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就這樣吧。”楊樹心滿意足地拍拍手，“我去掃樓，你們直接過去就行。這會兒的安保不嚴格, 只是有一點千萬要註意, 黎……哥, 你的身份保密，可千萬別摘口罩和帽子。”

黎摯點點頭, 又將帽檐壓低了些。

跟在後面的池譽搬起東西來毫不費力, 只不過箱子堆得太高有點遮視線, 黎摯回頭時腳步一停便撞了上來, “怎麽了？”

黎摯估計了一下這些箱子的重量, 雖然多但並不沈，和池譽的臂力相比簡直不值一提，於是扶住最下面的那一個, 道：“單手抱，空一只手出來。”

池譽顯然有些不明所以, 但還是照做。黎摯掃了眼池譽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握住他的虎口, 帶著池譽朝電梯方向走。

感受到池譽整個人都僵了一下，被黎摯拽了拽才回過神跟上腳步, 忍不住捏了捏黎摯的指尖，問：“我們是不是應該這樣？”

黎摯不解, 按下電梯後剛想低頭去看，就感覺到溫熱的手指劃過自己的掌心, 試探著分開他的手指，然後松松垮垮地握了一下，又瞬間松開了。

“嗯。”黎摯輕聲應了一聲, 在池譽徹底抽出手前主動收緊，兩人便成了十指緊扣的狀態。

“咳……”池譽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你不介意就好。”

黎摯皺著眉瞥他一眼，之前大言不慚的說什麽“都是男人親一口又不會出事”的也是他，這會兒牽個手就開始別扭的也是他，搞得黎摯有些莫名，就好像突然之間池譽對他的態度產生了某些微妙的變化。

這時電梯到了，從裏面走出來幾個穿著西裝的人，黎摯拉著池譽進去，電梯門關上前，看到為首那人打量了幾眼二人，又蹙眉和旁邊的人說了什麽。

“待會動作快。”

畢竟他這副打扮，就差沒把“可疑”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放心，”池譽上前一步，大半個身子擋在黎摯前面，“男朋友在呢。”

出電梯前黎摯擡起手腕看了看表，擔心的事目前還沒有出現，出去才發現可能是因為距離太遠。

黎摯表情不太輕松，特別是剛到門口時，腕表突然極輕的震動了一下，黎摯腳步一頓，看不見的池譽差點又一頭撞上來，“怎麽了？”

黎摯沒吭聲，舉起另一只手朝池譽示意，然後輕輕敲了敲門。

“進。”

裏面傳來一個青年的聲音，黎摯和池譽對視一眼，便推開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但寬敞明亮，辦公桌後的青年戴著個眼鏡，身上穿著白襯衫，正伏在桌上寫什麽，兩人進來都沒擡頭，只道：“今天這麽晚？”

沒人回應，池譽幹脆直接放下那一摞箱子，拍了拍手看向黎摯。

林澈似乎也發現不對勁，終於擡起頭看向二人，目光落到黎摯身上時猛地變了，還沒說什麽，辦公室的門又被人敲了敲。

“林秘書，方便進去嗎？”

林澈又掃了一眼二人，表情瞬間變得警惕起來，壓低聲音問道：“你們怎麽還把保安隊引來了？”

說完不等兩人回應，就揚聲道：“進來吧。”

池譽下意識朝黎摯的方向邁了一步，把人擋住才回頭，門口陸陸續續進來七八個端著槍的大漢，一進來就死死對著兩人。

“等一下，”林澈起身走到前面，“他們是來給我送材料的，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幾把槍不為所動，手指也都放在扳機上，眼看已經上了膛，而他們雙手空空。

“後面那個，把口罩和帽子摘掉。”

果然這身行頭就是行走的可疑，黎摯拍掉池譽護著他的手臂，走上前去，從手表裏投影出一個工作證。

黎摯面色如常：“保密局的。”

池譽沒想到黎摯準備這麽周全，有些緊張地握了握拳，餘光看見林澈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剛想幫腔，就聽見林澈說道：“你們是新來的吧？”

“林秘書，你也知道Cop派人過來了，我們安保也是按規矩辦事，畢竟蒙著臉，誰知道是不是哪個通緝犯混進來了。”

聽見“通緝犯”這個詞時，黎摯帽檐下的眼睛閃了閃，略顯落寞地垂下眼。

“看來真是新來的，”林澈笑著搖搖頭，按下那人的槍，“你既然知道我，也應該知道資料員楊樹吧。”

這時，安保大隊的另一個人已經猶猶豫豫地放下了槍，狐疑地打量著黎摯道：“楊樹的哥哥？那他呢？”

池譽眼神一凜，沒想到楊樹真的有個保密局的哥哥，這下身份可疑的人變成了池譽，他雖然沒遮臉，但對其他人來說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槍全部轉了個向，直直朝著池譽。氣氛也一下變得嚴肅起來，就連林澈都死死皺著眉。

池譽剛想開口，手又被黎摯握住，聽見他輕飄飄地說了一句：“男朋友。”

那人又盯了一會，然後得出結論：“跟我走一趟，身份有問題。”

說著就有幾人上前，黎摯飛快地捏了一下池譽的手，皺著眉朝他搖搖頭，示意千萬別動手。池譽反握了一下，老老實實比了個投降的姿勢，表情卻挑挑眉，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下一秒，又有人推門進來，幾人見狀立馬直起身子敬了個禮，那人正是黎摯在電梯裏看到的，目光在黎摯和池譽見轉了一圈，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示意其他人收起槍。

那人走到黎摯身前，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不小，正好所有人都能聽見，“你上個月被派去九區出任務，昨天才因為一些私人原因回來，對吧？”

私人原因沒有明說，但幾人一看池譽的保護姿態和濃濃的占有欲就明白了大半。

林澈擺擺手：“好了，既然沒問題，那就該做什麽做什麽吧。王隊，你也不用太緊張，我一個秘書而已，能對他們有什麽吸引力？”

王旭意味深長地笑笑，又看了看兩個人，“林秘書，有什麽事你直接按鈴就好，我們隨時待命，走吧。”

“隊長，這……”

“別廢話，”王旭冷聲道，“讓你走就走。”

說完便退了出去，只剩下三個人。

林澈沒說話，而是擡頭看向某處。黎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裏裝著一個小型監控，於是裝作松了松手腕，在手環上敲了兩下。

“稍等，你們先坐，我也有資料，麻煩你們帶給楊樹。”

林澈舉手投足都文質彬彬，長相偏文雅，甚至略顯孱弱，打字時神情格外認真，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這不是能攤開講話的地方，二人拿好資料便告別林澈，這次沒再被安保攔住。回到一樓時，楊樹正趴在桌上睡覺，被吵醒後才半瞇著眼看林澈給的那份文件，掃了兩眼就直接遞給黎摯，“給你們的，我啥也沒看到。”

黎摯接過來，上面是中控處大樓的建築圖，以及巡邏隊和安保的安排表，以及一些他們有可能用到的東西。

“別緊張，我這裏沒有監控，也沒有竊聽，你們要說什麽可以直接在這說。”

見黎摯和池譽都不說話，臉上也寫著“不放心”三個字，楊樹又無奈地補充：“騙你們我能得到什麽好處？要真有監控你們早就被抓了。中控處才不會把時間放在我這個黃毛丫頭身上，更不會覺得我能翻出花來。”

“你還別說，真差點就被抓了。你是不是該給我們解釋一下，捏造這個身份讓黎摯假扮是你一開始就計劃好的，為什麽還要裝做臨時決定？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黎摯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池譽，他冷著臉時說話的壓迫感很強，全盤不像平時耍賴的樣子。

楊樹的笑容登時僵在臉上，神色間難掩落寞，“不是捏造，真的有這個人。”

“只不過不是我哥哥，只是認識，之前我打雜的時候一直會來幫我搬一點東西，所以中控處很多人都見過他。後來……他被派去九區了而已。”

一想到剛剛安保說的話，池譽頓時明白了大半，神色間帶了些歉意，但並沒有打斷她，只是眼巴巴地看向黎摯。

黎摯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麽，伸手拍了拍池譽的頭，揚揚下巴示意池譽聽楊樹說話。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反正到現在都沒有回來，往好處想，可能也是去當臥底吧，反正身份保密的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也不會有人知道的。”楊樹自嘲般搖搖頭，“所以我只是順水推舟而已，並沒有安排什麽。”

黎摯沈默不語，一雙眼垂著，不知道在想什麽，但指甲深深嵌入手腕處白皙的皮膚，試圖用這種方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想到這個小動作被池譽看到了，他皺著眉分開黎摯的手，語氣中帶著些埋怨：“別老掐自己。”

黎摯楞了楞，一看池譽卻面不改色，就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樣。

“不說這個，你說你們差點被抓是什麽意思，碰見巡邏的人了？”

黎摯三言兩語向她解釋剛剛發生的事，說完神色稍顯凝重地搖搖頭：“有點不太對勁。”

“王旭是個心思非常縝密的人，既然已經起了疑心，應該不會因為三言兩語就罷休，待會兒出去的時候小心一點，可能有後招。”

“我還有一個問題，”池譽道，“中控處應該不是一個好進的地方，你是怎麽在這裏找到工作的？”

“都說了只是打雜，又沒編制，林澈幫我介紹的而已。”

黎摯：“你應該知道他的身份。”

“從本質上來說，我們並沒有什麽區別。不過他位置高，盯著他的什麽人都有，沒有我這麽自由罷了，我有選擇的餘地，他沒有。”

“其實都一樣，”池譽開口，“我們也沒有。”

黎摯心裏一震，猛地擡起頭，見池譽對他淡淡的笑了笑，像是安撫。就好像有一束並不刺眼的陽光，一路破開陰霾，灑落在黎摯埋藏在內心深處的隱秘角落。

真的不多，哪怕只有一瞬間，卻讓黎摯覺得伸手就能抓住這束光，並且能支撐他繼續在黑暗中走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