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宮中燈火通明，繁華如夢。今夜，萬家和樂，即使在宮中也能聽到各處熱鬧喧嘩的聲音。

蘇離一站在二樓臨窗，思緒飄遠，這是第三年了，也不知楚丘那邊如何，他們都還好嗎？小狐貍，該長大了吧？

軒轅素水站在蘇離一身後，雖不知蘇離一想的什麽，可就這樣看著她也覺得滿足，良久她才打破這樣的美好：“離一，走吧，宴席快開始了。”

“嗯。”蘇離一應聲轉來，她與軒轅素水穿得都比較隆重，畢竟這是大宴。百官都會來，宮中所有人今日也都會出席，馬虎不得。

軒轅素水攜著蘇離一並行，公孫華隨在身後。

“陛下萬福。”

“平身，今日大家不必拘禮，隨性而樂。”軒轅素水說完與蘇離一相視一笑，卻讓身後的公孫華有點多餘的感覺。

群臣坐下後，公孫華也入了座，面上始終帶笑，看起來風度翩翩、氣度滿滿。

有些大臣始終不敢擡眼，就怕冒犯了天威。座上三人太過養眼，叫人看了移不開眼，可惜他們有色心沒色膽。

“水兒恭祝母皇身體康健，萬事稱心。”軒轅素水端起一杯酒恭恭敬敬的對坐在一旁的軒轅暮景敬酒，不過幾年而已，軒轅暮景卻是比以前看起來蒼老了些許，鬢邊摻雜了幾縷銀絲。

“你倒是快些生個外孫給我我就更康健了。”軒轅暮景笑得開心。

軒轅素水臉一紅，開口盡量平靜的吩咐總管太監：“傳舞者入殿。”

因為有了舞蹈，大殿的氣氛頓時活躍了不少，有一些人借著看舞的名義不時瞟幾下座上三人，只覺越看越舒服。

後面一些侍酒的宮女看著座上三人掩不住的春心萌動，三三兩兩的在後竊竊私語：“誒，你們看，皇夫和女皇多般配啊，身形差不多，長得又都這般好看，而且啊，皇夫人可好了，待咱們這些婢子也是極為不錯，溫和淳善。”

“是呀是呀，只有這樣的人配的上女皇陛下了。要是哪天殿下也可以……就是叫我下火海我也願……”

“可是，我看華殿下也不錯啊，雖然長得太過嫵媚，但也不失為一個翩翩君子，如果殿下也能正眼看看我就好了……”

“可是女皇陛下只喜歡皇夫殿下啊，這樣專情多好。”

“那華殿下豈不孤苦？”

“什麽呀！我覺得女皇和皇夫在一起最好看，你們見過女皇笑嗎？只有跟皇夫在一起，陛下才笑得開心，你們絕對想不到，那笑多美，我可是見過好幾次了。”

“嗯，華殿下雖好，可誰也沒真的接觸過不是？皇夫殿下那才是真的善待下人，從不耍脾氣端架子，容易親近，而華殿下，你們有誰真的接觸過嗎？只是平日看著溫和，所以啊，還是皇夫殿下最好了。”

“啊，那華殿下多可憐，要我說啊還不如兩個一並喜歡呢！”

“陛下如此專情於皇夫殿下，聽說兩人以前就認識，我看華殿下沒機會了。”

“……”

絲竹聲蓋過了眾人的議論，座上三人猶不知後面的宮女已經說的熱火朝天。

角落裏，一個不太起眼的宮女一邊豎耳聽著其他宮女的議論一邊滿臉傾慕的看著蘇離一，神色向往‘原來殿下是這樣的人。’

宴席結束後，軒轅素水和蘇離一兩人都喝的微醺了，一杯接一杯的被敬酒，不喝不行，只好先回宮歇著。其他人則結伴到宮城城墻上去看煙花，炫麗的煙火盛開在夜空中，這也是每年讓人最期待的節目之一了。

見人散得差不多了，晚瑰從角落出來，挑了些幹凈的食物裝進衣襟，趁人不註意，悄悄從小道走回她的住所——冷宮。

晚瑰從小便被送進宮中，卻因為太老實不懂揣摩主子的心意，多次冒犯了主子，最後被貶到司隸司做了最下等的宮女，終日勞累挨罵，有時吃飯都是問題，還會遭到比她稍長的宮女欺負，進了司隸司就意味著這輩子都毀在這了，永無翻身之日。在司隸司裏，被打被罵，挨餓受凍，晚瑰卻依然保持一顆無瑕的心，不怨不恨。正因此，司裏的人不是冷嘲熱諷就是把活都推給她，宮裏沒幾個人會真正喜歡這種比自己優秀大度的人，何況在這狹小卻黑暗的司隸司。

上天總是喜歡捉弄人，入冬時，天氣變得太快，冷空氣來勢洶洶，晚瑰因為用冷水洗衣服時間太長，著了涼。若是以前或許幾天便好，可這次偏偏一直拖著不見好，還有愈來愈重的趨勢，晚瑰臥病不起，眼看病入膏肓，司隸司裏的人卻還對她不聞不問，也害怕被傳染了，幾個刁鉆的便悄悄把她隔離開。宮裏盤問查處，掌事太監謊稱她已死，不再查尋。她餓了好幾天，最後受不了了才勉強爬出去，想找些食物果腹，卻被幾個小太監嫌她生病臟亂直接抓住扔了出去，差點被打死，幸好被在宮裏亂逛的蘇離一碰上。蘇離一為她看病抓藥，還賞了些銀子給她，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救命之恩重如山。

任何人在無助絕望時，只要有一絲曙光便足以讓其銘記一生。蘇離一對於晚瑰來說，或許不僅是恩人，那樣可望而不可即的人，晚瑰願意默默地用一生、一切去關註和守護，即使蘇離一可能已經忘了她曾經救過一個叫晚瑰的宮女。

晚瑰剛剛是偷跑出去的，因為現在她在宮裏已經是個‘死人’了。隨意掃了掃地上的灰塵縮在角落裏，吃著剛剛拿回來的‘年夜飯’，這樣的食物對她來說已是極品。晚瑰想起當日蘇離一為她看病時的情景就甜滋滋的，雖然蘇離一問過她為何會落至如此，也說過可以幫她，可她不想她知道自己是司隸司裏最下等的宮女，便瞞過她，住進了冷宮。她現在不用伺候任何人，有很多時間想蘇離一，過得比以前還舒心，只是吃的只能偷偷的到禦膳房偷些殘羹剩飯，卻是比以前在司隸司吃的還多還好。

吃完了，晚瑰爬上木板搭的簡易床板，扯過一塊破棉絮蓋住身子瑟縮著睡去。

嘭——煙火絢爛，宮外仍是一片火熱氣氛。

重檐樓裏，軒轅素水和蘇離一醉眼迷蒙，相擁而眠，美好恬靜。

過年的氣氛剛散，冬雪消融，萬物覆蘇，沈睡已久的春意破土歸來，年後一月，已是三月初春。軒轅暮景的誕辰也在這時候。

軒轅素水打算帶著蘇離一先去瑤衡頂祈福，然後去一趟索鴻莊，每年她都會帶蘇離一在那小住，今年也一樣。索鴻莊裏，香草把那些花養得芬芳絢麗，仿佛那裏已經沒了季節之分，四季如春。

一切都已備好，只等上信皇誕辰。

“翰兒，休息一下吧，你都多久沒合眼了？這才年初……”楚伊雪帶著小小走進太極殿偏殿裏，頓時鮮香四溢，她特意熬了魚湯給楚翰。

楚翰自下了早朝就一直在偏殿裏處理事務，連日如此，夜裏還經常熬夜。楚伊雪勸了好多次，可他不聽，沒辦法她只好每天親自下廚做些大補的食物，順便讓他鑒定一下自己的廚藝如何。從小錦衣玉食，學習琴棋書畫，她除了做一些特別簡單的粥飯，其他的什麽都不會，現在整日閑得慌，她便學起了做菜，而且有楚翰這個無償的試菜人，他吃過之後她就知道下次什麽該多什麽該少一點了。

“皇姐，你先坐一下，我馬上就好。”楚翰說了一句話之後又埋頭忙著批折子。掌事太監第二次換過燈，他才起身，揉揉手腕道：“皇姐，你這次做的什麽？好香啊。”

“魚湯，你嘗嘗看，你上次不是說腥味有點重，鹽少了，燉的時間太短，佐料放的不太合適，味道不像魚湯嗎？我這次特意註意了這些，還請教了張大人，聞起來好多了，吃起來也應該不差，快嘗嘗。”楚伊雪雖然看起來還是如往常一樣溫和自然，但內心比誰都緊張期待。

她想有一天可以為了蘇離一洗手作羹湯。

楚翰咽了咽口水，嘴角努力扯出一個弧度，不自然的笑笑：“是、是麽！那我先嘗嘗，應該很好喝！呵呵……”鑒於以往無數次楚伊雪做的失敗品，他實在害怕，那簡直是挑戰味蕾極限，不知道這次又要上升到哪個高度？但願高度降低，會好喝一些。

楚翰端起碗，湊到嘴邊，又拿開些，轉頭對著楚伊雪齜出小白牙，楚伊雪看著魚湯滿眼期待，卻沒看到楚翰有些顫抖的視線。

“咕嚕~”楚翰喝了一口，瞬間眉毛上揚，提神醒腦！

不過比起以前的好太多了，只是有點鹹了。

他也是這麽對楚伊雪說的，要是騙她，下次遭殃的還是自己……

楚伊雪終於露出笑臉，第一次笑得如此燦爛，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燒得一手好菜，她想在將來某天能給蘇陌言做這些。

楚翰喝完一碗魚湯，不自然的舔了舔嘴唇，好渴~~真的太鹹了！

和楚伊雪又坐著講了幾句話，話題便自然而然的轉到了蘇陌言，還有，楚翰的婚事。

楚翰是皇上，已經二十一了卻還沒成親，這簡直是史無前例，那些大臣整日念著內心惶恐不安，好像楚翰不立後他們就食不下咽、坐立難安。

朝中一些元老大臣紛紛遞折子，懇求皇上早納賢後，母儀天下，以安人心。

楚翰知道這是無法避免的，雖然他中意的皇後只有一個，但卻只能是中意而已，他永遠無法得到她的愛。楚伊雪也知道一些他對蘇陌言的心意，可是她不知道該怎麽勸慰這個弟弟。

“皇姐，立後的事馬虎不得，我會仔細斟酌。”楚翰頓了一下接著道：“下個月軒轅素水會帶陌言上愛莎聖山瑤衡頂祈福，機不可失，趁著那時候防守不比在皇宮中嚴密，我會讓辛夷借機與她接頭，如果陌言願意回來，我們就可以裏應外合，雖不能重創愛莎，卻也能擾得軒轅素水睡不安穩！一旦戰事興起，分散了軒轅素水的註意力，我會派人假裝成殺手刺殺陌言，助她以假死脫身。”

這樣固然是好，可是……“如果，陌不願意回來呢？”楚伊雪心裏惶惑不安，她當初如此懷疑她傷害她，陌還願意回來嗎？

或許是楚伊雪的性格使然，當初對蘇陌言的逃避傷害一直折磨著她，讓她內疚、痛苦不已。

“如果陌言不願意回來，我會親自派使臣，送上我的祝福，可她……該是想回來的吧？”楚翰也無法確定，過去了三年他們是否還能一如既往？

三年，會讓內心裏尖銳的棱角消磨圓滑，就像那顆石頭一樣，現在越發光滑明亮，像極了瑪瑙，也足以讓一支短笛變得更加滑潤。

作者有話要說： BOOM SHAKALA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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