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燕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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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揚揚灑灑落下,將大地染成無垢的白色,亮如晝日。

廣場上唯有夏星垂和聞默兩位仙盟盟主還能站直穩著,剛才還悠哉自得勝券在握的奚樂再也輕松不起來,全靠長劍撐地才不至於丟人地跪下去。

她勉強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元衡劍尊來得總是很快。”

盛間無暇理會,懷中葉知離身上的魔氣比一只高階妖魔都要濃郁,面色灰白,連嘴唇都變成了黑紫色,他用神識去探查對方識海,本就沈著的一張臉愈發讓人膽顫。

冰層裂開無數道紋路,劈裏啪啦向周圍伸展開去。

他他擡眼看向奚樂,寒聲道:“你們做的?”

奚樂仍是彎著腰,努力擡頭看他:“劍尊,做妖魔有什麽不好,不比當人來的自在?”

盛間腳下一晃,連個殘影都沒留下,眨眼間便出現在奚樂背後。

消失的風再度出現在廣場上,揚起了他臉頰邊的一縷青絲。

人頭從奚樂修長的項上滾落,不輕不重地砸向地面,那張秀美的容顏上連一個驚訝的表情都來不及出現。

魔尊的心腹,世人聞風喪膽的魔將,不知從何處得來的第二條性命,就這麽被快到看不清的招式再次結束。

鮮血順著從夜劍間緩緩滴下,形成了一朵朵燦艷的小冰花。

在場眾人無不倒吸一口冷氣,知元衡劍尊修為近仙,沒想到卻是已經強悍到如此地步!

盛間充耳不聞,攬著葉知離就想離開。

須銘踉蹌著站起了身,強行擋在他前方,視死如歸地道:“盛間,你夥同葉知離盜取混元乾坤瓶,謀害湘靈性命,難道想就這麽一走了之嗎?!”

盛間眸中閃過一剎的驚愕,又很快被掩在眼底,只冷冷道:“讓開。”

夏星垂在他身後出聲:“劍尊,今日之事,為你,也為葉道友的清白,需得一個解釋才好。”

盛間反問:“他在你仙盟變成這副模樣,夏盟主還未給本尊一個解釋。”

夏星垂應道:“既是如此,劍尊更該留在仙盟,好好聊聊才是。”

想著之前混元乾坤瓶事上的交情,盛間對夏星垂多了那麽一丁點耐心:“來不及了。”

夏星垂聞言和聞默對視一眼,一同猜到了什麽。

在他擡腳欲走之際,有人提劍踏雪而來。

“有什麽來不及!盛間,你今日必須留下一個交代!”

盛間轉身看去,卻是宗邵元。

昔日意氣風發的老友頭發半百,記憶裏的爽朗尋不到一絲痕跡,唯有陌生的、孤註一擲的決絕,隔著條被冰雪遮蓋的小道,形單影只地站在他的對立面。

若是平時,他或許會多說上幾句,可現在葉知離情況危急,實在顧不得那麽多。

他皺眉道:“宗湘靈的事,與知離無關,我不願與你動手。”

宗邵元痛失愛女還未滿一日,正是最悲慟的時候,聽他言語更是怒極反笑:“你當真要為了護著一個入了魔的前道侶,連一世英名,公道正義都不顧了嗎?!”

盛間簡短道:“這是我的事。”

宗邵元忍受不住起勢攻了上去,口中不忘淒聲質問:“那湘靈何其無辜!”

宗邵元作為六羅門的門主,修為比須銘高上一個大境界,招式狠辣,劍出如風,次次直取盛間命門。

而盛間正如自己所說,念及舊情不願與之動手,僅連連閃避,可宗邵元卻不肯放過,知自己不敵,劍鋒一轉,竟是朝向了盛間懷中的葉知離。

從夜終於動了。

盛間右手一擡,將宗邵元撥到一邊,趁機禦劍就要離開仙盟。

宗邵元連忙跟了上去:“休走!”

盛間生出不耐,調動靈力,寒冰自宗邵元腳下法器而起,牢牢將宗邵元下身裹在其中,打著旋往地面墜落。

然而解決了宗邵元,聞默又追了上來,攜萬物生與從夜抵在一起,寒藍與熒綠在二人身前轟然炸開。

火花四濺間,盛間冷聲道:“仙盟要攔本尊?”聞默幾不可查地輕聲提醒道:“從西南方向走,那邊防衛薄弱。”

她與夏星垂心知肚明,盛間和葉知離兩人都是無辜被妖魔奸計陷害。

可葉知離被辨妖盤判定為妖魔,這是眾人親眼所見之事,盛間又在盛怒之下凍上了仙盟廣場,她若是什麽都不做,以後仙盟又該如何自處?

面子工程,總要做一做的。

盡管聞默根本攔不住自己,盛間還是神色稍緩,承了這份情意:“多謝。”

說完便頭也不回,帶著葉知離往西南方向飛去。

燕泉山是座沒什麽名氣的小山,低調的夾在某條山脈一隅,甚至有的輿圖上都沒有記載。

靈氣說不上充沛,但也不至於太過匱乏,總的來說中規中矩,因人跡罕至,叫不出名字的樹長得老高,野草跟著在下面瘋長,都不知道是哪兒來的這麽多養分。

葉知離緩緩睜開眼,入目是張簡單幹凈的木床,他鼻尖動了動,聞到了草木清新的香氣。

發生什麽了?

因為剛剛轉醒,他腦子裏空白一片,用手撐著床榻坐了起來,側目環視所處的環境。

屋內的空間跟他在玄澗閣的正房差不多大,陳設風格統一,大方素雅,細節處又不缺少溫馨點綴,一看就知道屋主人精心下過功夫。

葉知離忽地一楞。

不對啊……

這不是他當初和盛間成親的地方嗎,屋主人就是他和盛間來著,他怎麽在這兒?

他應該在……

葉知離表情慢慢變得凝重。

他的身體不知發生了什麽異狀,在仙盟廣場大庭廣眾下被辨妖盤判定為妖魔,須銘前來告狀,真假參半地挑明了他的身份,往他身上扣了口大黑鍋,隨後奚樂又率領妖魔趕到,想要將他徹底逼去魔界陣營。

門口傳來“吱呀”一聲輕響,將他從回憶中喚回現實。

盛間一身潔白便裝推門走了進來,見他已經清醒,靠近關心道:“身體怎麽樣?”

葉知離感知了一下,那種隨時隨地要因為窒息昏倒的感覺半點都沒剩下,除了手腳有些酸軟外,再沒什麽別的不適。

他據實已答,這時盛間已經走近坐在床邊,離得近了,他發現盛間面容裏有著難掩的疲憊。

盛間修為已臻化境,怎麽會累成這樣?

他剛要去問,突然察覺到什麽,驚疑地去拉盛間手腕。

“你的靈力修為呢?”

盡管二人相處的時候盛間會刻意控制威壓,可劍道至尊靈力修為的存在感是再怎麽藏也藏不住的,尤其盛間還是單系冰靈根,周身總是比別處要清涼上幾分。

然而現在,他從盛間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靈力的波動。

盛間把手腕縮了回去,順便還向下拉了拉衣袖,卻是沒有作答的意思。

葉知離迫切追問:“是因為我……”

盛間見瞞不過,只好解釋道:“你識海內被註入了濃郁密集的魔氣,足夠你從一個人轉換為妖魔。”

葉知離只覺渾身冰涼,不抱希望道:“那魔氣呢?”

“在我這兒。”盛間淡淡道,“被我困在識海裏了。”

葉知離喃喃出聲:“就沒有別的辦法嗎?為什麽來燕泉山,不去仙盟或者玄澗閣?”

盛間搖了搖頭:“仙盟危機四伏,沒辦法待,你已被魔氣侵入太深,在回玄澗閣的路上就快要支撐不住,只能臨時來這裏替你祛除魔氣。”

葉知離簡單回憶了下,盛間在的時候沒有發現異常,他多半是在夢魔找上門的當晚被往識海註入魔氣。

因為魔氣過於濃郁,量又大,而且在他識海侵蝕太久,這才不得不連累盛間以全部靈力和修為去替他轉移過去困在自己的識海中。

若是稍有不慎,說不定盛間就會墮入魔道,或者法力盡喪。

他垂下頭,按在床榻的那只手五指緊緊蜷縮,手臂也跟著顫動起來。

他怎麽能連累盛間到這種地步。

怎麽能。

“無礙。”盛間的聲音從上方響起,他剛仰起臉就被抱了個滿懷,像是安慰那般,盛間雙手緩緩拍打著他的後背,“等回了玄澗閣,姚烏會有辦法。”

葉知離急道:“那我們現在就走。”

盛間極短促地笑了一聲,無奈地揉了揉他的腦袋:“不急,先休養幾天。”

葉知離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盛間明顯是從仙盟廣場將他搶走的,他當時被當成魔界派去的奸細,潛藏人間的禍害,盛間的名聲估計也會一落千丈,好不到哪兒去。

修真界各大門派很快就會知曉此事,肯定會在他們去玄澗閣的路上圍追堵截,為修真界“除害”,說不定現在玄澗閣周邊就埋伏上了好些人,等他們自投羅網。

眼下盛間動用不了靈力,而他也還沒徹底恢覆,要是回玄澗閣,還不如直接去仙盟投降。

他和盛間絕對不能就這麽一直頂著個修真界叛徒的汙名,只是要洗清名譽,就得有平等對話的底氣和實力,不然還沒開口,就不知道被誰給一刀砍了。

為今之計,得等他們倆先休整一番,想辦法找姚烏把盛間體內的魔氣排掉再做打算。

他從盛間懷裏鉆了出來,垂眼悶聲道:“抱歉,是我連累了你,朝不保夕不說,還要平白遭人唾罵。”

“修為可以再修,名聲更是虛妄。”盛間動作溫柔地將他攥緊床單的手指一一掰開,又與之十指相扣:“你對我,永遠不必說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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