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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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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晉中

陽光正好,暖風拂面,薛憫看著遠方的郁郁樹林,暗道:若他們從未分離,便會像平凡人一般長大,天晴時策馬踏青,下雨時煮茶撫琴,秋日裏登高望遠,冬雪間煮酒暢談,平平淡淡過完一生,可惜…..薛憫額間墮仙印記一閃,眼角飛出幾絲紅光,他絕不會讓當年被迫分離的事情重演,若那群人不來尋他便好,若尋來了,那便殺掉好了。

翁知許的那匹馬不知疲的跑了小半日總算是停了下來,翁知許從馬背上翻了下來只覺渾身的骨頭都要被顛散架了,他有氣無力的靠到河邊的一塊石頭上,擡手朝夜瀾同薛憫揮了揮“不行了,先休息會兒,再這樣下去還沒到晉中我先被顛散架了。”

薛憫翻身下馬,拉著夜瀾的手將他帶下馬背又牽著韁繩將馬栓到一邊。

夜瀾伸著腰朝河邊走了幾步,河水清的很他蹲在岸邊掬了捧水,薛憫見他的衣袖都要濕了伸手就要給他挽衣袖,夜瀾不在意的往胳膊上擼了擼指著河裏的魚“那魚看著便好吃,你等我下去給你撈兩只。”

此時正值盛夏,河水被曬的溫熱,夜瀾嫌身上的廣袖長袍麻煩便將外衫脫了往岸邊一扔,挽著褲腳便下了河,薛憫一時沒攔住,只能跟著他一起下河撈魚,兩人都沒什麽撈魚的經驗,好不容易圍住一條還被它溜了。

翁知許靠在石頭上,搖著扇子看兩人被條魚戲耍的渾身是水,登時笑了出來,他笑得太過幸災樂禍惹得夜瀾擡頭瞅了他一眼,旋即伸手一抓,他便頭下腳上的載進了河裏。

翁知許從水裏游出來渾身上下都濕了個透,那身黃橙橙的長袍更加紮眼了,夜瀾朝他潑了一捧水嫌棄道“你那眼疾是又嚴重不成,這顏色都穿的出來。”

翁知許摸了把臉上的河水,扯著自己的袖子朝薛憫說道“薛同悲,你評評理,這顏色有魔君說的那般難看麽。”

薛憫眼神都沒往他看直接回他“難看”。恰時有只魚游到了夜瀾腿邊的腿邊,他緩緩彎下要,出手快如閃電一把捏住了它的身子,那魚扭著頭尾一陣的掙紮濺起了的水花撲了薛憫一臉。

夜瀾拽著袖子給他擦了一把,笑得一臉驕傲“還是我家小蘿蔔頭厲害,走走走,我們去烤魚。”

兩人從河裏上來夜瀾施了個凈身咒烘幹了二人的衣服,撿了一捆柴火搭了個火堆,等薛憫將魚收拾好了,夜瀾便接了過去“你坐著,我給你烤。”

翁知許拖著身濕漉漉的衣服走到火堆邊坐下,笑嘻嘻的將手裏的魚也遞給夜瀾“魔君,在下不善廚藝,也幫我烤烤吧。”

夜瀾笑著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過來。

翁知許擡手一禮“多謝魔君。”

夜瀾踢了踢他的腿“行了別在這礙眼了,去把你那亂跑的馬栓好。”

夜瀾自被玉衡君帶到身邊便再沒自己動手烤過吃的,如今動作已生疏了不少只勉強沒將那兩條魚烤糊。那匹白馬脾氣倔強的很,被翁知許拴在樹邊也十分的不老實,蹬著後退彈了一片灰塵,那塵土順著風落了夜瀾和薛憫一身連那兩條還未烤熟的魚也未能幸免。

夜瀾瞪著手裏灰撲撲的兩條魚,額角青筋暴起蹭的站起來扔了手裏的魚便去教訓翁知許,都叫他重新選一匹了非不聽。夜瀾追著翁知許將他扔進河裏淹了兩回才勉強消了氣。這麽鬧了一通夜瀾也沒了吃魚的心情,見薛憫牽著馬走了過來,冷哼了一聲飛身上馬便同薛憫一道走了。

翁知許從河裏上來拖著濕乎乎的衣服去牽他那匹白馬,那白馬似是來了脾氣硬是一步都不走,翁知許拽著韁繩同它僵持了半盞茶的功夫也沒走上十步。眼見夜瀾同薛憫要走的沒影了,他將手裏的韁繩一松飛身去追,那白馬見他也走了立時噠噠的跑著追了過去,翁知許瞧見它跑了過來登時笑著騎了上去,三人兩馬拖拖拉拉的走了小半月才進了晉中的地界。

午後烏雲驟聚,不過幾息的功夫大雨便落了下來。晉中的官道上有座三層高的客棧,大雨突然而至,許多趕路的行人便匆匆躲進了客棧。跑堂的活計忙忙碌碌的給這人添茶,給那人端菜,一時間大堂裏吆喝聲不斷熱鬧極了。

有個說書的先生蓄著兩撇八字胡,借著雨天人多便做起了生意,醒木一拍眾人紛紛禁了聲,那老先生生了把好嗓子,話才出口瞬間將眾人拉入了他講的故事裏“話說,五十多年前的晉中有戶蕭姓人家,曾出過三位宰相兩位帝師,可謂累世清貴書香門第,只可惜上任的蕭家主事命運不濟,時運到頭,自小便是體弱難行纏綿病榻,年過三十才娶了房新妻,幾近半百才得了個兒子,那小兒子名叫蕭行之,聰穎非常將滿二十便中了舉,正是那蕭行之中舉當日闔府歡慶過後子夜時分,不知從何處來了群山匪血洗了蕭家滿門,據說蕭家眾人的慘叫震徹長夜,府衙當即派了數百精兵卻連大門都進去不去,即便搭了梯子翻上墻頭也只瞧見一片黑霧不見半個人影,府衙眾人將蕭府團團圍住,待第二日旭日初起黑霧散盡,眾人破門而入卻只見血流成河,橫屍滿地。那屠了蕭家眾人的土匪卻消失無蹤,連帶那蕭家的小兒子也沒了蹤影,後來府衙眾人欲替蕭府眾人收斂屍骨,哪料到那屍骨明明就在眼前他們什麽也抓不到。

此後將過了一月,那蕭府便鬧了鬼,日日子夜時分慘叫不斷,再之後每到入夜便要落場雨,那細雨中總能聽到蕭府大門傳來,篤篤,篤篤,一聲一聲似是有人在不停的敲門一般。”

話到此處,老先生停頓片刻,大堂裏眾人的心被高高的吊起,皆覺背後陰風四起,哢嚓,空中雷聲大作,砰的幾扇窗戶驟然大開,一陣大風刮過吹滅了廳堂裏的三盞燭火,眾人登時豎起了汗毛。

“篤篤…篤篤.”敲門聲忽起,眾人身體一縮期期艾艾的擠到了一處。膽子稍大的跑堂夥計手裏拎著把掃帚戰戰兢兢的喊道“誰…誰呀?”

門外傳了來一道哆哆嗦嗦的嗓音“住店的,開門。”

大雨不停,烏雲沈的和黑夜一般,跑堂夥計哆嗦了兩下正要回話拒絕又聽外門傳來另一道不耐煩的聲音“翁知許你再不把你那蠢馬栓好我便將它燉了。”說完那青年還打了噴嚏。

跑堂的夥計心下一松,扔了手裏的掃帚前去開門,眾人皆舒了口氣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客棧大門一開,翁知許便躥了進去,他那身衣服綠的紮眼似是一簇蘿蔔纓子惹的眾人紛紛側目。

夜瀾跟在他身後一進客棧又打了噴嚏,薛憫從袖子裏掏出一個披風將他裹了個嚴實,又對著夥計吩咐道“兩間上房,送桶熱水。”邊說邊將裹著披風的夜瀾往裏面推了推“哥哥,此處有風,先去裏面。”

眾人見來的是三個小公子當下又嘻嘻哈哈的笑作一團,叫那說書的老先生繼續講。老先生摸了兩下八字胡,又聲情並茂的接著講了下去。

夜瀾聽了兩句覺得有趣便裹著披風坐到樓梯拐角的一張空桌上,等那老先生說完了他揚聲問道“老先生,敢問那蕭府在哪個方位。”

夜瀾的聲音清亮長的也好看,那老先生瞧著便撚著胡子笑道“小公子,聽老朽一句,那地方陰煞的緊還是莫去的好。”

夜瀾勾著唇往嘴裏扔了個藥丸子“我還怕它不夠陰邪呢,還望老先生給指個方向。”

聽夜瀾如此說,有人立時笑道“小公子難不成是位世外高人,能驅邪鎮煞。”這話一出眾人又笑做一團,他們三個連個胡子都沒長齊,怎的看都不像是有大本事的。

翁知許聽著便要接話被薛憫擡手灌了杯茶,夜瀾輕輕瞥了他一眼,翁知許立時端著杯子不吱聲了。

又有人勸道“小公子,那地方確實兇險,你們若想游玩還是去別處吧,聽說近些年又有不少人死在了那裏,晦氣的很。”

夜瀾起身擡手一禮“多謝,我等只是聽個新鮮卻還是惜命的很,定不會往那兇險的地方走,還望老先生給說個方向免得我等誤闖了進去。”

老先生撚著胡子想了想覺得指個方向也好,免得這三個小娃娃誤闖了進去送了性命,老先生喝了口茶慢慢說道“從此處向東行六十裏餘便是荒廢的晉州城,城中最大的那個宅子便是蕭府了。”

“多謝老先生指路。”夜瀾行了個謝禮。

薛憫從位置上站起來朝那老先生的桌上送了粒碎金子,老先生見他們大方,滿意的點點頭,又囑咐一句“那地方是生人進,死人出。你們年紀小好奇些沒甚問題,可攸關性命不能隨意亂闖。”

薛憫點點頭“多謝。”

等那小夥計將房間的鑰匙送了過來,薛憫便帶著夜瀾上了樓。翁知許還想多聽些故事便揮揮手叫二人先走。

夜瀾皺著眉的瞅了翁知許一眼:聽可以,不許亂搭腔。

翁知許立時點點頭,好,沒問題,他只聽,絕不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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