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飛舟

關燈
上一任玄澗閣聯絡使擅自回仙盟,手上的活都還沒交接,葉知離得過去找他一趟,能多得一分情報,安全的概率就更大一分。

他對著鏡子整了整衣冠,原主的容貌倒和他有些相像,只是眉峰走勢比他從前更平緩些,不笑時也像帶著兩分笑意,讓人一看就很舒服。

他剛準備動身去問史斌上一任聯絡使的所在,人自己就找了過來。

修真者大多肉眼分辨不出真實年紀,單從面相來看,這位想著回老家結婚的聯絡使算個青年,就是身材太過纖瘦了些,滿臉喪氣,活像剛從墓裏爬出來。

“葉師弟,你怎麽樣了?”

“勞師兄掛念,我一切都好,師兄快請進。”

葉知離將人迎進門,下意識就想泡茶待客,可他翻找一番,連半根茶葉都沒找到。

原來仙盟外門弟子的日子過得也挺拮據啊。

“葉師弟不必麻煩,喝水就好。”穆詠歌看出他的窘迫,主動替他解了圍,隨後糾結一會兒,還是問道,“聽說你因為不想去玄澗閣,所以跳湖了?”

現實所迫,葉知離只倒了兩杯白水,還都是涼的。

“師兄誤會了,我今天單純是腳滑……”

穆詠歌苦著臉看了他一眼,明顯是不相信。

葉知離唯恐穆詠歌跟史斌一樣對著他聲淚俱下,於是搶先開口:“師兄,我們把玄澗閣的事務交接一下吧?如果方便,能不能再跟我細講些玄澗閣的事情?”

穆詠歌只當他已認命,重重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什麽,盡職盡責地講解道。

“百年前裂隙初現,修士們為保衛人間自發舉門遷徙,或者在裂隙附近開幫立派。

“玄澗閣就是由一群散修自發組成建立的,閣內等級不分明,凝聚力強,百年來一直不太受仙盟約束,所以內部情況並不明朗。

“說來慚愧,我只在玄澗閣待了七天便回來了,知道的也不多。但我在玄澗閣境內聽說過一個傳聞——玄澗閣是建在黃泉之上的。”

穆詠歌心中有愧,若不是自己臨陣脫逃,玄澗閣聯絡使的任務怎麽會落在這麽一個外門小師弟身上,還把小師弟給嚇跳湖了。

仙盟有令,盟中弟子雖當以斬妖除魔,護衛人間為己任,卻也要以性命為重,人在,人間才在。

葉知離二十年前便聽過這條詔言,如今與妖魔並無大戰,不算危急時刻,穆詠歌受不住玄澗閣逃回仙盟,雖說肯定會有責罰,卻也比折了命強。

何況是原主自己要去考外派審核的,怎麽怪也怪不到穆詠歌。

葉知離笑道:“穆師兄不必介懷,我去考審核時便已想到今日。”

穆詠歌上前一步,將一個儲物袋塞給他:“師弟,你修為尚淺,此去路途兇險,我會派人一路護送,這些法器和丹藥你拿著,以備不時之需。”

葉知離連忙推拒:“這怎麽使得!”

穆詠歌擡腳便往外走:“你就拿著吧,就當是師兄的一片心意,等我與你師姐成親時,一定要回來隨禮就好!”

葉知離哭笑不得,到底還是收下了這份善意。

他上輩子跟在盛間身邊,修為先不說,見識倒是不淺,穆詠歌走後,他用神識探了下儲物袋。

十全大補丸。

緊急續命丹。

接骨生肌膏。

原地裝死藥。

葉知離:“……”

師兄真是費心了啊。

葉知離早就聽說仙盟雖分內外門弟子,但其中最大的區別在於可學習的術法以及幾個練功室,其他大部分地區都是共通的,所以內外門間的歧視比其他門派少上許多。

如今穆詠歌一個內門弟子會為了這麽件事來給他送東西,可見傳言不虛,盟中的氛圍確實好。

上輩子他從沒來過仙盟。

盛間作為一代劍尊,坐守六羅門,護六羅門界內百姓太平,那時妖魔橫行,二人根本沒什麽時間去別處閑逛。

而今一朝重生,身在盟中,心裏難免好奇。

據說仙盟內有道長街,盟內弟子可在街上擺個小攤,交換自己沒用的法器丹藥,或者賣成靈石。

宵禁是子時,現在時間尚早,他要去轉一轉。

下午剛剛有過一場雨,夜裏天朗氣清,月明千裏,大約是與妖魔大戰將了,哪裏都是一片欣欣向榮之態。

葉知離向一位師姐問過方向之後,一路邊走邊想,他剛醒來時聽到有人說醫修將沒氣的人救了過來,再加上他四肢的僵硬程度,原主多半是死了,他這縷幽魂才入駐了進來。

可他從未有過此種念頭,何況已經過了二十年,怎麽好端端地重生在了仙盟的一名外門弟子身上?

他就這麽散漫地走了近半柱香,長街終於出現在眼前。

單是遙遙望去就覺繁華,進入街中更是切身體會有多熱鬧,賣什麽的都有,如果不是攤位上的商品,還以為是來到了人間哪處市集。

真好啊。

這才是一個修真門派該有的樣子!他早該離開六羅門投奔仙盟!

前方不遠處的燈籠下,有幾個年輕弟子圍成一圈,擠擠攘攘的,氣氛甚是熱烈。

總歸沒什麽事,葉知離湊了過去。

“走一走,看一看了啊,老牌莊家,公平公正!”

謔,這是在下註啊!

他天生愛玩,見狀向前擠了擠,一雙笑意盈盈的眼裏映著滿街燈光,漂亮得驚人:“這是在賭什麽?”

坐莊的那位師兄稍微年長些,因這好顏色楞了一瞬,又很快反應過來,解釋道:“賭那個叫葉子的外門弟子能不能從玄澗閣活著回來。”

葉知離:“……”

旁邊有人輕咳一聲,葉知離側頭一看,正是白天將他“救活”的那個醫修:“葉師弟,你怎麽來了?”

賭桌周遭的人瞬間肅然起敬,眼中的同情幾乎滿到要溢出來。

既然這麽同情為什麽還要在這裏下註啊!

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葉知離努力維持著風度,和善笑道:“我本來是想出來湊湊熱鬧。”

卻沒料到熱鬧竟是我本人。

臨行前史斌為葉知離擺了一桌簡單的酒,說是要為他踐行,穆詠歌要派人護送他安全抵達玄澗閣,於是也來了。

史斌差點當場淚灑仙盟,葉知離好容易生生按住了,他沒多少時間安慰,穆詠歌回來的太過突然,他得趕緊去玄澗閣,以免出什麽岔子。

這一趟算是出差,聯絡使的總管事考慮到他是外門弟子,手中多半不寬裕,還給他配了一件飛舟。

飛舟空間有限,但這一行算上護衛總共有六個人,剛好裝得下。

葉知離懷疑總管事是早就算好的。

即使有了飛行法器,還是需得行上幾日才能到玄澗閣。

二十年對於死了的葉知離來說不過是眨眼一瞬,天空還是原來的天空,好看歸好看,但一飛高就冷。

他躲進艙裏再次探查了一番自己的身體素質,開始想去查一查他和原主是不是有什麽血緣關系。

容貌相像就罷了,經脈水平竟也是半斤八兩。

原主是個劍修,看原主的修為水平就清楚,劍道上的領悟力同樣跟自己沒多大區別。

盛間是劍尊,他當初跟著身邊學過一段時間劍。

盛間教了他幾天後就委婉地勸他:尺有所長,寸有所短。

所幸,雖然他因為客觀原因沒辦法在劍道上有成就,但他在練器和陣法方面領悟力極高,盛間的劍鞘就是他練的,經常穿的外袍上也都被他刻下了防禦陣法。

現在他手上沒有爐竈,不過在仙盟長街上買了一些布陣用的材料,飛舟上的這幾天還能畫畫法陣。

玄澗閣危險重重,他得早做準備。

可葉知離沒有想到,他還未入玄澗閣,變故就先來了。

他在艙裏忙活了幾日,正要出來透透氣,外面天色將黑未黑,太陽像個腌制失敗的鹹蛋黃一樣掛在遠方,他裹緊了衣服,湊到一個高個子護衛身邊想聊會兒天。

“這位大哥……”

他話還沒說完,大哥就提刀站了起來。

葉知離大驚,他上輩子在六羅門裏因為盛間討人嫌棄就算了,這輩子又是怎麽回事!

緊接著,其他護衛也都統一作出防禦姿勢,葉知離順著幾人的目光看去,不遠處有許多個小黑點正向飛舟逼近。

護衛首領大喊一聲:“停止前進!戒備!”

只是他們停了,小黑點卻沒有停,待再靠近一些,葉知離才看清那哪是什麽小黑點,分明全都是人。

數量差不多二十,個個蒙面持刀,穆詠歌派出的護衛反應迅速,蒙面人一接近飛舟就攻了上去。

這些護衛修為都不低,但耐不住對方人多,還是有兩條漏網之魚上了飛舟。

沖在前面的蒙面人臉擋的嚴嚴實實,只留一雙幾乎要掙出眼眶的眼珠,那眼珠在飛舟上一掃,鎖定了從儲物袋往外掏東西的葉知離。

葉知離見狀毫不猶豫,直接一個瓷杯就照臉砸了過去。

蒙面人只當他在做無用抵抗,大刀一揮就把瓷杯劈了個粉碎,不料想卻被瓷杯上刻著的小型法陣兜頭罩了滿身,登時行動不便起來。

他如法炮制,將瓷杯扔向了另一個蒙面人。

另一個蒙面人見了他瓷杯的古怪,沒敢去劈,瓷杯砸在甲板上,竟同樣射出法陣將人罩住。

趁人病要人命,他直接拔劍在二人掙脫之前將之制服。

處理完甲板上的這兩個,他又喚出飛劍,跟護衛一起與蒙面人纏鬥起來。

蒙面人個個身手不俗,數量又多,如果單純靠法術,雙方還不知要僵持多久,可葉知離層出不窮的小法器實在煩人,殺傷力不大,但總會影響行動,還要分神防備。

戰局逐漸倒向一邊,剩餘的蒙面人見勢不妙,打了個呼哨後全都墜下了雲端。

護衛首領撩開飛舟上一具屍體的面紗,只見對方臉上紋著個鳥羽的圖案。

“是青鳥寨。”

葉知離沒聽說過這個名字:“青鳥寨?”

護衛首領:“喜歡搶劫過路修士的強盜勢力。”

葉知離不置可否,剛才的蒙面人一上飛舟,不進船艙,反而直沖他來,其他人發現無法得逞又很快撤退,倒更像是一種試探。

他正想著,之前的高個侍衛輕輕撞了撞他胳膊肘:“誒,葉公子,你剛才砸的是什麽啊?”

葉知離掏出一個小瓷杯:“我沒事兒搗鼓的小玩意兒,上面刻著法陣,可以用來防身。”

高個侍衛接過瓷杯,舉在燈前瞇著眼看了看:“挺好玩的,還有嗎?”

葉知離:“有啊,你等等。”

他跑進船艙抱出來了一個大箱子,裏面筷子、杯子、木梳、毛筆,亂七八糟什麽都有。

“路上太閑了,我刻了一堆,幾位大哥要是不嫌棄就拿去玩。”

其他護衛也湊了過來,把玩著箱子裏的小玩意兒。

護衛首領摩挲了一下扳指上的花紋。

細微處最見功底,不是沒有往小器物上刻法陣的,但葉知離挑的東西隨處可見,陣法卻刻的極其隱秘,如果沒有認真看根本發現不了,敢去玄澗閣的人果然多少有點本事。

高個護衛覺得很有意思,在大箱子裏翻翻撿撿,頭也不擡:“你竟然刻了這麽多。”

旁邊有人幽幽道:“畢竟要去玄澗閣……”

高個護衛:“……”

其他護衛:“……”

葉知離:“……”

不用再提醒他了啊!

眼見高個護衛將手中的東西重新放回箱子裏,葉知離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撈過東西強塞進高個護衛懷中:“大哥你千萬要收下,就當給我積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