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楊江微微挑眉:“我只能保證路上是安全的, 別的……很難說。”

池譽一下警惕起來,“你什麽意思?”

“別激動,”楊江道, “逼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黎摯嘴巴嚴, 難免要受一些皮肉之苦。”

楊江的表情意味深長,池譽拼命壓抑住內心想要揍上去的想法, 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變得無所謂:“你不怕黎摯真的說出去什麽, 也就是說, 你在ICO安排了人?”

楊江神色間閃過些意外, “你去了就知道了。放心, 他可不會死的。只不過那個人也許不會手下留情,做好準備吧,可能就算你把他救回來也是個廢人了。”

楊江的手, 居然已經伸向了ICO內部。

池譽神色如常地松了松手腕,微笑著上前, 一拳砸向了楊江的臉,狠狠地道:“你的人最好別對他做什麽, 不然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池譽收回手,剛準備離開, 就聽見楊江的聲音:“這是我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也是試探。你猜猜結局會是什麽樣?”

ICO裏不僅有Cop的臥底, 而且黎摯的情況很危險,一分一秒也不能再耽擱了。

他答應過黎摯很多事, 也還有很多事沒有完成,他不知道黎摯有什麽目的,但已經讓黎摯放心把後背交給自己。

黎摯在等他。

昏暗的審訊室裏彌漫著冷氣, 孫聞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頗為滿意地盯著面前被鐵鏈吊起的黎摯。

“我其實不是一個喜歡采用暴力的人,”孫聞說道,“我想先給你一個機會,主動交代吧,不然你會後悔的。”

黎摯默不作聲,他的雙手被鐵鏈死死鎖著,脖子上掛著壓制信息素的電子項圈,昏暗地下室裏,他的眼睛還是很明亮,只不過唇色蒼白,還有些小幅度顫抖。

他現在身處一個冷庫裏,溫度低得讓人神情恍惚。

“新世紀了,逼供的手法可不只是肉體上的疼痛,你確定什麽都不說嗎?”

孫聞說著命令手下拿進來什麽東西:“你犯下的罪孽,可不是幾條線索就能彌補的。你要是死在這裏,那也叫為民除害。”

黎摯自嘲般勾唇笑笑,依舊一言不發。

明明是炎夏,這間地下室卻像是冰窖一般,而黎摯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層衣物。

見黎摯不準備回答,孫聞拍拍手,叫進來一個戴著口罩、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我這裏有十根冰錐。”

“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現在說的話,我還可以留一手。”

黎摯:“你廢話真多。”

“動手吧,唯一一個要求,留活口。”

白大褂男人戴上手套,從箱子裏取出一根冰錐走近,黎摯原本一直閉著眼,人靠近時突然感覺到不對勁,一睜開眼,就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居然是柯嘉茂。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你怎麽在這裏?”

柯嘉茂帶著口罩,可那雙狹長的眼睛讓黎摯很熟悉,對方當然不可能是來救他的,黎摯又看了眼門邊笑著的孫聞,幾乎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這個孫聞有問題。

“楊江派你們來的吧,”黎摯說道,“借ICO的手除掉我,對嗎?”

孫聞矢口否認:“ICO可不是Cop,我們做事講原則,說道理,你要是現在交代,就少受些苦,就算不交代也不會有生命危險的,ICO可不會讓你死。”

黎摯瞬間就明白,今天這個皮肉之苦,他是吃定了。

一旦他說出Cop的事情,柯嘉茂和孫聞就會傳消息回去,到時候不僅ICO容不下他,Cop也不會放過他。

“動手吧,”黎摯說道,“我什麽也不會說的。”

孫聞拍了拍手,對柯嘉茂說道:“請吧,什麽時候他招了再來叫我,記著,留活口。”

柯嘉茂微微一笑,狹長的眼睛瞇起,“好的。”

審訊室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柯嘉茂不疾不徐地戴上橡膠手套,從小冰櫃裏拿出一根極為鋒利的冰錐。

“其實走到今天這一步,我也沒有想到。”

溫度並沒有很低,冰錐已經開始化了。

“我和池譽同期進來,又同時進南樓,好歹是個Alpha,為什麽你從來不肯提拔一下我?池譽的能力、野心,我可一樣不差。”

黎摯一言不發,甚至沒有看柯嘉茂一眼,但眼神裏滿是輕蔑,仿佛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後者被他這個狀態激怒,舉起冰錐朝黎摯的手掌刺了下去。

低溫下,黎摯甚至不太能感覺到疼痛,但當比體溫高的血液湧出來的時候,甚至讓黎摯有一瞬間的精神恍惚,隨後才是一陣十指連心的鈍痛。

“他有真心。”

黎摯說道,腦中回想起很多事。

池譽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想要向上爬的野心,可他的刀也好,拳頭也罷,從來都沒有對準過黎摯。

“真心?”柯嘉茂不屑,“真心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今天他能哄著你開心,明天就能把你拉下來。”

黎摯聽見這句話竟然笑了,是毫不虛假的真實笑容,他想起池譽,想起三番五次告訴他之後會接替自己時池譽的神情。

“我心甘情願。”

柯嘉茂又拿出一根走向黎摯:“這是我專門學的,雖然很痛苦,但不會致命。冰錐會慢慢融化,傷口不會愈合,如果你還什麽都不說,那麽還可以換新的。”

黎摯的臉色已然蒼白,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強烈的血腥味。

“說起來,你雖然是個Alpha,但是為什麽從來不用信息素?血液裏也沒有信息素的味道?”

黎摯沈默不語,柯嘉茂也不惱,繼續說道:“我勸你還是別茍延殘喘了,你覺得會有人來救你嗎?”

黎摯張張嘴,但沒能成功說出話來,口型是“會”。

“聽說你走之前把後事都交代好了,就想到了這一天吧。怎麽樣?但你沒想到他們真的不會來接你,也想不到池譽已經去找了楊江,準備好代替你的位置了吧。”

提到池譽,黎摯終於有所反應,被冰錐刺穿的手動了動。

“不僅如此,據我所知,你的方醫生一回去就和左雲搞上了,整整兩天。你沒想到真的會這樣眾叛親離吧。”

黎摯輕笑一聲,終於擡起頭來,一張臉毫無血色,“我知道。”

從他孤身一人離開十一區,前往Cop的那個淩晨,他就做好了不信任何人的打算。

“別人也就算了,可是連池譽居然也背叛你了。不對,他可是從一開始就是沖著你的位置去的,你被他的花言巧語迷惑,以為自己養了條狗,沒想到他是只狼吧。”

黎摯明白柯嘉茂想要激怒他,一直不為所動,直到聽見最後一句話。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池譽是只狼。

“你是不是覺得,池譽會來救你的?”

“他昨天就已經召集南樓所有人,以南樓代表的身份,去找楊江了。”

“如果不出意外,他會直接取代你的位置的。”

“他不會來救你的。”

黎摯輕笑一聲,突然感受到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不是因為池譽的所作所為,而是現在柯嘉茂提起黎摯才反應過來,自己內心一直抱著對池譽的期待。

柯嘉茂站在冰櫃邊,看了眼黎摯,腳步一頓。

他向來像只雪山上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白狐,無論什麽都無法沾染他疏離的氣場。可此時在昏黃燈光下,他卻像個千瘡百孔的破布娃娃。

雖然他依舊面無表情,並沒有透出絲毫痛苦,可柯嘉茂還是從他微微顫抖的臉頰中看出了一絲不安。

他在害怕。

“其實有些事我一直想不通,比如為什麽你明知他覬覦你的位置,卻還願意把他留在身邊,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信任。”

柯嘉茂用冰錐下端輕輕劃過黎摯顫抖的臉側,緩緩道:“現在我好像明白一點了,你對池譽的想法,沒有那麽簡單,對吧。”

“你想逼供就逼供,”黎摯壓低聲音,“不要扯無關緊要的人。”

“好啊,那我們就一件事一件事的來說。”柯嘉茂這才走到門邊,直接用電子屏和孫聞連線,“第一件事,Cop擄走林澈,到底是什麽目的?”

黎摯一擡眼,發現電子屏對面不僅有孫聞,還有遲淩峰和其他幾人。看上去應該是都被攔下了,只是眉頭緊鎖地盯著黎摯。

如果他現在直接捅穿柯嘉茂的身份,那麽就是徹底站到了ICO的陣營,但遲淩峰並不會保他,反而會希望他保留血藤這個身份。

於是黎摯只是不做聲色的收回目光,輕聲道:“當然是為了威脅你們。你們現在對我做的所有事,都可能會在Cop,以同樣的方式發生在林澈身上。不是嗎?”

黎摯餘光看見遲淩峰漠然的神情,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茍延殘喘,暗無天日,永遠只能抓住一句輕飄飄的承諾,永遠看不到未來的方向。

他的照片被掛在每一個自己曾經生活過的地方,他的名字與一切本沒有做的事相關聯,他的雙手被迫沾滿了血。

所有人都覺得他拿著刀,身上的血就是別人的,從來沒有人想過,那些血都是他自己的。

這樣的日子,黎摯受夠了。

感受到冰錐在他的傷口上逐漸融化,變成水,混著血滴落一地。

可黎摯已經感覺不到絲毫痛感,他的靈魂像是已經離開了,緩緩飄向十一區的海邊。

如果他這時候死在這裏,也許就是一種解脫。

下一秒,他突然聽見一聲巨大的槍響,高處的電子投影畫面也突然晃動起來。

黎摯被迫回過神,柯嘉茂也被迫停下手,看向電子投影。

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闖入房間,雙手一手鎖住孫聞的脖子,一手拿著的槍便對準了遲淩峰。

那個熟悉的身影轉過身,明明是個很快的動作,在黎摯眼裏卻像是放慢了一般。

“你錯了。”黎摯輕聲道。

“他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刀子一發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