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結婚了，對不起。”

有一天，承逸忽然對聞言這麽說。

聞言沒有哭也沒有鬧，甚至沒有問為什麽，就開始從承逸的房子裏收拾行李打包帶走。

他安靜地收拾行李的時候，承逸就坐在沙發上，一語不發地抽著煙。

聞言把所有的東西收拾出來，其實也不多。撇開那些承逸給他買的他不打算帶走的東西，也就一個行李箱，但是他還不知道應該去哪裏。

當年他安安分分地在社會底層奮鬥著的時候，是承逸把他帶到了這個世界。現在，承逸要抽身走人了，聞言卻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然而承逸問他為什麽不挽留，他卻答得輕輕巧巧：好聚好散，結婚快樂。

他們約定了一次分手旅行。

承逸帶著聞言去了歐洲，卻在一次雪山攀爬中發生了雪崩，和旅行團失散。

承逸和聞言丟失了所有的通訊設備、食物和水，被困在一個山洞裏。聞言還摔傷了腿，無法走路。

聞言越來越虛弱，他把承逸叫道身前，說：“承逸，你自己先走吧。不用管我，等找到了人，再來救我。”

承逸煩躁地讓他閉嘴。

聞言昏睡過去，直到再次被凍醒。

他艱難地坐直了身體，卻發現山洞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他身上原本那件很厚的羽絨服也變成承逸身上那件薄棉襖。

他花了很久來認清狀況，最後終於淒涼地笑了一聲，眼睛酸澀，卻哭不出來。

他強撐著意識，安靜地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又昏睡過去，再次醒過來時，周身卻暖和起來。他睜開眼睛，看見自己腳邊燃燒著一團青色的磷火。他縮了縮身體，喊道：“有人嗎？是誰？”

只有他的回音。

他仔細地看著那團火，頭皮發起麻來。他小時候也是看鬼故事長大的。這團火，無物而燃、飄渺虛幻、還是青色，怎麽看怎麽像鬼故事裏描述的——鬼火。

回溫讓血液流動順暢起來的緣故，聞言周身不再僵硬，意識也清醒了不少。他拖著那條傷腿，離那團火遠了一點，那團火卻緊跟著他，又跟了過去。

這個地方，免不了會有發生事故不幸喪命的人。

聞言咽了咽口水，說：“如有打擾，請見諒。我……我被困在了這裏。我受傷了，走不了路。”

那團火冉冉升到聞言胸前，聞言被嚇得一動也不敢動。那團火在他胸前停留了一會兒，忽然貼著他的臉繞了幾圈，那觸感並不陰森，反而很溫暖。

聞言遲疑著擡起手，那團火果然緩緩落到了他掌心，還柔順地縮小了一些。聞言問道：“你……你可以聽中文嗎？”

它頂端的火焰閃了閃，看起來就像是點了點頭。

聞言微微笑了笑，心中的陰霾和沈重忽然一掃而空。他又問道：“你是……鬼火？”

它又點了點頭。

聞言用另外一只手輕輕地從它的火焰頂端拂過，說：“我很遺憾。如果……如果我還能活著走出這裏，一定幫你找到遺體，為你通知家人。”

鬼火忽然跳躍著從他手上落到了他腿上，它繞著聞言那只受傷的腿，輕吻一周。聞言被一股力量托著站了起來。他發現自己可以走路了。

鬼火重新回到了聞言掌心，聞言試著走了幾步，欣喜道：“謝謝你。”

鬼火飄到聞言前方，往洞口的方向去了。聞言猜測它是想帶他出去，忙跟了上去。

洞外仍舊是冰天雪地，純白色的雪反射出刺眼的光。聞言剛皺緊眉頭閉上眼睛，鬼火就飄回了他身前，它繞著聞言的雙眼拂過，在聞言眼前結了一層淡青色的保護屏障。聞言睜開眼睛，說：“這樣感覺好多了。謝謝你。”

白茫茫一片大地間，那簇青色的火焰異常亮眼。聞言跟著它在雪地上蹣跚行進著，寂靜的山嶺讓他有些不安。他試圖和鬼火交流，便問道：“請問……你可以說話嗎？”

鬼火稍作停留，聞言看見它似乎搖了搖頭。

就這樣，不知道走了多久，天逐漸變黑，聞言的體力也已經耗盡。他捂著空癟的肚子靠著一塊石頭坐了下去。他看向重新又飄了回來的鬼火，說：“對不起，我走不動了。”

鬼火似乎燒得更烈了些，它盤旋在聞言腳邊，聞言周身的寒氣馬上就被一股暖流隔絕在外。

聞言感激地伸出手，鬼火馬上就躍到了他掌心。他將鬼火送到臉邊，用臉蹭了蹭。饑餓讓他的意識重新陷入恍惚。他忽然很想說說話。

他說：“我不是一個人來這裏，我和我的愛人一起來的……其實，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拋棄了我……但是我真的很擔心他……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鬼火安靜地伏在他掌心，仿佛真的在聽他傾訴似的。

聞言說：“這一次旅行回去以後，我的愛人就要結婚了。但是，不是和我結婚，他要娶一個新娘子。”他頓了頓，“對，他和我一樣，是男的。”

鬼火似乎可以感覺他的悲傷，從他掌心躍到了胸口，讓他心裏湧進去一股暖流。

聞言吸了吸鼻子：“我的愛人，他叫承逸。他長得好看，高大英俊，事業有成。有很多人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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