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6章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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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6章 別擔心
“清秋，他以為我要帶你走。”
葉清秋的睫毛閃了兩下。
葉苙薰深吸一口氣，“昨天我給他開的門，有意在引導他你和臨臨會跟我一起走。他應該是在害怕。”
葉清秋纖細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坐在車門邊，視線落在後視鏡上，厲庭深的車在後面遠遠跟著。
所以他昨晚進門擺的臉色是因為這個。
他留到最後欲言又止是想問她是不是真的。
怕她跟臨臨離開，所以就在門口牢牢守著他們麽？
緩緩閉上眼睛。
三個人的票是提前就買好的，厲庭深緊跟著他們，卻還是因為沒有票被攔到了外面。
被提醒要買票，售票窗口還排著長龍。
“媽媽，爸爸沒有票，怎麽辦？”
臨臨看起來有些著急。
她曾經想過竭盡所能的去跟臨臨最大程度的融合。
她花時間陪著他，畫畫，彈琴，照顧他的起居，迎合他的愛好，寵他愛他，卻似乎都差那麽一點東西填補不上。
然後，厲庭深就輕易做到了。
到底還是男孩子，厲庭深連著幾天過來蹭飯，她不知道一個沈默寡言的男人是如何跟一個只有兩歲的孩子有共同語言並玩到一起的，感情溫馨又穩定。
葉清秋心頭有些不平衡，掃了一眼厲庭深，淡淡道：“他自己會想辦法。”
“那我們在這裏等等他吧。”
葉清秋抿唇沒說話。
厲庭深朝著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臨臨朝他揮手，葉清秋抱著臨臨轉身想要離開。
厲庭深伸手抓住剛剛買到票的一對情侶，掃了一眼女人手裏的票，掀眸，狹長的眸掃過去，冷漠強大的氣場從周身滌蕩而出：
“十倍，把你的票賣給我。”
女人被厲庭深低沈冰冷的強大氣勢嚇了一跳，看著那張精致俊美的臉，呆呆楞楞地點了點頭，“……好啊。”
一旁的男朋友反應過來攬住女友的肩膀，“我……”
“你的，我也買了。”
厲庭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男朋友楞了一下，一旁的女人反應過來，連忙將他手裏的票拿了過來，遞給了厲庭深。
“給你。”
厲庭深接過，直接給他們轉了帳。
“爸爸好棒，爸爸來了！”
臨臨很開心，拍著手掌，神采奕奕地望著越來越近的厲庭深。
葉清秋也沒有矯情地抱著臨臨轉身跑開，站在原地看著厲庭深神色有些焦急地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臨臨小身子朝著他探了過去，張開雙手要他抱。
厲庭深伸手將他接了過來。
葉清秋臉色不大好看，但還是松開了臨臨。
“爸爸，我們先玩兒那個好不好？”
臨臨指著不遠處的彩色建築道，透過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裏面穿著卡通服裝的工作人員和穿的五顏六色的小孩兒，多數是女孩兒。
厲庭深點點頭，“好。”
是一家主題餐廳，父母陪著孩子親自動手做飯。
臨臨看圖片選了蛋包飯。
工作人員直接給厲庭深和葉清秋還有臨臨發了三個大小不一的圍裙。
看幾個人的穿著打扮，實在有些好奇他們會不會做成功。
不過放眼整個主題餐廳，一家三口的組合無疑是最養眼的。
“蛋包飯看起來很簡單，其實難度不小，寶寶爸爸媽媽加油。”
實際上葉清秋連雞蛋都不會濃。
因為只需要蛋黃，勺子也沒辦法將蛋黃很蛋清分離出來。
臨臨在旁邊看得急，她耐心也漸漸消失，眉心一次比一次皺的難看。
厲庭深在一旁將其他配料準備好，轉頭看著葉清秋眼看就要摔筷子不幹的架勢，伸手將旁邊的礦泉水倒進了一旁的鍋子裏，然後伸出食指輕輕撥了撥葉清秋的手。
葉清秋掀眸看他。
他抿唇，擠壓瓶子，瓶口對著蛋黃，再一松手，蛋黃自己跑到了瓶子裏。
“哇！”
臨臨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滿是驚奇。
滿天的星星都藏在他的眼睛裏。
葉清秋也有些驚訝，不過也只是一瞬。
之後，就是厲庭深自己打雞蛋，然後在蛋殼裏幾個捯飭，就把雞蛋清全部瀝了出去。
葉清秋：“……”
臨臨：“哇！”
葉清秋抿抿唇，轉身打開了自己面前的竈，看著步驟倒進了雞蛋液。
不會翻面，等到翻過來，雞蛋已經又糊又爛。
臨臨靜靜看著那團失敗成品，有些為難地看著她。
葉清秋不服氣又來了一個，翻面失敗，她索性直接倒了一碗米飯進去。
來了一個蛋炒飯。
臨臨：“……”
周圍傳來一陣低笑，葉清秋掀眸，眉心微微蹙了起來。
他們的竈臺前，已經圍了一圈兒年輕媽媽。
視線落在她身上，雖然臉上帶著笑，但是葉清秋怎麽看怎麽覺得這些笑容有些刺眼。
“寶寶跟爸爸長得好像。”
“爸爸好帥，而且還會做飯，真是慕了。”
“對啊對啊，可惜了……”
葉清秋挑了挑眉，這句“可惜了”倒是寓意深刻。
轉眸看向厲庭深，他鍋裏的蛋包飯已經開始收尾。
且實物跟圖片上的幾乎無二。
葉清秋：“……”
等到他最後一步成功，周圍劈裏啪啦響起一陣鼓掌聲。
厲庭深眉眼未動，轉頭看了一眼葉清秋，將到蛋包飯推到了她面前。
“嘗嘗？”
踩著小凳子站在中間的臨臨也開心地拍手，然後眼睜睜看著那一盤剛剛出鍋的蛋包飯從他的面前滑過，直接到了媽媽面前。
臨臨：“……”
嘟了嘟嘴巴，小手望著那盤蛋包飯，攪動著小指頭，看到面前那對寶媽眼裏簡直委屈的不得了。
“爸爸只想著媽媽，寶寶不開心了呢。”
“小可憐兒，阿姨帶你去找妹妹玩兒好不好？”
“我家也是漂亮妹妹！”
一時間，幾個寶媽懷裏都多了一個粉嘟嘟的小女孩兒。
臨臨不知所措了。
他本意可不是這樣！
葉清秋垂眸看了一眼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的臨臨，扯了扯唇。
臨臨擡手將葉清秋炒的雞米飯推給了厲庭深。
“爸爸，吃。”
然後扯了扯葉清秋的衣袖，指了指那盤蛋包飯，“媽媽，嘗。”
葉清秋頓了一下，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放進了嘴裏。
臨臨一臉希冀，“怎麽樣？”
“嗯。”葉清秋點點頭，“好吃。”
她說著，也給臨臨挖了一口。
厲庭深笑了笑，低頭看到面前的蛋炒飯。
拿起來吃了。
他早上沒吃早餐。
葉清秋眼角瞥到他的動作，餵臨臨蛋包飯的神情更加專註了些。
一份蛋包飯臨臨和葉清秋兩個人吃的很幹凈。
一份蛋炒飯厲庭深一個人吃的很幹凈。
三個人出去的時候，葉笠薰正坐在旁邊得露天咖啡廳喝咖啡。
葉清秋走過去，“這哪裏是來玩兒？吃飯喝咖啡外邊比這裏差？”
葉笠薰挑眉，“來游樂園難道不是吃吃喝喝玩玩嗎？”
葉清秋抿唇：“主要是玩兒。”
“聽起來你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
葉清秋想了想，“原來好像跟誰一起去過游樂場。”
葉笠薰看向厲庭深，“他？”
葉清秋搖頭，“不是。”
厲庭深的臉色莫名沈了下來。
葉笠薰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眉梢不動聲色動了動。
葉清秋體力向來不怎麽樣，就算臨臨在厲庭深德懷裏，她走了一會兒就覺得累了。
臨臨要去玩兒電動賽車，葉清秋和葉笠薰自然不會上陣，反正有厲庭深。
這種唯有男孩子最喜歡的項目，直接甩鍋給了厲庭深。
誰讓他跟著來。
只不過厲庭深一身西裝革履，來這種地方有些施展不開。
沒多久，臨臨跑了過來，手裏捧著厲庭深的西裝外套塞給了葉清秋。
“媽媽幫忙拿著爸爸衣服，他陪我玩不方便。”
根本沒有給葉清秋拒絕的餘地。
更何況，這種事情她也沒必要斤斤計較。
玩夠了賽車，厲庭深抱著臨臨到了旁邊的休閑娛樂區。
“你自己下去玩兒，爸爸在這裏坐著看著你。”
厲庭深坐在長椅上，看著他，聲音低沈溫柔。
臨臨搖搖頭，爬到他身邊，坐了下來。
一雙小腿搭在長椅的邊緣，個子還小，小腿一點也算不上長。
他手裏抱著一個剛剛從池子裏撈起來的球，玩了一會兒。
“爸爸，媽媽很好的。”
厲庭深轉頭看他，頓了兩秒，聲音一直都帶著幾分沙啞。
“我知道。”
“媽媽跟我說，我跟其他小朋友一樣，有爸爸媽媽，而且都很愛我，從我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那一刻開始，你們的身份就已經被確定了，不是誰說不是或者不承認就真的不是，誰都沒有資格說你們不是我的爸爸或者媽媽，我是你們兩個人的孩子。媽媽說你們都很愛我，所以我也要無差別的愛你們。”
厲庭深本來有些昏沈的頭，如今像是有鼓在重重地敲。
“其實我能想到很多事情，你跟媽媽並沒有像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媽媽一樣生活在一起，我想裏面肯定是有原因的，不過媽媽既然那樣說了，如果我還是跟你很疏遠的話，媽媽心裏肯定也不會開心。”
“有時候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但是我覺得媽媽好像也跟我一樣矛盾。”
厲庭深摁著眉心的手頓住，“矛盾？”
臨臨點頭，“對啊。我覺得媽媽應該還是不討厭你的，但是又要覺得應該討厭你吧……我不認為媽媽是那種因為多愛我就允許討厭的人在身邊頻繁出現的人，雖然你是我爸爸，真要說起來，也就是個身份，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爸爸都會陪在寶寶身邊的，我又不是例外。”
厲庭深眸子頓住，手緩緩放了下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嗯……她的確不是。”
“唉……”臨臨嘆了一口氣，一副深受苦惱的樣子。
厲庭深側過頭，盯著那顆小小的腦袋看了半天，伸手在他後腦勺兒上輕輕拍了一下，臨臨的小腦袋往前栽了一下。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麽？”
臨臨擡手捂住腦袋，蹙眉，仰頭看著他，“信不信跟媽媽告狀、”
厲庭深：“……”
這怕不是個假兒子？
談話結束，厲庭深還是帶著臨臨去玩兒了其他項目。
傍晚，玩兒嗨了的臨臨終於知道累了。
從海洋館出來，葉清秋和葉笠薰跟在身後，人手拿著一杯咖啡。
兩個女人一天什麽都沒幹，走走停停，能坐著絕不站著，有吃的絕不錯過。
但是精神顯然是被耗盡了精氣的懶散。
葉笠薰喝一口咖啡，看著前面的父子倆，“得虧他來了，我要是知道來游樂園這麽累，絕對不會提出這個建議。”
葉清秋“嗯”了一聲，“我也絕對不會再來第二次。”
平常連逛個商場都逛不了幾層的人。
居然在游樂園游蕩了一天。
臨臨趴在厲庭深的肩膀上，還很興奮地跟她們招手，葉清秋一邊揮手一邊朝他笑著。
“媽媽，這次來忘記叫晚晚姐姐了，下次我們帶她一起來好不好？”
葉清秋：“……好。”
葉笠薰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
臨臨開心咧嘴笑了笑，然後靠在了厲庭深的肩膀上，盯著葉清秋看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將臉埋進了厲庭深的頸窩。
“唔……”
他又擡起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蛋。
然後看著厲庭深，道：“爸爸，你的脖子好燙啊。”
臨臨就在他懷裏，但是稚嫩的聲音傳到耳朵裏還是一片沈悶的聲音，混混沌沌依稀能聽得到他說的是什麽，還是得慢慢咀嚼反應兩秒。
他轉頭看他，開口的聲音低沈又嘶啞。
“熱的。”
頓了頓，他又道：“你也是，出了一身汗，回去讓媽媽趕緊給你洗澡。”
“好哦。”
出了游樂園，厲庭深將臨臨放到了她們的車子上。
然後看著葉清秋，輕聲問：“晚餐通知家裏準備好了嗎？”
葉清秋點點頭，“嗯。”
厲庭深也點了點頭，再沒說話，就是靜靜看著她。
見他沒打算說話，葉清秋彎身上了車。
厲庭深開車跟在他們車子的後面。
葉笠薰的視線從後視鏡上收回，微微蹙眉開口：“我看他好像哪裏不太對。”
葉清秋眉心微微動了動，低頭從旅行包裏找了一塊面包遞給了臨臨。
神色淡然，“不過是沒有厚臉皮開口說要蹭飯而已……”
“不是這個。我說他狀態……”
“陪臨臨玩兒了一天，累也正常。”
臨臨接過已經撕開包裝的蛋糕，吃了一口，好像想起了什麽，道：
“我剛剛有感覺爸爸脖子好燙，他是不是生病了？”
葉清秋身形突然一頓，腦袋裏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他在清秋莊園外站了一夜的場景。
發燒，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他，今天陪臨臨玩兒了一天。
難道……
她掀眸看向後視鏡，車子已經上了高架，她也沒辦法透過車身看到裏面的人如何。
可就在她要收回視線的時候，後面一輛車超車並道，擠到了厲庭深車子的面前。
厲庭深的反應似乎是慢了一秒，並未減速、
高架上的車速普遍不低，眼看就要撞上前面那輛車時，他下意識地往左手打了一下方向盤。
於是便重重擦上了左手邊並排行駛的車的右車前燈。
雙方都停了車。
緊跟在後面的車再剎車已經來不及，也撞了上去。
一連追尾了五六輛，情況才穩了下來。
葉清秋的腦袋當即懵了。
還未等她喊停車，司機已經漸漸把車停了下來。
因為車禍，後面沒有車跟上來，葉清秋指尖顫抖著打開車門，返身跑了回去。
厲庭深的車子已經被後面的車子撞的斜橫在了高架上，位置被後面連續幾次的追尾撞的往前移了很長的距離，左側後車門已經被撞的凹陷了下去。
葉清秋臉色煞白。
視線緊緊盯著主駕駛的位置。
左邊是主駕駛。
他剛剛是左偏。
身後跟上來的司機連忙上來看情況救人。
左側的門沒辦法打開，他繞到副駕駛把門打開，厲庭深頭上正在往下流血，但人還有意識，混亂之中擡起頭，入眼就是葉清秋臉色煞白地站在那裏，神色怔然地望著他。
他頓了一下，連忙解開了安全帶。
“厲總，這邊。”
葉清秋的司機在旁邊喊他，他轉眸看了一眼駕駛位的門，頓了一下，才起身從副駕駛的位置下了車。
從車儲倉拿出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血，才走向葉清秋。
“別擔心，我沒事。”
他的頭上還有沒有擦幹凈的血漬，還有新鮮的血從頭上留下來。
葉清秋抿緊了唇，整個人都在細不可察地顫抖。
“你是不是越活越活回去了？踩一下剎車的事情，你腦子在想什麽？”
厲庭深站在原地，唇角緊繃著，半晌才吐出兩個字。
“抱歉……”
葉清秋的視線順著他臉上淌下來的血流一路看著它從他的下巴低落。
忽而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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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7 她當年太好哄了
“你沒有什麽對我好抱歉的。你就算是死了也跟我沒關系。”
葉清秋的司機有些看不下去，“大小姐……”
這話說的實在是有些過了。
剛剛從鬼門關溜了一圈，這正心有餘悸，再聽這話實在有些不吉利。
厲庭深抿著唇沈默了一會兒，擡手抹了一下臉，滿手的血紅讓他頓了一下後，將手握緊垂在了身前，轉頭看向司機。
“你先送他們回去吧，我留下來等交警過來……”
“你現在應該做的是馬上去醫院，而不是要等交警。”
葉苙薰的聲音傳來，她蹙眉冷臉，一身低氣壓。
“發著高燒又出了車禍，再拖下去，要麽燒成傻子，要麽被撞成傻子，要麽二合一搭配一下剛好成了傻子，沒有正常行為能力，也正好，省了一筆撫養費。”
厲庭深身體微僵。
一旁的司機也緊跟著應到，“是啊，厲總，趕緊去醫院吧，身體要緊。”
因為車子幾乎報廢，又要去醫院，最快也是坐葉清秋的車子。
葉清秋沒說話，先上車將臨臨抱在了懷裏。
臨臨小臉也一片白，乖乖待在葉清秋懷裏，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服。
“媽媽，我剛剛看到爸爸……流了好多血……”
葉清秋感覺到臨臨的小身子在微微發抖。
她更抱緊了一些。
“嗯……不過沒關系，爸爸很聰明，他肯定知道在緊急時刻怎麽把危險降到最低。”
司機先上了車，聽到了她這些話，隨後嘆了一口氣。
“大小姐，要說把危險降到最低，在車禍不可避免的前提下，厲總不打方向盤，保持直行踩剎車是危險最低的操作。”
葉清秋蹙眉，“那他腦子有病？”
司機搖頭，“因為直行會撞到前面的車子，前面的車子受到撞擊一定會撞到我們的車子……”
葉清秋心頭忽然一窒。
司機擡頭看著葉苙薰冷著臉推著厲庭深到了副駕駛門外。
“我們現在好好的，哪怕我們被追尾並不一定受傷，但是您跟姑奶奶還有小少爺一定會被嚇到的。”
副駕駛的門打開，厲庭深幾乎是被葉苙薰塞進來的。
葉清秋緊緊抱著臨臨想要掙紮起來的身子，掀眸看向後視鏡，目光與厲庭深在鏡子裏相遇。
“媽媽，我要看爸爸……”
葉清秋收回視線。
“爸爸沒事。臨臨乖，我們現在要先送去爸爸醫院。”
他現在滿頭是血的模樣，她並不想讓臨臨看到。
等一系列的檢查後，醫生臉色並不好。
“怎麽搞的？發著三十九多的高燒還開車？就算平安開回家，人估計也得被燒成傻子。”
醫生最不喜這種非原則性的病人，存著僥幸心理，尤其還是拿生命當賭註的。
葉清秋被訓，冷著臉，“他現在怎麽樣？”
“腦震蕩，頭部外傷需要縫針，今天住院，先退燒！”
葉清秋抿唇，縫針，腦震蕩……
哪個聽起來都不是讓人安心的詞。
這個時候，小護士跑了過來，臉上滿是淚。
醫生見狀問她，“怎麽回事？”
年輕小護士手上還拿著一把剪刀。
“主任，那位高燒車禍患者不讓我給他剃頭……他兇人好可怕。”
一邊說眼淚還一邊吧嗒吧嗒往下掉。
醫生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命重要還是頭發重要？”
護士抽噎，“主任，這話您應該跟那位患者說，我知道的呀……”
主任：“……”
“為什麽要剃頭？”葉清秋開口問。
“他傷口要縫針，傷口附近的頭發是要剃掉的。”
醫生的回答讓葉清秋沈默了一會兒，抿了抿唇，“不剃不行？”
“不行。”
葉清秋：“……”
醫生看向葉清秋，“您有辦法嗎？”
葉清秋搖頭，“沒有。”
“那就……讓他這麽挺著？”
葉清秋蹙起了眉。
葉清秋來，厲庭深臉上的陰沈還沒消。
“如果你是護士搬來的救兵……”
“我是。”葉清秋直接搶斷了厲庭深的話，然後走到他跟前，擡手在他頭上撥弄了兩下，找到了傷口，在左側顳肌靠後一點的位置。
“剃掉一縷也會被上面的頭發蓋住，看不出來，以後還會長新頭發。你確定為了一縷頭發折騰？”
厲庭深抿唇，“你會嫌棄我。”
葉清秋頓了一下，“……我現在也沒覺得自己有多喜歡你，尤其還是你現在這副分不清輕重的樣子，更討人嫌。”
比起沒有多喜歡，更討人嫌顯然更不能讓人接受。
左右不過是一小撮頭發，他那樣不能接受，護士盡可能地少剃一根是一根。
完後，上邊的頭發一壓，還是不難察覺的。
不過看到厲庭深那張陰鷙難看的臉，葉清秋還是控制不住扯了一下唇。
雖然只是被剃了一撮頭發，但是……總感覺是個有殘缺的人了。
因為剃頭發鬧了很久，掛上點滴，人已經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臨臨趴在他床邊，看著他睡過去，然後轉身望向葉清秋，小聲道：
“媽媽，爸爸好像睡著了。”
葉清秋掃了厲庭深一眼，抿了抿唇，走到床邊，把臨臨抱了起來。
“好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臨臨扁了扁嘴巴，有些失望，“就讓爸爸自己一個人在這裏嗎？”
“有人會照顧他。”
臨臨沒再說話，越過葉清秋的肩頭，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厲庭深，神情有些擔憂。
打開病房門，葉笠薰站在門口。
見到她出來，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樣子。
“回去？”
“嗯。”
剛走到醫院門口，肖楚就急匆匆地走了過來。
“葉小姐。”
“他在V2010房。”
肖楚想要說什麽，但是最終還是沒說出口，葉清秋也顯然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臨臨因為太累在葉清秋的懷裏睡了過去。
葉清秋也閉著眼睛小休。
葉笠薰沈默了一路，臨近清秋別墅的時候，她突然開口道：
“我再問你一次，要不要跟我離開？”
葉清秋掀開眸子，轉頭看著她，“為什麽又要問一次？”
車子停在清秋別墅門口，葉清秋抱著臨臨下了車。
葉笠薰自己打開車門，“難不成你們兩個就這樣耗著？清秋，如果想要不跟他以後有牽扯，三年不夠那就再走三年，五年，十年。要麽，你們也別浪費時間，幹脆繼續在一起，明明有感情，還要互相折磨，周圍的人都覺得要累死。如果過不去心裏那道坎兒，那就……”
葉笠薰掃了一眼葉清秋懷裏的臨臨，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口氣，“那就幹脆是為了臨臨。”
“為什麽我們就一定要在一起呢？”葉清秋抱著臨臨直接朝著樓上走去，“我跟他現在能和平相處，他想要看臨臨，我也不會阻止。所有的發展都是好的，最理想的結果，除了我們不會在一起。”
“那以後呢？你還年輕，不跟他在一起，也不會找其他男人了嗎？”
葉清秋蹙了蹙眉，“……遇到喜歡的或者合適的我自然也會考慮。”
“哦，所以你會考慮給臨臨找個後爸。”
打開臨臨的小房間，彎身將臨臨放到了床上，“這是以後的事情，難道，姑姑覺得我會找一個虐待狂？”
葉笠薰抿了抿唇，“你覺得還會找到一個比他更愛你的男人嗎？”
葉清秋笑了笑，“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會愛他，但凡那個人愛我一點點，我都是賺的。”
葉笠薰的眉眼徹底沈了下來。
“你想的可真通透。”
葉清秋沒所謂地轉身，“我下去看看晚上做什麽飯，有點餓了。”
晚餐早就準備好了，葉清秋下來問，傭人們馬上就把飯菜擺上了餐桌。
她坐到了椅子上，淡淡吩咐傭人，“給小少爺準備一些粥和小菜，等他醒來吃。”
“好的。”
葉清秋拿起筷子，給葉笠薰加了一些菜。
“臨臨還小，我現在沒時間和心思去談一場新的感情，姑姑想的有點兒遠了。”
葉笠薰拿起筷子，臉色頗冷。
“葉清秋，你別給我亂搞。”
葉清秋輕笑出聲，“我能怎麽亂搞？再如何，我還是要考慮到臨臨的。”
葉笠薰沒有再說話。
臨臨睡到晚上八點多，葉清秋還是把他弄醒，餵他吃了飯，洗了澡。
再睡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的事情了。
點滴打完，拔針的時候，厲庭深被進來的護士腳步聲吵醒、
視線在病房環顧一周，除了護士就是肖楚。
“厲總，您醒了！”
厲庭深一雙眸子布滿了紅色的血絲。
黑沈沈的視線又再病房掃了一圈，開口，是無力的暗啞。
“他們呢？”
肖楚頓了一下，斂眸緩緩道：“葉小姐和小少爺已經回去了。”
厲庭深望著天花板，等著護士將針管拔了下來，眸子才動了動，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
一陣眩暈感襲來，厲庭深也只是微微頓了頓，然後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走。
“厲總，您這是做什麽？”
厲庭深伸手將他揮開，卻又在半路跟肖楚要了車鑰匙。
肖楚走了上去，“我來開車吧，您的燒還沒退。”
肖楚說著，便大步跑了出去。
車子最後在清秋莊園停下。
厲庭深下車，聲音嘶啞，“你先回去休息。”
“……好。”
肖楚無奈只能答應。
調轉車頭離開。
厲庭深仰頭，葉清秋的房間還亮著燈。
淩晨十二點。
他松了一口氣，走到玄關，靠在了昨晚靠了一宿的柱子上。
還在就好。
沒走就好。
二十分鐘後，葉清秋從浴室出來，頭發吹得半幹，睡衣的肩膀濕了一片。
但還是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今天去游樂園逛了一圈兒，雖然什麽都沒幹，但是游蕩了一天，還是累的，尤其又目睹了一場車禍，趕到醫院又回到家。
這一天過的的確折騰。
身體傳來的疲憊很清晰，但是躺到床上真正要準備睡的時候，白天發生的一幕幕卻像是電影一樣在她的腦海裏強行播放、
從早上遇到厲庭深開始，到他車禍進醫院結束。
最後停留在腦海裏的，是厲庭深那張不滿血痕的臉，還有司機說的話、
“因為直行會撞到前面的車子，前面的車子受到撞擊一定會撞到我們的車子。”
“哪怕我們被追尾並不一定受傷，但是您跟姑奶奶還有小少爺一定會被嚇到的。”
捏在被子邊緣的手倏然緊了緊，她用力閉上了眼睛。
又過了兩分鐘，臥室的燈暗了。
厲庭深整個人的思緒有些混沌，什麽都沒想，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一動不動的身體幾乎成了一種本能。
就守在這裏，不能讓葉清秋離開。
因為臨臨晚上沒有跟葉笠薰一起睡，所以她依著往日裏的生理時鐘醒了過來，早上七點，她習慣去散散步，舒展舒展腰骨。
吃完早餐出門，一眼便看到了那個靠在柱子上的熟悉身影。
如果不是她過分清醒，如果不是厲庭深頭上纏著一圈兒白色的紗布個，她甚至都在懷疑，她是不是還停留在昨天。
厲庭深看到她，動了動，身子比昨天更加遲鈍。
他擡手撐著柱子起身，並沒有像昨天那樣將手抽回，而是保持著扶柱子的姿勢，看著葉笠薰。
“早上好。”
那啞透了的聲音讓葉笠薰頭皮發麻，生怕他說話間會帶出血來。
“你……”她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你不是在醫院？”
厲庭深沒有回答，而是開口問：“今天走嗎？”
葉笠薰抿了抿唇，走了出來。
—————
“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覺得她會心疼？”
厲庭深輕輕扯了一下唇，“她不吃這一套。”
所以他這不是故意賣慘博同情。
葉笠薰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他淡淡道：“那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呢？你跟她之間，到底想要一個什麽結果？”
“你既然這麽了解她，就該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麽。她不想跟你在一起，或者，你了解她你該知道用什麽辦法讓她跟你在一起……”
厲庭深只是長時間的沈默。
良久，才聽到他嘶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她說她愛我，我惹她生氣，只要我哄她，她就會原諒我。”
“她現在不愛我，我惹她生氣，卻怎麽哄都哄不好了……”
葉笠薰心口突然一窒，一股酸楚猝不及防湧了上來。
“她當年總說，我們之間只是她單方面在維持，她愛我愛的坦坦蕩蕩，眾所周知，她怕失去我，怕我不要她。可我從來都知道，如果她執意要離開，我才是最沒有辦法的那個。”
讓他怎麽承認他愛她？
“我說我愛她，有用嗎？”
葉笠薰咬著唇，一股無力感莫名襲遍全身。
沒用。
所以當年他才會偏執成這樣，無論如何都不想放清秋離開。
他的愛，真的束縛不住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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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他以為我要帶你走。”
葉清秋的睫毛閃了兩下。
葉苙薰深吸一口氣，“昨天我給他開的門，有意在引導他你和臨臨會跟我一起走。他應該是在害怕。”
葉清秋纖細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坐在車門邊，視線落在後視鏡上，厲庭深的車在後面遠遠跟著。
所以他昨晚進門擺的臉色是因為這個。
他留到最後欲言又止是想問她是不是真的。
怕她跟臨臨離開，所以就在門口牢牢守著他們麽？
緩緩閉上眼睛。
三個人的票是提前就買好的，厲庭深緊跟著他們，卻還是因為沒有票被攔到了外面。
被提醒要買票，售票窗口還排著長龍。
“媽媽，爸爸沒有票，怎麽辦？”
臨臨看起來有些著急。
她曾經想過竭盡所能的去跟臨臨最大程度的融合。
她花時間陪著他，畫畫，彈琴，照顧他的起居，迎合他的愛好，寵他愛他，卻似乎都差那麽一點東西填補不上。
然後，厲庭深就輕易做到了。
到底還是男孩子，厲庭深連著幾天過來蹭飯，她不知道一個沈默寡言的男人是如何跟一個只有兩歲的孩子有共同語言並玩到一起的，感情溫馨又穩定。
葉清秋心頭有些不平衡，掃了一眼厲庭深，淡淡道：“他自己會想辦法。”
“那我們在這裏等等他吧。”
葉清秋抿唇沒說話。
厲庭深朝著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臨臨朝他揮手，葉清秋抱著臨臨轉身想要離開。
厲庭深伸手抓住剛剛買到票的一對情侶，掃了一眼女人手裏的票，掀眸，狹長的眸掃過去，冷漠強大的氣場從周身滌蕩而出：
“十倍，把你的票賣給我。”
女人被厲庭深低沈冰冷的強大氣勢嚇了一跳，看著那張精致俊美的臉，呆呆楞楞地點了點頭，“……好啊。”
一旁的男朋友反應過來攬住女友的肩膀，“我……”
“你的，我也買了。”
厲庭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男朋友楞了一下，一旁的女人反應過來，連忙將他手裏的票拿了過來，遞給了厲庭深。
“給你。”
厲庭深接過，直接給他們轉了帳。
“爸爸好棒，爸爸來了！”
臨臨很開心，拍著手掌，神采奕奕地望著越來越近的厲庭深。
葉清秋也沒有矯情地抱著臨臨轉身跑開，站在原地看著厲庭深神色有些焦急地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臨臨小身子朝著他探了過去，張開雙手要他抱。
厲庭深伸手將他接了過來。
葉清秋臉色不大好看，但還是松開了臨臨。
“爸爸，我們先玩兒那個好不好？”
臨臨指著不遠處的彩色建築道，透過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裏面穿著卡通服裝的工作人員和穿的五顏六色的小孩兒，多數是女孩兒。
厲庭深點點頭，“好。”
是一家主題餐廳，父母陪著孩子親自動手做飯。
臨臨看圖片選了蛋包飯。
工作人員直接給厲庭深和葉清秋還有臨臨發了三個大小不一的圍裙。
看幾個人的穿著打扮，實在有些好奇他們會不會做成功。
不過放眼整個主題餐廳，一家三口的組合無疑是最養眼的。
“蛋包飯看起來很簡單，其實難度不小，寶寶爸爸媽媽加油。”
實際上葉清秋連雞蛋都不會濃。
因為只需要蛋黃，勺子也沒辦法將蛋黃很蛋清分離出來。
臨臨在旁邊看得急，她耐心也漸漸消失，眉心一次比一次皺的難看。
厲庭深在一旁將其他配料準備好，轉頭看著葉清秋眼看就要摔筷子不幹的架勢，伸手將旁邊的礦泉水倒進了一旁的鍋子裏，然後伸出食指輕輕撥了撥葉清秋的手。
葉清秋掀眸看他。
他抿唇，擠壓瓶子，瓶口對著蛋黃，再一松手，蛋黃自己跑到了瓶子裏。
“哇！”
臨臨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滿是驚奇。
滿天的星星都藏在他的眼睛裏。
葉清秋也有些驚訝，不過也只是一瞬。
之後，就是厲庭深自己打雞蛋，然後在蛋殼裏幾個捯飭，就把雞蛋清全部瀝了出去。
葉清秋：“……”
臨臨：“哇！”
葉清秋抿抿唇，轉身打開了自己面前的竈，看著步驟倒進了雞蛋液。
不會翻面，等到翻過來，雞蛋已經又糊又爛。
臨臨靜靜看著那團失敗成品，有些為難地看著她。
葉清秋不服氣又來了一個，翻面失敗，她索性直接倒了一碗米飯進去。
來了一個蛋炒飯。
臨臨：“……”
周圍傳來一陣低笑，葉清秋掀眸，眉心微微蹙了起來。
他們的竈臺前，已經圍了一圈兒年輕媽媽。
視線落在她身上，雖然臉上帶著笑，但是葉清秋怎麽看怎麽覺得這些笑容有些刺眼。
“寶寶跟爸爸長得好像。”
“爸爸好帥，而且還會做飯，真是慕了。”
“對啊對啊，可惜了……”
葉清秋挑了挑眉，這句“可惜了”倒是寓意深刻。
轉眸看向厲庭深，他鍋裏的蛋包飯已經開始收尾。
且實物跟圖片上的幾乎無二。
葉清秋：“……”
等到他最後一步成功，周圍劈裏啪啦響起一陣鼓掌聲。
厲庭深眉眼未動，轉頭看了一眼葉清秋，將到蛋包飯推到了她面前。
“嘗嘗？”
踩著小凳子站在中間的臨臨也開心地拍手，然後眼睜睜看著那一盤剛剛出鍋的蛋包飯從他的面前滑過，直接到了媽媽面前。
臨臨：“……”
嘟了嘟嘴巴，小手望著那盤蛋包飯，攪動著小指頭，看到面前那對寶媽眼裏簡直委屈的不得了。
“爸爸只想著媽媽，寶寶不開心了呢。”
“小可憐兒，阿姨帶你去找妹妹玩兒好不好？”
“我家也是漂亮妹妹！”
一時間，幾個寶媽懷裏都多了一個粉嘟嘟的小女孩兒。
臨臨不知所措了。
他本意可不是這樣！
葉清秋垂眸看了一眼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的臨臨，扯了扯唇。
臨臨擡手將葉清秋炒的雞米飯推給了厲庭深。
“爸爸，吃。”
然後扯了扯葉清秋的衣袖，指了指那盤蛋包飯，“媽媽，嘗。”
葉清秋頓了一下，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放進了嘴裏。
臨臨一臉希冀，“怎麽樣？”
“嗯。”葉清秋點點頭，“好吃。”
她說著，也給臨臨挖了一口。
厲庭深笑了笑，低頭看到面前的蛋炒飯。
拿起來吃了。
他早上沒吃早餐。
葉清秋眼角瞥到他的動作，餵臨臨蛋包飯的神情更加專註了些。
一份蛋包飯臨臨和葉清秋兩個人吃的很幹凈。
一份蛋炒飯厲庭深一個人吃的很幹凈。
三個人出去的時候，葉笠薰正坐在旁邊得露天咖啡廳喝咖啡。
葉清秋走過去，“這哪裏是來玩兒？吃飯喝咖啡外邊比這裏差？”
葉笠薰挑眉，“來游樂園難道不是吃吃喝喝玩玩嗎？”
葉清秋抿唇：“主要是玩兒。”
“聽起來你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
葉清秋想了想，“原來好像跟誰一起去過游樂場。”
葉笠薰看向厲庭深，“他？”
葉清秋搖頭，“不是。”
厲庭深的臉色莫名沈了下來。
葉笠薰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眉梢不動聲色動了動。
葉清秋體力向來不怎麽樣，就算臨臨在厲庭深德懷裏，她走了一會兒就覺得累了。
臨臨要去玩兒電動賽車，葉清秋和葉笠薰自然不會上陣，反正有厲庭深。
這種唯有男孩子最喜歡的項目，直接甩鍋給了厲庭深。
誰讓他跟著來。
只不過厲庭深一身西裝革履，來這種地方有些施展不開。
沒多久，臨臨跑了過來，手裏捧著厲庭深的西裝外套塞給了葉清秋。
“媽媽幫忙拿著爸爸衣服，他陪我玩不方便。”
根本沒有給葉清秋拒絕的餘地。
更何況，這種事情她也沒必要斤斤計較。
玩夠了賽車，厲庭深抱著臨臨到了旁邊的休閑娛樂區。
“你自己下去玩兒，爸爸在這裏坐著看著你。”
厲庭深坐在長椅上，看著他，聲音低沈溫柔。
臨臨搖搖頭，爬到他身邊，坐了下來。
一雙小腿搭在長椅的邊緣，個子還小，小腿一點也算不上長。
他手裏抱著一個剛剛從池子裏撈起來的球，玩了一會兒。
“爸爸，媽媽很好的。”
厲庭深轉頭看他，頓了兩秒，聲音一直都帶著幾分沙啞。
“我知道。”
“媽媽跟我說，我跟其他小朋友一樣，有爸爸媽媽，而且都很愛我，從我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那一刻開始，你們的身份就已經被確定了，不是誰說不是或者不承認就真的不是，誰都沒有資格說你們不是我的爸爸或者媽媽，我是你們兩個人的孩子。媽媽說你們都很愛我，所以我也要無差別的愛你們。”
厲庭深本來有些昏沈的頭，如今像是有鼓在重重地敲。
“其實我能想到很多事情，你跟媽媽並沒有像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媽媽一樣生活在一起，我想裏面肯定是有原因的，不過媽媽既然那樣說了，如果我還是跟你很疏遠的話，媽媽心裏肯定也不會開心。”
“有時候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但是我覺得媽媽好像也跟我一樣矛盾。”
厲庭深摁著眉心的手頓住，“矛盾？”
臨臨點頭，“對啊。我覺得媽媽應該還是不討厭你的，但是又要覺得應該討厭你吧……我不認為媽媽是那種因為多愛我就允許討厭的人在身邊頻繁出現的人，雖然你是我爸爸，真要說起來，也就是個身份，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爸爸都會陪在寶寶身邊的，我又不是例外。”
厲庭深眸子頓住，手緩緩放了下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嗯……她的確不是。”
“唉……”臨臨嘆了一口氣，一副深受苦惱的樣子。
厲庭深側過頭，盯著那顆小小的腦袋看了半天，伸手在他後腦勺兒上輕輕拍了一下，臨臨的小腦袋往前栽了一下。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麽？”
臨臨擡手捂住腦袋，蹙眉，仰頭看著他，“信不信跟媽媽告狀、”
厲庭深：“……”
這怕不是個假兒子？
談話結束，厲庭深還是帶著臨臨去玩兒了其他項目。
傍晚，玩兒嗨了的臨臨終於知道累了。
從海洋館出來，葉清秋和葉笠薰跟在身後，人手拿著一杯咖啡。
兩個女人一天什麽都沒幹，走走停停，能坐著絕不站著，有吃的絕不錯過。
但是精神顯然是被耗盡了精氣的懶散。
葉笠薰喝一口咖啡，看著前面的父子倆，“得虧他來了，我要是知道來游樂園這麽累，絕對不會提出這個建議。”
葉清秋“嗯”了一聲，“我也絕對不會再來第二次。”
平常連逛個商場都逛不了幾層的人。
居然在游樂園游蕩了一天。
臨臨趴在厲庭深的肩膀上，還很興奮地跟她們招手，葉清秋一邊揮手一邊朝他笑著。
“媽媽，這次來忘記叫晚晚姐姐了，下次我們帶她一起來好不好？”
葉清秋：“……好。”
葉笠薰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
臨臨開心咧嘴笑了笑，然後靠在了厲庭深的肩膀上，盯著葉清秋看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將臉埋進了厲庭深的頸窩。
“唔……”
他又擡起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蛋。
然後看著厲庭深，道：“爸爸，你的脖子好燙啊。”
臨臨就在他懷裏，但是稚嫩的聲音傳到耳朵裏還是一片沈悶的聲音，混混沌沌依稀能聽得到他說的是什麽，還是得慢慢咀嚼反應兩秒。
他轉頭看他，開口的聲音低沈又嘶啞。
“熱的。”
頓了頓，他又道：“你也是，出了一身汗，回去讓媽媽趕緊給你洗澡。”
“好哦。”
出了游樂園，厲庭深將臨臨放到了她們的車子上。
然後看著葉清秋，輕聲問：“晚餐通知家裏準備好了嗎？”
葉清秋點點頭，“嗯。”
厲庭深也點了點頭，再沒說話，就是靜靜看著她。
見他沒打算說話，葉清秋彎身上了車。
厲庭深開車跟在他們車子的後面。
葉笠薰的視線從後視鏡上收回，微微蹙眉開口：“我看他好像哪裏不太對。”
葉清秋眉心微微動了動，低頭從旅行包裏找了一塊面包遞給了臨臨。
神色淡然，“不過是沒有厚臉皮開口說要蹭飯而已……”
“不是這個。我說他狀態……”
“陪臨臨玩兒了一天，累也正常。”
臨臨接過已經撕開包裝的蛋糕，吃了一口，好像想起了什麽，道：
“我剛剛有感覺爸爸脖子好燙，他是不是生病了？”
葉清秋身形突然一頓，腦袋裏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他在清秋莊園外站了一夜的場景。
發燒，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他，今天陪臨臨玩兒了一天。
難道……
她掀眸看向後視鏡，車子已經上了高架，她也沒辦法透過車身看到裏面的人如何。
可就在她要收回視線的時候，後面一輛車超車並道，擠到了厲庭深車子的面前。
厲庭深的反應似乎是慢了一秒，並未減速、
高架上的車速普遍不低，眼看就要撞上前面那輛車時，他下意識地往左手打了一下方向盤。
於是便重重擦上了左手邊並排行駛的車的右車前燈。
雙方都停了車。
緊跟在後面的車再剎車已經來不及，也撞了上去。
一連追尾了五六輛，情況才穩了下來。
葉清秋的腦袋當即懵了。
還未等她喊停車，司機已經漸漸把車停了下來。
因為車禍，後面沒有車跟上來，葉清秋指尖顫抖著打開車門，返身跑了回去。
厲庭深的車子已經被後面的車子撞的斜橫在了高架上，位置被後面連續幾次的追尾撞的往前移了很長的距離，左側後車門已經被撞的凹陷了下去。
葉清秋臉色煞白。
視線緊緊盯著主駕駛的位置。
左邊是主駕駛。
他剛剛是左偏。
身後跟上來的司機連忙上來看情況救人。
左側的門沒辦法打開，他繞到副駕駛把門打開，厲庭深頭上正在往下流血，但人還有意識，混亂之中擡起頭，入眼就是葉清秋臉色煞白地站在那裏，神色怔然地望著他。
他頓了一下，連忙解開了安全帶。
“厲總，這邊。”
葉清秋的司機在旁邊喊他，他轉眸看了一眼駕駛位的門，頓了一下，才起身從副駕駛的位置下了車。
從車儲倉拿出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血，才走向葉清秋。
“別擔心，我沒事。”
他的頭上還有沒有擦幹凈的血漬，還有新鮮的血從頭上留下來。
葉清秋抿緊了唇，整個人都在細不可察地顫抖。
“你是不是越活越活回去了？踩一下剎車的事情，你腦子在想什麽？”
厲庭深站在原地，唇角緊繃著，半晌才吐出兩個字。
“抱歉……”
葉清秋的視線順著他臉上淌下來的血流一路看著它從他的下巴低落。
忽而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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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7 她當年太好哄了
“你沒有什麽對我好抱歉的。你就算是死了也跟我沒關系。”
葉清秋的司機有些看不下去，“大小姐……”
這話說的實在是有些過了。
剛剛從鬼門關溜了一圈，這正心有餘悸，再聽這話實在有些不吉利。
厲庭深抿著唇沈默了一會兒，擡手抹了一下臉，滿手的血紅讓他頓了一下後，將手握緊垂在了身前，轉頭看向司機。
“你先送他們回去吧，我留下來等交警過來……”
“你現在應該做的是馬上去醫院，而不是要等交警。”
葉苙薰的聲音傳來，她蹙眉冷臉，一身低氣壓。
“發著高燒又出了車禍，再拖下去，要麽燒成傻子，要麽被撞成傻子，要麽二合一搭配一下剛好成了傻子，沒有正常行為能力，也正好，省了一筆撫養費。”
厲庭深身體微僵。
一旁的司機也緊跟著應到，“是啊，厲總，趕緊去醫院吧，身體要緊。”
因為車子幾乎報廢，又要去醫院，最快也是坐葉清秋的車子。
葉清秋沒說話，先上車將臨臨抱在了懷裏。
臨臨小臉也一片白，乖乖待在葉清秋懷裏，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服。
“媽媽，我剛剛看到爸爸……流了好多血……”
葉清秋感覺到臨臨的小身子在微微發抖。
她更抱緊了一些。
“嗯……不過沒關系，爸爸很聰明，他肯定知道在緊急時刻怎麽把危險降到最低。”
司機先上了車，聽到了她這些話，隨後嘆了一口氣。
“大小姐，要說把危險降到最低，在車禍不可避免的前提下，厲總不打方向盤，保持直行踩剎車是危險最低的操作。”
葉清秋蹙眉，“那他腦子有病？”
司機搖頭，“因為直行會撞到前面的車子，前面的車子受到撞擊一定會撞到我們的車子……”
葉清秋心頭忽然一窒。
司機擡頭看著葉苙薰冷著臉推著厲庭深到了副駕駛門外。
“我們現在好好的，哪怕我們被追尾並不一定受傷，但是您跟姑奶奶還有小少爺一定會被嚇到的。”
副駕駛的門打開，厲庭深幾乎是被葉苙薰塞進來的。
葉清秋緊緊抱著臨臨想要掙紮起來的身子，掀眸看向後視鏡，目光與厲庭深在鏡子裏相遇。
“媽媽，我要看爸爸……”
葉清秋收回視線。
“爸爸沒事。臨臨乖，我們現在要先送去爸爸醫院。”
他現在滿頭是血的模樣，她並不想讓臨臨看到。
等一系列的檢查後，醫生臉色並不好。
“怎麽搞的？發著三十九多的高燒還開車？就算平安開回家，人估計也得被燒成傻子。”
醫生最不喜這種非原則性的病人，存著僥幸心理，尤其還是拿生命當賭註的。
葉清秋被訓，冷著臉，“他現在怎麽樣？”
“腦震蕩，頭部外傷需要縫針，今天住院，先退燒！”
葉清秋抿唇，縫針，腦震蕩……
哪個聽起來都不是讓人安心的詞。
這個時候，小護士跑了過來，臉上滿是淚。
醫生見狀問她，“怎麽回事？”
年輕小護士手上還拿著一把剪刀。
“主任，那位高燒車禍患者不讓我給他剃頭……他兇人好可怕。”
一邊說眼淚還一邊吧嗒吧嗒往下掉。
醫生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命重要還是頭發重要？”
護士抽噎，“主任，這話您應該跟那位患者說，我知道的呀……”
主任：“……”
“為什麽要剃頭？”葉清秋開口問。
“他傷口要縫針，傷口附近的頭發是要剃掉的。”
醫生的回答讓葉清秋沈默了一會兒，抿了抿唇，“不剃不行？”
“不行。”
葉清秋：“……”
醫生看向葉清秋，“您有辦法嗎？”
葉清秋搖頭，“沒有。”
“那就……讓他這麽挺著？”
葉清秋蹙起了眉。
葉清秋來，厲庭深臉上的陰沈還沒消。
“如果你是護士搬來的救兵……”
“我是。”葉清秋直接搶斷了厲庭深的話，然後走到他跟前，擡手在他頭上撥弄了兩下，找到了傷口，在左側顳肌靠後一點的位置。
“剃掉一縷也會被上面的頭發蓋住，看不出來，以後還會長新頭發。你確定為了一縷頭發折騰？”
厲庭深抿唇，“你會嫌棄我。”
葉清秋頓了一下，“……我現在也沒覺得自己有多喜歡你，尤其還是你現在這副分不清輕重的樣子，更討人嫌。”
比起沒有多喜歡，更討人嫌顯然更不能讓人接受。
左右不過是一小撮頭發，他那樣不能接受，護士盡可能地少剃一根是一根。
完後，上邊的頭發一壓，還是不難察覺的。
不過看到厲庭深那張陰鷙難看的臉，葉清秋還是控制不住扯了一下唇。
雖然只是被剃了一撮頭發，但是……總感覺是個有殘缺的人了。
因為剃頭發鬧了很久，掛上點滴，人已經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臨臨趴在他床邊，看著他睡過去，然後轉身望向葉清秋，小聲道：
“媽媽，爸爸好像睡著了。”
葉清秋掃了厲庭深一眼，抿了抿唇，走到床邊，把臨臨抱了起來。
“好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臨臨扁了扁嘴巴，有些失望，“就讓爸爸自己一個人在這裏嗎？”
“有人會照顧他。”
臨臨沒再說話，越過葉清秋的肩頭，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厲庭深，神情有些擔憂。
打開病房門，葉笠薰站在門口。
見到她出來，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樣子。
“回去？”
“嗯。”
剛走到醫院門口，肖楚就急匆匆地走了過來。
“葉小姐。”
“他在V2010房。”
肖楚想要說什麽，但是最終還是沒說出口，葉清秋也顯然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臨臨因為太累在葉清秋的懷裏睡了過去。
葉清秋也閉著眼睛小休。
葉笠薰沈默了一路，臨近清秋別墅的時候，她突然開口道：
“我再問你一次，要不要跟我離開？”
葉清秋掀開眸子，轉頭看著她，“為什麽又要問一次？”
車子停在清秋別墅門口，葉清秋抱著臨臨下了車。
葉笠薰自己打開車門，“難不成你們兩個就這樣耗著？清秋，如果想要不跟他以後有牽扯，三年不夠那就再走三年，五年，十年。要麽，你們也別浪費時間，幹脆繼續在一起，明明有感情，還要互相折磨，周圍的人都覺得要累死。如果過不去心裏那道坎兒，那就……”
葉笠薰掃了一眼葉清秋懷裏的臨臨，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口氣，“那就幹脆是為了臨臨。”
“為什麽我們就一定要在一起呢？”葉清秋抱著臨臨直接朝著樓上走去，“我跟他現在能和平相處，他想要看臨臨，我也不會阻止。所有的發展都是好的，最理想的結果，除了我們不會在一起。”
“那以後呢？你還年輕，不跟他在一起，也不會找其他男人了嗎？”
葉清秋蹙了蹙眉，“……遇到喜歡的或者合適的我自然也會考慮。”
“哦，所以你會考慮給臨臨找個後爸。”
打開臨臨的小房間，彎身將臨臨放到了床上，“這是以後的事情，難道，姑姑覺得我會找一個虐待狂？”
葉笠薰抿了抿唇，“你覺得還會找到一個比他更愛你的男人嗎？”
葉清秋笑了笑，“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會愛他，但凡那個人愛我一點點，我都是賺的。”
葉笠薰的眉眼徹底沈了下來。
“你想的可真通透。”
葉清秋沒所謂地轉身，“我下去看看晚上做什麽飯，有點餓了。”
晚餐早就準備好了，葉清秋下來問，傭人們馬上就把飯菜擺上了餐桌。
她坐到了椅子上，淡淡吩咐傭人，“給小少爺準備一些粥和小菜，等他醒來吃。”
“好的。”
葉清秋拿起筷子，給葉笠薰加了一些菜。
“臨臨還小，我現在沒時間和心思去談一場新的感情，姑姑想的有點兒遠了。”
葉笠薰拿起筷子，臉色頗冷。
“葉清秋，你別給我亂搞。”
葉清秋輕笑出聲，“我能怎麽亂搞？再如何，我還是要考慮到臨臨的。”
葉笠薰沒有再說話。
臨臨睡到晚上八點多，葉清秋還是把他弄醒，餵他吃了飯，洗了澡。
再睡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的事情了。
點滴打完，拔針的時候，厲庭深被進來的護士腳步聲吵醒、
視線在病房環顧一周，除了護士就是肖楚。
“厲總，您醒了！”
厲庭深一雙眸子布滿了紅色的血絲。
黑沈沈的視線又再病房掃了一圈，開口，是無力的暗啞。
“他們呢？”
肖楚頓了一下，斂眸緩緩道：“葉小姐和小少爺已經回去了。”
厲庭深望著天花板，等著護士將針管拔了下來，眸子才動了動，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
一陣眩暈感襲來，厲庭深也只是微微頓了頓，然後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走。
“厲總，您這是做什麽？”
厲庭深伸手將他揮開，卻又在半路跟肖楚要了車鑰匙。
肖楚走了上去，“我來開車吧，您的燒還沒退。”
肖楚說著，便大步跑了出去。
車子最後在清秋莊園停下。
厲庭深下車，聲音嘶啞，“你先回去休息。”
“……好。”
肖楚無奈只能答應。
調轉車頭離開。
厲庭深仰頭，葉清秋的房間還亮著燈。
淩晨十二點。
他松了一口氣，走到玄關，靠在了昨晚靠了一宿的柱子上。
還在就好。
沒走就好。
二十分鐘後，葉清秋從浴室出來，頭發吹得半幹，睡衣的肩膀濕了一片。
但還是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今天去游樂園逛了一圈兒，雖然什麽都沒幹，但是游蕩了一天，還是累的，尤其又目睹了一場車禍，趕到醫院又回到家。
這一天過的的確折騰。
身體傳來的疲憊很清晰，但是躺到床上真正要準備睡的時候，白天發生的一幕幕卻像是電影一樣在她的腦海裏強行播放、
從早上遇到厲庭深開始，到他車禍進醫院結束。
最後停留在腦海裏的，是厲庭深那張不滿血痕的臉，還有司機說的話、
“因為直行會撞到前面的車子，前面的車子受到撞擊一定會撞到我們的車子。”
“哪怕我們被追尾並不一定受傷，但是您跟姑奶奶還有小少爺一定會被嚇到的。”
捏在被子邊緣的手倏然緊了緊，她用力閉上了眼睛。
又過了兩分鐘，臥室的燈暗了。
厲庭深整個人的思緒有些混沌，什麽都沒想，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一動不動的身體幾乎成了一種本能。
就守在這裏，不能讓葉清秋離開。
因為臨臨晚上沒有跟葉笠薰一起睡，所以她依著往日裏的生理時鐘醒了過來，早上七點，她習慣去散散步，舒展舒展腰骨。
吃完早餐出門，一眼便看到了那個靠在柱子上的熟悉身影。
如果不是她過分清醒，如果不是厲庭深頭上纏著一圈兒白色的紗布個，她甚至都在懷疑，她是不是還停留在昨天。
厲庭深看到她，動了動，身子比昨天更加遲鈍。
他擡手撐著柱子起身，並沒有像昨天那樣將手抽回，而是保持著扶柱子的姿勢，看著葉笠薰。
“早上好。”
那啞透了的聲音讓葉笠薰頭皮發麻，生怕他說話間會帶出血來。
“你……”她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你不是在醫院？”
厲庭深沒有回答，而是開口問：“今天走嗎？”
葉笠薰抿了抿唇，走了出來。
—————
“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覺得她會心疼？”
厲庭深輕輕扯了一下唇，“她不吃這一套。”
所以他這不是故意賣慘博同情。
葉笠薰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他淡淡道：“那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呢？你跟她之間，到底想要一個什麽結果？”
“你既然這麽了解她，就該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麽。她不想跟你在一起，或者，你了解她你該知道用什麽辦法讓她跟你在一起……”
厲庭深只是長時間的沈默。
良久，才聽到他嘶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她說她愛我，我惹她生氣，只要我哄她，她就會原諒我。”
“她現在不愛我，我惹她生氣，卻怎麽哄都哄不好了……”
葉笠薰心口突然一窒，一股酸楚猝不及防湧了上來。
“她當年總說，我們之間只是她單方面在維持，她愛我愛的坦坦蕩蕩，眾所周知，她怕失去我，怕我不要她。可我從來都知道，如果她執意要離開，我才是最沒有辦法的那個。”
讓他怎麽承認他愛她？
“我說我愛她，有用嗎？”
葉笠薰咬著唇，一股無力感莫名襲遍全身。
沒用。
所以當年他才會偏執成這樣，無論如何都不想放清秋離開。
他的愛，真的束縛不住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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