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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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轉眼已是深秋,秋風瑟瑟,落木蕭蕭,將要入冬的時節,繁華不在,一派荒涼的景象。

山崖上一片枯黃,地上堆滿了厚厚的落葉和將腐的草枝,踩在上面是不安的綿軟,一陣悉索的聲響,那是衣袍劃過枯草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崖邊格外清晰。

蘇離一站在崖邊,極目遠眺,素白的錦袍迎著山風獵獵作響,仿佛一不小心,她就會隨風而去,如此危險如此迷人。

香草站在遠處看著她,滿心緊張,因為崖邊著實危險,若蘇離一有意外,那是誰也擔待不起的結果,畢竟她現在身份特殊,況且她也不想她會有任何事。

蘇離一站在那裏,想看的是皇宮,想尋到的是軒轅素水的身影,可在這麽遠的地方,怎麽可能看到?

看著手裏的詔書,手指輕輕撫過頸間的細繩,扯出一個晶瑩剔透的指環,蘇離一視線漸漸模糊,已經一個月了吧?

一個月,她不曾見過水兒了……她現在還在為愛莎的戰事操勞嗎?她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她還在為天下和百姓殫精竭慮,寢食難安麽?天冷了,她胸口的傷口有沒有再痛?

一滴淚水劃過臉頰,凝在蘇離一下顎,她心裏滿滿的都是軒轅素水,她想她,也怨她,為何不相信她?為何不肯聽她的理由?為何當真如此絕情?!在她眼裏,到底至尊和摯愛哪個重要?

難道真如十一所說,不管任何人,一旦觸到天下,水兒最後選擇的只會是天下嗎?

可是,水兒曾親口說過:“芷兒,不論如何,這天下我必不負你!”這是她親口對她說的,說的那般真誠,信誓旦旦,而她也就信了,她從來都是信水兒的,因為她感受得到水兒的濃濃愛意……

可如今,自己這般處境可真是諷刺!

全身素白,不得著有色服飾,一只木簪束發,幽禁於索鴻莊,靜己思過,無詔不得出。

水兒,我從來不曾背棄你,從沒有……可惜,你卻不是那個信我的人……偏你不是……

“嘖嘖,皇夫殿下近來可好?我該早些來看您的,只是最近忙著幫素水處理政事所以不太得空吶!”公孫華站在蘇離一側邊,一襲湖藍水錦袍,一張華貴光亮的貂裘,面如冠玉,唇紅齒白,嘴角噙一抹嘲諷冷厲的笑意,盯著蘇離一平淡無緒的側臉,志得意滿。

“你花了這麽大力氣把我從水兒身邊趕走,你來就是看看我?呵!”蘇離一輕笑一下,繼而自顧自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條斯理的喝起來,完全無視公孫華。

“哼!是我如何?你不過是個布衣駙馬,而我是烏陲四王子,從始至終只愛過素水一個,你憑什麽可以和素水在一起,現在的你永遠妄想回到素水身邊。”

“你怎麽知道我是妄想?公、孫、華。”蘇離一捏緊杯蓋,話語中掩飾不了的輕蔑。

“就憑你通敵叛國,憑你這麽多年都沒跟素水有一個孩子。”

公孫華轉念一想,繼而有些嘲諷的問:“不過……你不是不行吧?”

“你行又怎樣?水兒永遠不會要你。慢走不送。”

蘇離一這樣滿不在乎、目中無人的態度,倒是激怒了公孫華身邊的席鐸,公孫華只瞇了瞇眼,席鐸便已罵出來:“蘇陌言,你還當你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愛莎皇夫?如今你通敵叛國之罪已經確鑿,即使陛下再怎麽喜歡你,那也是從前,如今華殿下才是陛下身邊之人,你見了華殿下還這般無禮,我看你是不知死活!”

蘇離一聽到‘身邊之人’幾個字,手微微一頓,滿心澀然不甘,也不擡眼看他,只四處張望一下,隨即把目光放在公孫華身上,狀似詢問道:“這間屋子已燃了這麽多碳,怎麽還這麽冷?莫不是進了什麽汙穢之物?待我取些黑狗血驅驅邪。”話音剛落,茶杯杯蓋已經從席鐸臉旁射過去,嵌在身後的柱子上,公孫華還沒反應過來,臉上一熱,已濺上幾滴鮮血。

“啊,你,你,反了你了!”席鐸一手捂著臉上的傷口,一手指著蘇離一叫道。

蘇離一雲淡風輕的瞟了他一眼,吹吹手,似歉然的對公孫華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手法不如以前了,你又不是汙穢之物,卻把狗血弄到你臉上了,真是抱歉!我保證,如果還有下次,絕對不會只是這樣的效果了,我,會扔準一點,正中眉心,不見血!”說完,蘇離一挑釁似的看著他,嘴角拉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我蘇離一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欺的!公孫華,有朝一日,你會為今時之事追悔莫及!

席鐸擼起袖子,就要動手,公孫華卻一擡臂攔住他,看著蘇離一道:“不要自不量力,我們走!”

“可……”席鐸還想說什麽,卻只得不甘不願的跟著公孫華離開了。

兩人一走,屋子裏安靜下來,蘇離一眼神又慢慢變得哀傷孤寂,公孫華都來了,水兒還不來……她用手摸了摸胸口,那個指環硌得心裏一陣陣難受。

“殿下,剛才為何不教訓教訓那小子?”

“笨!索鴻莊不許任何人進入,如果今天鬧大了,豈不讓素水知道我們來過!萬一她因此而生氣更甚至遷怒於我們,那我所做的一切豈不全都白費了?哼!回去管好你的嘴,如果走漏了任何與此事有關的消息,我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是,是,小人愚鈍。”

兩人走了不一會兒,香草便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個食盒和一條毯子,看著蘇離一搖了搖頭。“吃些東西吧,我給你拿了一條毯子,別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女皇總會查清楚一切,還你清白的。”

蘇離一接過毯子放在一邊,看著屋外問道:“你怎知道我是清白的?所有人都說我罪該萬死啊。”

香草白了她一眼,似有些怒其不爭的道:“沒人相信的事就不是真的了?萬一真相大白了,你卻出事了,豈不叫親者痛仇者快!”

“呵呵,是嗎?親者仇者,與我何幹?只要順從我心,自己好過了不就行了?”蘇離一低下頭,喃喃自語。香草沒聽清她後面說的,也沒多在意,只拿出飯菜,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在香草的淫威之下吃完了飯,蘇離一擦擦嘴角道:“我去看看紫藤。”說完也不管香草有些不願的眼神徑自去了。

紫藤是奸細,自然要少與她接觸,偏偏蘇離一一點也不避嫌,像是打定主意要破罐子破摔了,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罷,紫藤我救定了!

來到紫藤的房間,蘇離一敲敲房門,說了句“是我”便推門而入,紫藤躺在床上,床邊還坐了一個人——冷宮裏的晚瑰。

“她怎麽樣了?”蘇離一為紫藤診了診脈,對晚瑰的出現毫不意外。

晚瑰看見她,立即兩眼放光,滿臉的笑意,她有些靦腆的點點頭:“好多了,剛喝完藥睡下。”

“你還要回宮裏去嗎?”蘇離一坐在晚瑰對面,無意識的撫了撫胸口。

“不回了,反正宮裏沒人知道我的存在,少了我沒有人會察覺,在這裏,只有你和香草紫藤知道我,又沒人監視,多自在!”

“你倒是隨意的很。”蘇離一看著晚瑰輕笑。

晚瑰看著蘇離一的笑顏,立即臉紅的低下頭,把目光放在紫藤臉上。

紫藤如今全廢了,沒了武功簡直堪比淩遲,若不是蘇離一勸她,或許她早已經自我了斷了。蘇離一不在宮中,且為了安全起見,芍藥、木槿已經出宮,與夕顏、木棉、海棠、辛夷住在城郊一座小院裏,正籌劃如何將蘇離一救出去。

而蘇離一被幽禁的消息也早已傳到了楚丘。楚丘上下,無人不怒,且不說蘇離一對楚丘之功,就是她曾是楚丘駙馬這一點也不能遭到如此待遇!

楚伊雪知道之後更是憂心忡忡,神思不安,恨不得立馬飛到蘇離一身邊!她多想悄悄潛入愛莎,哪怕只是遠遠看她一眼,也已足夠。

太極殿裏,楚翰臉色陰沈,心裏早已按耐不住的想要殺了軒轅素水,若不是身為皇帝不能擅自離開,恐怕此刻他早已禦駕親征了。他放在心裏的人此刻卻被他人冷置一旁,百般受苦,叫他怎麽咽得下這口氣!

年輕的帝王怒發沖冠,劍眉星目,盯著底下一群噤聲作啞的人,連在一旁的歐公允都暗自捏了一把汗,不敢出聲。

下了早朝,回了禦書房,歐公允跪在地上,冷汗涔涔,楚翰不發話,他也不知道該怎樣,如此極具刺激緊張的氣氛再持續一會,勞苦功高的歐公公怕是要直接駕鶴西去了。

楚翰醞釀良久,終於按捺下心中的急切和怒火,開口問道:“不是要紫藤小心了嗎?怎麽還會被查到?”

雖然是問罪的話,可此刻結束了這種非人的折磨,歐公允弗如聽到了天籟,忙將自己了解到的一字不漏的說了出來:“此事全是因為愛莎女皇身邊一個叫公孫華的子示惹出來的,可能是因為軒轅素水對他少有關註,對蘇大人卻青睞有加,所以……”

“哼!軒轅素水和她身邊的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已經有了最好的卻還不知足!”楚翰捏緊雙拳,恨不得一拳打死那個叫公孫華的人,“難怪她如此痛恨她們,那些書信就是鐵證。”

歐公允看了看楚翰,似在思索要不要說,再一想不說的後果,英明的歐公公還是有些遲疑的開口了:“皇上,其實此事還有可疑之處……”

“說。”

“那些信或許不是蘇大人寫的?”

“嗯?此話怎講?”

“皇上,一開始您問蘇大人要不要回來時,蘇大人是怎樣回答您的您還記得嗎?可如今戰事一起,蘇大人態度立即轉變,這似乎有些不合理?”

“這……或許是她日久難以忍受了,畢竟軒轅素水還有其他子示——”

“可皇上您再想想,蘇大人品性如何?是那種善妒易怨的人嗎?”

一語點醒夢中人。

楚翰冷靜下來:我只想到陌言願回來的欣喜,卻忘了深思其中的不合理之處,若那信不是陌言寫的,那就是——有人陷害她!

好一個偷梁換柱,挑撥離間!

“歐公允,孤命你徹查此事,如若你所言當真,孤必叫那個人渣不得好死!”楚翰一拍龍案,目光炯炯,“還有,命詹將軍先按兵不動,免得軒轅素水累及蘇大人。”

“是,老奴立即去辦。”歐公允撿起地上的帽子放在頭上,心裏一片踏實,腦袋還在,老天長眼不亡我也!

作者有話要說: T^TJJ,你再抽抽,再抽抽我就……我就……哭給你看T^T

作者君哭暈在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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