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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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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離沒想到宗湘靈會突然冒出這麽一句,楞了下神。

只聽宗湘靈繼續道:“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是因為我們六羅門弟子待你不好,才逼得你與劍尊和離,最後命喪野外。

“所以你才讓劍尊和陸大師斷我兩臂,甚至讓劍尊毀我家園。”

葉知離覺得有些冤枉,他從未指使誰傷害過宗湘靈乃至六羅門,可這些事又確是因他而起。

他沈默半晌,緩緩出聲:“不管你信與不信,我從未想害過誰。”

宗湘靈擡頭望了眼被層層烏雲遮住的天空,眼淚漸漸止住,目光裏竟是流露出許多懷念:“我還記得,劍尊經常帶我們一起斬妖除魔,指點我們幾個師兄弟修煉劍法,還為了我們搜羅煉器材料。

“雖然這人間被妖魔攪得腥風血雨,但對我而言,日子卻平靜喜樂。

“那時的劍尊也很開心,每天與我們待在一起,我原以為……我原以為一輩子就會這麽過去。”

她眼中淚花未散,像是盈著層不真實的雨霧,目光覆雜:“為什麽,為什麽一切全都變了,為什麽會變成今天這般模樣,劍尊連見都不願連華清,也不願與我多說半個字,甚至還會對曾經生活和熱愛的地方刀劍相向?!”

這話並未直接言明,卻字字指向葉知離。

葉知離頗為荒唐、甚至自暴自棄地想著。

因為他。

全都是因為他。

因為他,盛間才會不得不拋棄故土,背離自己守護多年的人與事,還要陪他一起在無盡的陰謀與危險中舉步維艱。

宗湘靈伸手想要去抓他手臂,被他側身躲開繼:“知離,求求你,讓劍尊回來看看好不好,哪怕他踏平了勒極山,六羅門上下也從未怨恨過他!”

像是怕他不答應,宗湘靈賭咒一般對天起誓:“我從前是對劍尊懷有情愫,可我已經不喜歡他了,我馬上就要嫁人了,你知道的,須銘對我極好……”

葉知離很想對宗湘靈大聲喊道,他一直想讓盛間走,可盛間就是不走,你有能耐就將盛間帶回六羅門啊!他也不想成天對著盛間!

憑什麽事事都要來怪他?

他和盛間到六羅門後,他們都在怪他,說他搶了他們的元衡劍尊。

他和盛間和離不再去討人嫌,宗湘靈又來怪他,怪他仍霸著人不撒手。

就不能讓他清凈過自己的日子嗎?!

在意識到胸中的悶氣,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情緒有些失控,手指與桌面相碰的瞬間,那冰涼的溫度由指尖流淌進心脈,讓他想起盛間剛剛離開時,懷有期待的那雙眼。

盛間說,你永遠可以相信我。

那一直縈繞在盛間身遭的檀木香以錯覺的方式重新將他包圍,他深汲一口獨屬夜晚的冷風,漸漸平靜下來。

不對。

宗湘靈知道他的身份並過來找他,是幕後之人有意為之,現在看來,那人是想借宗湘靈來分化他和盛間。

不管那人的最終目的是什麽,他都不能讓那人如願,從而使他和盛間在本就危機四伏的仙盟陷入更困難的境地。

他學著盛間慣有的語氣,淡淡道:“宗姑娘,我想你誤會了。你所熟知的那位劍尊前任道侶早就死在了二十年前,在下只是一介外人。

“劍尊與你如何,那是你們二人之間的事,往大了說,那是劍尊與六羅門之間的事,作為外人,在下沒這個資格,也沒這個能力去左右劍尊的想法。”

見葉知離軟硬不吃,油鹽不進,宗湘靈沒有再勸,只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張大紅色的請柬放在桌上,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宗湘靈帶著幾分苦意地沖他笑了笑:“我的婚禮,希望你和劍尊會來。”

葉知離簡短道:“我會轉達。”

宗湘靈:“有勞。”

隨著宗湘靈的離開,他的院落重新變得安靜,淡雅秀美的水鄉風格裏,艷色的請柬靜置在桌上,成為最突兀的一抹紅。

葉知離垂眼看著那點顏色,最終還是將它收了起來。

明早拿給盛間吧。

宗湘靈迂回到他身上,也無非是想請盛間去參加婚禮罷了。

盡管葉知離做好了打算,請柬還是沒能如期交給盛間。

第二天一早,盛間和陸妄塵兩個冤家比賽一樣,一同來到了他的院中。

他總不好當著陸妄塵的面拿出請柬,讓陸妄塵知道宗湘靈來找他,怕不是會把宗湘靈剛接好的手臂再給砍掉一次。

昨夜院中那場突如其來的指責隨著月落星沈一並消失,他恍然發現自己甚至沒有給宗湘靈倒杯茶水,除了那封被他收起來的請柬,宗湘靈連半點痕跡都沒有留。

他心中起伏交疊的各種情緒也被自我消化,原本零星的那點沈默也在見到二人的瞬間被極好地遮掩,在“思考了一夜混元乾坤瓶”的幌子下面慢慢安定下來。

陸妄塵也就無從察覺,只說起了正事:“小葉子,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葉知離搬出早就準備好的答案:“茲事體大,無論開不開啟混元乾坤瓶的第二道瓶口,我都覺得應該知會夏盟主一聲。”

盛間對他的決斷向來沒什麽意見,陸妄塵不喜歡被動,昨天就想著借機去看看那傳說中的神器,跟著答應下來:“那等你有空,我們一起去找夏星垂。”

葉知離道:“既然決定好了,趁今天的防禦法陣修補事宜還未開始,現在就去吧,以免夜長夢多。”

三人達成一致,一同去前去巍淵閣。

因有通傳,夏星垂早換上了屬於仙盟盟主的繁覆著裝,在會客廳等著他們。

夏星垂站在修真界權力的頂峰,人卻沒什麽架子,除了葉知離半夜去爬陶子真的墻,去房裏找東西翻出來被發現時透露的那點防備外,幾乎從未顯露過什麽攻擊性。

然而畢竟位置擺在那裏,再好脾氣也帶著上位者的沈穩氣度,讓人不敢輕易去招惹。

頂著仙盟弟子的身份,三人中唯獨葉知離行了個禮,只是手還沒舉在身前,就被夏星垂給免了:“進來坐吧,這麽大早趕來,是有什麽事找夏某?”

既然夏星垂如此直接,葉知離也就沒做多餘的寒暄:“不瞞盟主,確有要事相告。”

在他的示意下,陸妄塵將三十年前連鹿大師並未來過仙盟一事說了出來。

夏星垂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思慮半晌後對葉知離道:“這就是你那天在陶子真房裏發現的線索?”

葉知離沒再強行找什麽借口,將陶子真的那幾封書信都拿了出來:“盟主過目。”

夏星垂一一看過,而後對著虛空揮了下手,一團褐綠色的霧氣在桌邊凝成實體並跪了下來,竟是身著軟甲的暗衛。

夏星垂:“將副盟主和仲長老叫來。”

那暗衛道了聲“是”,又重新化為霧氣,散於天地之間。

仙盟的辦事效率倒快,不多時,聞默和仲溪先後趕到。

連鹿大師煉山的繼承人就坐在這兒,元衡劍尊也是極好的佐證,徑直書信和三十年前連鹿大師未曾到過仙盟言論的可信度。

夏星垂沒有廢話,言簡意賅地將情況覆述了一遍。

仲溪嘴邊的兩縷胡子都要飛起來,語速也跟著變快些:“我就說混元乾坤瓶必然有問題!如果三十年前來的不是連鹿大師,那我們開啟第一道瓶口的時候就已經中了妖魔的陷阱!盟主,必須盡快打開第二道瓶口,看看裏面究竟裝了什麽東西!”

混元乾坤瓶共有三道瓶口。

打開一道,世間萬物只進不出。

打開二道,可窺其內裏,可取其內物。

打開三道,萬物盡出。

聞默仍是持著自己的觀點:“仲長老此言差矣,三十年前混元乾坤瓶開啟後,世間妖魔確實大減,誰能保證這幾封書信不是妖魔的陷阱呢?”

仲溪長袖狠狠一甩,看得葉知離總以為那袖子恨不得拍在聞默臉上:“傀儡魔的事還不夠說明問題嗎?搖光尊,你負責調查傀儡魔調查出什麽了?難道要等到更多無辜弟子被害、等到妖魔徹底攻下人間才能得出答案嗎?!”

聞默又被叫搖光尊,然而在仙盟裏,這個稱號就如同夏星垂的流巒尊,被簡化成了盟主和副盟主。

如今仲溪嘲諷似地叫聞默搖光尊,看來是不願承認聞默的副盟主地位。

面對仲溪的詞嚴厲色,聞默仍是從容:“我已查到些線索,傀儡魔與三十年前開啟混元乾坤瓶關系不大,仲長老,我知你因當初副盟主的位置處處看我不順眼,但在正事上,沒必要帶私人情緒吧?”

仲溪的詰問被聞默這麽太極般推了回來,登時臉都氣紅了:“你自己也說傀儡魔與混元乾坤瓶二者關系是‘不大’,而不是‘沒有’!聞默,我就問你,面對懷英谷躺著的無數英靈,你難道就不覺得有半分心虛與愧疚嗎!”

聞默脊背挺直,亭亭站在那裏,發髻上綴著的金步搖未晃動上半寸,氣息又穩又平,直直同仲溪對視回去:“聞默入仙盟百年,上對得起夏盟主,下對得起無數仙盟弟子,無愧天與地!”

仲溪冷冷一笑:“既是如此,那敢問搖光尊的心魔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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