一……我好想你……”

“離一？”如潮水般襲來的記憶碎片。蘇陌言看著眼前的人，淚緩緩流下，“水兒？”

軒轅素水點點頭，抱著她無聲的哭泣。

“你怎麽會？你怎麽沒穿衣服？”

軒轅素水輕笑：“我是專門來迷惑你的狐貍精，需要穿衣服嗎？”

“呵……”愛人間最親密的姿勢，唇輕輕的觸碰……

曾經的一切煙消雲散，該還的債、該解的怨，如過眼雲煙，珍惜當下，愛戀眼前。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這的時候，聽著big棒的《IF YOU》覺得很有感慨……這個結局與文章名字才勾搭得上、、、

為啥要寫蒹葭呢？因為水兒是在葭月（即十一月）沒了的，且蒹葭某些地方與文章也挺對眼的、、、

最後，來個狗血的穿回去，糾結了一下，覺得還是讓離一記起來好了……

離一陪了雪兒一生，現在呢該是水兒還債了，扯平……

水兒咋回事兒？看官們發揮想象空間吧……︿(￣︶￣)︿

另一個結局，這就結束了，其實文章開始有好多地方都是為了這個結局寫了伏筆，大家有木有發現啊……？？？

真的結束了，潛水的看官，、、乃們留個評吧、、、

其實、、、要是有個長評就——更棒~(≧▽≦)/~啦啦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