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禍事

關燈
第四十九章 禍事

夜瀾伸手將那玉瓷瓶拿在手裏晃了晃,裏面的神魂隨著他的動作來回的擺動,薛憫瞅著心疼立時將那瓷瓶子拿回去“我先收著,等從這裏出去了再給哥哥。”

夜瀾嘖了聲,瞪了眼薛憫,別以為他不知道這人是嫌棄他自己晃蕩神魂的動作太粗魯,他這玩意兒又不是紙糊的晃兩下便能散了。

薛憫被他瞪了眼隨即彎著眼沖他笑,夜瀾被他笑的心情大好,也就大方的松了手,

蕭家眾人從陣法裏被放出來緩了半個多時辰才勉強能從地上爬起來,蕭行之扶著他的父親緩緩走到夜瀾同薛憫面前行了個謝禮“多謝仙君。”

“蕭老爺不用多禮。”夜瀾蔫蔫的打了個哈欠“我們也是正好來此處尋東西。”

薛憫在石室裏清理出一片空地出將搖椅拿出來,又鋪了層厚厚的毯子“哥哥若是困了,先躺一會兒,其他的事情我來問。”

夜瀾窩在椅子裏又懶懶的打了個哈欠,此時已快月過中天他有些累了“沒事,還不是太困,有些事我想聽一聽。”說著他從瓷瓶子裏倒出粒藥丸子扔進嘴裏。

薛憫點點頭取了個毯子蓋到夜瀾腿上,才向蕭老爺問道“出事那日,府上可有什麽異常。”

蕭老爺是個儒雅消瘦的男人,估摸是生前久病的原因,他的魂魄看著比其他人都要羸弱,他坐在蕭府眾人的最前面身邊坐著個柔美的女子,那女子緊緊攙著他的胳膊,神色戚戚的看向蕭行之。

蕭行之被她看的有些莫名,連聲問道“父親,母親那日究竟發生了何事。”

聞言,蕭老爺夫妻二人詫異的看著蕭行之,良久蕭老爺才溫聲道“行之,你,不記得了嗎?”

蕭行之面露難色,好半天才緩緩的點點頭。

蕭夫人拉著蕭行之的手,哀戚之色更重“那人是你帶回來的。”

蕭行之渾身一僵,他母親的話像是把斧子將那封在腦海深處的記憶一下子劈了出來,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渾身不住的顫抖,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般艱難又沙啞“我,我記起來了,是我,那人是我帶回來的。”說完蕭行之蜷縮著身體抱住了自己的腦袋,悔恨像是呼嘯而來的海水瞬間將他淹沒。

那日天起了涼風,一大早院裏的槐樹上便飛來兩只喜鵲,嘰嘰喳喳的在枝頭蹦來跳去,蕭府的老管家站在槐樹下盯著那兩只喜鵲笑的眼角都出了褶子“好兆頭,好兆頭,咱們小少爺定是高中了。”一時間,蕭府眾人都情不自禁的笑了出來。

果不出所料,將過了一個時辰府衙報喜的衙役提著銅鑼敲敲打打的便到了門口,老管家趕忙將人迎了進去,又差小廝趕去後院報喜。

那小廝腳下生風邊往後院跑邊疊聲高喊道“老爺,夫人,小少爺中了。老爺,夫人,小少爺中了。”他的嗓門又亮又高,今日更是某足了氣喊得用力,蕭府上空都是他的聲音,驚得老槐樹上的那兩只喜鵲撲哧著翅膀飛出了院子。

這兩日涼氣重,蕭父受了寒被蕭母拘在屋子裏修養,那小廝的聲音一傳來他當即便掀了被子要出門,蕭母跟在他身後手腳麻利的給他披了個厚實的披風,蕭父回身朝她笑了笑拉著她的手便往前廳走,二人將走到前頭的花廳便同蕭行之迎面撞上。

蕭行之神采飛揚的同兩人見了禮“父親怎的來了,您身子還病著前頭有兒子去應酬便好。”

蕭父咳了一聲,眼角帶著笑“無妨,這等喜事我同你母親自是要陪著你的,走吧,莫讓報喜的衙役老爺久等了。”

蕭行之點點頭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便往前廳走。前院的大廳裏,老管家滿臉喜氣的給那報喜的衙役端茶倒水,衙役笑彎了眼疊著聲的給老管家道恭喜,又絮絮叨叨的說了好一通吉祥話。

等蕭行之帶著蕭父蕭母趕了過來,那衙役擡手又沖三人道了一通喜,才將那紅色的帖子遞了過去。

蕭父伸手接過打開一瞧,立時笑道“有勞大人跑著一趟,多謝!”說著又遞上了個厚厚暗色的荷包。

衙役笑道眼更彎了“蕭老爺客氣了,貴府的小公子年少有為,將來必是個封侯拜相的好命數。”說著他又向蕭父行了個禮“帖子即送了,小官這便走了,三日後我家老爺在縣衙設宴恭賀小公子高中。”

蕭父拱手道謝“三日後蕭某必攜犬子登門拜謝。”

衙役疊聲應了好,老管家便很有眼色的帶著人出了前廳。

蕭母手裏拿著正紅的帖子眼角都紅了,蕭行之瞧著便提著帕子給她擦了擦“母親,今日是兒子的喜日子可不能哭。”

蕭母從他手裏接過帕子仔仔細細的將眼裏的淚拭掉“母親是高興,晚些時候母親下廚給你做桌好吃的。”說著又朝蕭父道“老爺這兩日咳得厲害,今日的講學便停一日吧。”

蕭父沈思片刻,點點頭應了。蕭行之接話道“那我去別院同眾位師兄弟說一聲。”

“嗯。”蕭父拉了拉身上的披風“今日寒涼,早去早回。”

正巧老管家送了人回來,聽見蕭行之要出門便轉身去安排人給他套馬車。

蕭府的別院在晉州城的郊外,環境清幽十分的適合讀書。前來求學的子弟日益增多,蕭父便將那別院的山頭買了下來,又蓋了好些客院供那些學子居住。

蕭行之同眾位師兄弟告辭離開的時候已過了晌午,今日駕車的車夫新聘的,路不熟走的略慢了些,約莫快要到正午他們才走到城門口,城門口北邊有處的餛飩攤子,那攤子上的餛飩味道別致蕭父蕭母都挺喜歡,蕭行之叫車夫停了車便排在人群後頭打算帶些回去。

他在那處等了約莫盞茶的功夫才買了兩碗,剛一轉身便撞上了個渾身裹著黑鬥篷的少年,蕭行之手裏的餛飩灑了一地,少年的鬥篷上也沾了不少湯汁。那餛飩是將從鍋裏舀出來的還冒著熱氣,蕭行之連忙伸手去拍那少年的衣襟“對不住,對不住,燙著沒有。”

少年擡手揮開蕭行之,低啞著聲問他“公子可是晉州城蕭家的小少爺。”

蕭行之萬分抱歉的看著那少年,點頭應道“是我,你怎麽樣啊?那餛飩有些燙,我先帶你去醫館看看。”

少年低笑一聲,嗓音帶著幾分莫名的期待“不如直接去你家好了。”

話音一落少年藏在鬥篷下的手一動嘴裏低聲念了句什麽,蕭行之渾身一抖,魂魄像是被只無形的大手硬從身體裏拽了出來,魂魄從身體裏抽離痛苦疼的蕭行之想要尖叫可嘴唇像是被黏住了分也分不開,左右不過三息他的魂魄已完全從身體裏脫離了出來。

蕭行之飄在一邊看著少年對著他的身體念了個咒,他的身體便呆滯的引著他往蕭府的方向走去。他的魂魄強行被少年扯了出來,一時飄得的頭重腳輕東搖西晃,只能遠遠的跟在少年的身後。

蕭行之的身體帶著少年回了蕭府,門口的小童瞧見了他高興的朝他跑過來“小少爺您可回來了,老爺夫人都差人來問了好幾次了。”小童見他身後還跟著個渾身裹著黑鬥篷的少年,又問道“少爺這人是誰呀。”

蕭行之眼神呆滯半點反應都沒有,那小童覺得奇怪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小童眼睛都瞪大了疊聲的喊道“小少爺,小少爺。”連喊了兩聲都見人沒有反應,當即又朝身後喊道“快來人呀,小少爺昏過去了,快來……”

話還沒說完,他的魂魄咻的被人拽住扯出了身體,聞聲而來的老管家剛看到那少年便也被生抽了魂魄,片刻後濃濃的黑霧籠將蕭府籠住,又騰的彈出了道結界將剛飛到家門口蕭行之的魂魄砰的擊飛了出去。

蕭行之回憶到這裏已泣不成聲,他跪在蕭父蕭母面前幾欲說話出口卻成了一聲哭腔,蕭母將他攬在懷裏低低的哭了出來。

蕭父咳了兩聲接著說道“我們一碰到那黑氣身體便失去了控制,只能站在原地叫那少年生抽了魂魄,大家的身體和魂魄皆被魔氣侵染不得轉生便日日在這宅院裏徘徊,約莫二十八九年前,那人又來了,他將我們的魂魄都趕進了這間石室裏,然後鎮在了那巴掌大的陣法裏。”

話一說完,蕭家眾人皆默默流著淚,他們也不知為何就遭了這災禍,身死枯骨無人埋,死後魂魄不輪回,又被鎮在那小小的一方法陣裏受了近三十年的苦痛。

夜瀾輕輕晃了晃搖椅,半瞇著眼像是陷入了什麽困頓之中,又過了一會兒他才出聲問道“可瞧見過那人的長相。”

蕭父搖搖頭“那人周身都裹在黑鬥篷裏,只能看出是個十三四的少年身形,他說話的音色有些低像是個青年的嗓音。”

薛憫低頭同夜瀾說道“年歲似是有些出入。”

夜瀾點點頭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按扶霽山眾人的說辭那人應當同他的年歲差不多,那他從扶霽山出來時應當也是五歲左右,可滅蕭家滿門的卻是個十三四的少年,而他碰到蕭衍時他已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年歲差的太多怎的都對不上,可這滿室的劍痕分明又同蕭衍的一模一樣,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夜瀾扯了扯腿上的毯子又問道“那人在這裏呆了多久,離開時可有什麽不同之處。”

“約莫一月。”蕭父垂眸想了一會兒“對,有處奇怪的地方,那人離開的時候似是長高了不少,還有他身上帶了傷,那傷瞧著有些像劍傷他走的時候那傷還不曾愈合。”

“劍傷?”這處似乎又對上了,夜瀾晃動搖椅的速度越來越慢“長高了不少?”他瞇著眼往嘴裏扔了粒藥丸子,想了片刻,喃喃道“那人難不成是吃了伸縮丸,還能變大變小的。”

翁知許搖著扇子蹲到夜瀾身邊笑道“魔君,這世上約莫沒有那東西,你……。”他側頭正要同他好好說道說道卻見夜瀾已閉眼昏睡了過去,翁知許嘖了一聲將要說出口的話統統咽了回去。

薛憫提著夜瀾身上的毯子嚴嚴實實的給他蓋好,擡手化了個結界又將瓷瓶裏的神魂送入他的眉心。細細的疼痛散了開,夜瀾蹙著眉,眼睫顫了顫似是要醒過來,見狀薛憫輕聲念了幾句咒文,淡淡的佛光便從他身上溢散了出來。

蕭家眾人被那淡淡的佛光一照,頓覺身體都輕了,被魔氣浸染的魂魄漸漸變得透明,眾人舒服的喟嘆一聲久違的困倦感襲上心頭。

翁知許一臉驚奇的瞪著夜瀾,提著扇子指著薛憫“你…你…”他湊到薛憫身邊低聲道“佛骨,裹著魔君的神魂的殼子居然是佛骨,你從哪裏找來的,嘶,不對……”他目光灼灼的盯著薛憫似是要穿透血肉看進了他的骨頭裏。

隨著薛憫默念咒文,夜瀾身上淡淡的佛光越發明顯,而薛憫身上隱隱也洩出了幾絲佛光,那光像是從他的血肉之下由內而外散出來的。

翁知許張著嘴不可置信的望著薛憫“你居然天生佛骨。”說著他又看向夜瀾,心裏頓時升起一股心酸和惆悵,那裹著魔君神魂的佛骨竟是薛同悲從自己身上抽出來的。

夜瀾已漸漸睡安穩了,蕭家眾人也都擠在一處睡了過去,翁知許搖著扇子湊到薛憫身邊低聲道“若叫魔君知道你抽了自己的肋骨給他裹神魂,他約莫會將你打死的。”

薛憫望著昏睡的夜瀾輕嗯了一句。

翁知許嘖了聲“你還是藏好些,魔君雖好說話,可真讓他知道你為了他這般作踐自己的身體,他怕是能當場便將自己撚成了飛灰。”

薛憫側頭瞪了他一眼,翁知許搖著扇子嘶了一聲,行行行,知道了,他這次絕不會再說漏嘴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