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譽湊近了些, 作勢要親黎摯，卻在距離只有幾厘米的時候停下了，因為黎摯已經閉上了眼睛。

池譽笑笑, 轉向黎摯的額頭, 落下輕輕一吻, “早點睡覺。”

說完便起身要走，卻被黎摯拽住衣角, “我在這裏等你, 早點回來。”

“好。”池譽沈默幾秒後應, 走出兩步後又猛地折返, 一把捧起黎摯的臉, 問道：“哥哥，這段時間，我給你當男朋友好不好？”

“什麽？”黎摯楞住。

“只在這段時間, 我當你男朋友好不好？”

“池譽，我……”

黎摯話音未落, 池譽就突然湊近親了他一下，不等黎摯做出反應, 池譽就飛快地起身向外走，關門前對黎摯說道：“如果你答應, 就給我留一盞燈。如果你不願意，就早點睡覺。”

說完池譽便關門離開, 留下徹底僵住的黎摯。幾分鐘後，黎摯才擡起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然後淡淡的笑了。

他晚上就算睡覺，也向來不關燈。

池譽知道的。

現在談論以後沒有意義，明天和意外更是不知道哪個先來, 黎摯想要把握現在，哪怕只是一時的快樂。

池譽一路跑進電梯，心臟還是突突地跳。

但當他看著數字變小，笑意逐漸消失，走出電梯時表面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激動過的痕跡，只是冷著臉走向訓練場。

推開門，喧鬧的氣氛頓時安靜下來，人群正中間是情緒激動的牧魚，看到池譽後頓時更加氣憤，大步朝池譽沖過來。

“池譽，有本事和我打一架啊，我要挑戰你！”牧魚揚聲道，“我做不到袖手旁觀，我要替黎摯報仇！”

池譽面無表情：“你確定？”

見牧魚肯定地點頭，池譽拍拍手，身後訓練場的門又被推開，只見方知迎便推著一個巨大的金屬架走進來，上面掛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柯嘉茂。

“先看著，看完再做決定。”

牧魚看著方知迎將金屬架推到挑戰臺中央，手邊還拿著一個長方形的金屬盒子，忍不住揚聲質問道：“方醫生，你也要跟著他嗎？你也不管黎摯了嗎？”

方知迎聳聳肩：“形勢所迫，我也沒有選擇。”

眾人一片嘩然，牧魚和方知迎都是黎摯身邊的人，態度卻截然相反。

方知迎見狀，又繼續道：“對於我而言，只要能保證自己在Cop順利生活就可以，所以我只認可他的能力，不管身份。而池譽的能力，我想大家也有目共睹，如果不服氣，大可以直接去挑戰他。”

人群中有人大著膽子主動問道：“那現在把我們叫到這裏是什麽意思？除了牧魚以外，還有人想挑戰池譽嗎？”

“挑戰的事暫且不談，我先替黎摯處理一下叛徒。”池譽從容地走上挑戰臺，打開那個長方形金屬盒子，裏面是幾根很長的銀釘。

池譽心頭一緊，強忍著心疼和不適，冷臉看向柯嘉茂：

“前編號9101柯嘉茂，給你一個機會，你為什麽會作為ICO的人出現在十一區？誰派你去ICO的，或者說，誰派你來Cop的？”

眾人議論紛紛，幾個不知道情況的小聲問，“什麽情況？”

“聽說黎摯受那麽重的傷都是因為柯嘉茂，估計是個內鬼。”

柯嘉茂的眼睛紅得快要滴血，裏面充斥著恐懼和不安，“你要是敢動手，你們南樓就完蛋了！！”

池譽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食指和中指夾起一根銀釘，“你對黎摯動手的時候，不知道你已經完蛋了麽？”

“你個瘋子，你他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池譽不再廢話，伴隨著柯嘉茂一聲慘叫，池譽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又拿起一根：“楊江也好，林民初也罷，誰派你去的我不關心，南樓的，南樓裏臥底的，話我放在這裏了，對黎摯動手，這就是後果。”

“啊——！！”柯嘉茂又是一聲慘叫，想起被冰錐刺穿時也默不作聲的黎摯，真是個瘋子，在這種情況下都面不改色。

“我只不過是按流程做事，那些傷都不致命，啊！！！”

“不好意思，”池譽收回手，“這裏沒有冰錐，不過你也說了，這些都是皮肉之苦，不致命。這麽精準的避開要害，是林醫生教的吧？”

臺下又開始議論。

“林醫生？他怎麽會這樣？”

“難道林醫生也在針對南樓嗎？”

柯嘉茂強忍痛意，“是又怎麽樣，我是被派去審問黎摯的，不用刑，難道要和他講道理？”

“好啊，看來是楊□□你去的，怎麽，孫聞一個臥底還不夠，需要你這麽個廢物動手？”

“你怎麽知道孫聞是……”柯嘉茂猛地擡起頭，對上池譽的目光後才猛地反應過來——他根本不確定孫聞是楊江的人，剛剛是在套話。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孫聞也是咱們的人，那麽問題來了，這下ICO沒有我們人了，這可怎麽辦啊？你肯定是回不去了，你說要不，我把孫聞放回去怎麽樣？”

池譽說話時臉上一直掛著笑，卻看得方知迎連連皺眉。

牧魚也快繃不住表情，用腹語道:“方醫生，你不覺得他很可怕嗎？”

“確實，”方知迎說道，“不怕，天塌下來有黎摯撐著。”

“嗯。”

池譽並沒有理會周圍傳來的小聲議論，只是觀察著柯嘉茂的表情，後者聽見這句話時眼神有些閃爍，池譽一挑眉，繼續道：“我知道了。你應該明白楊江不會保你的吧，他手上的棋子那麽多，根本不差你一個。而你的小命可在他手上。”

“你他媽的到底想幹什麽！！！”

池譽依舊面不改色，只是眼中閃過一瞬狠厲，“以牙還牙，你對黎摯做的所有事，我都會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包括心理戰。”

“就憑你這叫法，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殺豬，才說了兩句你就全交代了，還有臉覬覦這個位置，給他提鞋的AI都比你強。”

池譽插進最後一根釘子，拍拍手，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我向來很和善，這次也留你一命。臺下的都給我聽清楚了，黎摯是我的人，南樓老大的位置是我坐，不服的，這就是後果。”

臺下一片寂靜，作為“托”的牧魚也楞住了，被方知迎踢了一下才回過神，裝作腿軟似的直接倒了下去，差點直接跪倒在地。

這一下反倒把池譽嚇得不輕，差點沒控制住表情，好在方知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牧魚。

方知迎問:“池譽，你打算怎麽處理他？”

幾根釘子已經紮進柯嘉茂身體裏，和黎摯的位置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銀釘沒辦法自己化掉。

池譽還是不喜歡這樣血腥的場景，手一直有些控制不住的輕顫，只能靠掐自己的手背保持理智。

“釘子過一會兒再拔，讓他自生自滅吧。”

池譽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先把不小心沾到身上的血洗幹凈，卻發現紅色衣服上也一塊深一塊淺，於是幹脆脫了上衣，慢慢往南辦公樓方向走。

換做平時，他肯定是一路仰著頭，盯著黎摯房間透出來的微光，可這時候他卻不敢擡頭了。

如果黎摯不願意，他就看不到光。

池譽走到門口，卻沒急著開門，驀地看向那次暴雨時他爬上去的地方。

墻上的掛鐘已經快要指向十一點，這幾天黎摯被迫睡得很早，這個點已經開始有些犯困了。

房間裏的燈只留下玄關的那一盞暖光的射燈，黎摯縮在飄窗上，透過拉開一半的窗簾向樓下看。

沒有池譽的身影，只有孤零零的冷光路燈。不過就算池譽回來，也不會走這條路，黎摯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有豆大的雨點砸到玻璃上，原本困得快要睡著的黎摯被這聲音吵醒，一看時間，正好十一點。

池譽還沒回來。

雨很快密密麻麻的向下落，黎摯從雨聲中聽到夾雜的腳步聲，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翻身下飄窗，隨手拿起一把透明傘，剛準備開門，門就被人從外面拉開。

黎摯下意識覺得是池譽，根本沒反應過來，人就被帶著往前，撲進一個帶著雨水潮氣的、溫熱的懷抱。

黎摯被他單手緊緊地抱了一下，便拉開距離，生怕碰到黎摯身上的傷口。

可池譽的手還掛在黎摯的脖子上，甩了甩頭上的水，就直接貼上了黎摯的額頭。

有幾滴雨水甩到黎摯臉上，有幾滴掛在他的睫毛上，一眨眼就掉了下來，落在他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頭頂射燈的暖光灑在兩人之間，融化了所有的防備。

背後的房間一片漆黑，黎摯給他留了一盞燈。

剛剛血腥又冷漠的畫面還在池譽眼前揮之不去，同樣的疼痛曾經加在黎摯身上，被他生生扛了。

池譽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一樣，希望自己能夠再強大一點，強大到足夠讓黎摯遠離這些危險。

可是他還做不到，做不到把黎摯護在身後。

“我給你報仇了，”池譽用大拇指蹭了蹭黎摯的臉頰，又輕輕捏了捏，“下次我努力，不會再讓你受傷了。”

“好。”黎摯輕輕笑了一下，伸手掀開貼在額頭上的劉海，露出清晰又富有少年氣的眉眼。

池譽不知道，他剛離開，黎摯就起身關掉了房間裏的所有燈，只留下門口玄關那一盞。

黎摯的目光很幹凈，就像是一汪清泉，他看著池譽專註眼神中自己的身影，心頭一動，踮腳湊上去：

“哥哥答應你。”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

謝謝小可愛們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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