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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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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所見,皆為黑霧。這霧氣同之前的大有不同,霧氣裏夾著陣陣刺骨陰風,不消片刻,薛憫的眉梢已結了層寒霜,他擡手將幕籬化成三尺棉帛將昏睡的夜瀾穩穩綁在背後,又為他疊加了一層護身障,然後將慈悲劍召出握在手裏。

黑霧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像是鎖鏈在地上拖動,隨著那聲音越來越近,黑霧裏又傳來一陣桀桀怪笑,怪笑過後又是一陣似哭非哭的嗚嗚咽咽夾雜著幾聲“呼哧”“呼哧”的野獸的喘氣聲。

突然距薛憫身前不到三尺出現一雙赤紅色的眼睛,緊接著一雙綠油油的眼睛也出現在他身後,不過三息,他和夜瀾身上已聚集了數雙泛著兇光的眼神。那眼神像是餓了很久的野獸驟然見到了兩只肥兔子,恨不得一口咬斷它們的脖頸,將其連毛帶皮一口吞了。

忽的那黑霧急速流動起來,似是有東西破開迷霧沖了過來,眼見就要撲到薛憫眼前,可又不知被哪裏來的鐵鏈死死拉住,再不能前進半分。

黑霧中傳出一陣嘻嘻嘿嘿的嘲諷聲。

片刻後一道聲音在薛憫耳邊炸開“嘻嘻,好香的味道,你身上藏著什麽。”

另一道聲音也桀桀的笑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要咬碎你們的骨頭。”

左側傳出一陣嘎嘎的怪笑“新鮮的,新鮮的活肉,太久,太久沒有嘗到了。”

霎時黑霧裏的東西發出幾聲興奮的怪叫,“哐啷,哐啷”的扯著身上的鐵鏈,勢要將它掙斷,那鐵鏈發出一陣哢嚓哢嚓的聲音,似是已被拉到了極致。

“嘣,嘣,嘣”鐵鏈掙斷的速度越來越快,當最後一根鐵鏈也被掙斷時,那黑霧裏率先沖出一只雙頭妖鳳。那雙頭鳳高約二丈,渾身裹著三昧真火,一雙鳳眼閃著妖異的紅光,它仰首高鳴一聲,雙翅一震以雷霆之勢對著薛憫噴出了一串火珠子。

薛憫飛身避開,左手撚指掐訣召了一道驚雷對著那妖鳳砸過去。

隨後又辟出一劍將正要偷襲夜瀾的九尾妖狐斬成兩段。那妖狐被斬斷的瞬間化成一片黑霧,在半空聚散片刻又恢覆了原來的模樣。它呲著牙沖著薛憫露出一個陰笑,發出一陣似嬰兒哭泣的嗚咽聲,身後的九尾瞬間暴長,嗖的一聲砸向薛憫。薛憫提劍橫掃,一劍削掉了它的九尾,隨即拔身而起,淩空辟出一劍,金色的劍光帶著卍字印沒入九尾妖狐的身體,那妖狐身形一頓,扭曲了一下,化成一片黑煙。,

“吼,吼”。長著一身青色長毛,面似人臉的梼杌,嗖的自薛憫左側疾馳而出,嘴邊的獠牙在黑霧裏露出森森寒氣,梼杌仰天怒吼一聲,後腿一蹬,身體騰空而起,

張嘴便對著薛憫的腦袋咬了過來。薛憫腳尖一點,身體向後平飛出去,待躲過梼杌的攻擊,薛憫左腳輕輕一踏穩住身形,擡手就慈悲劍刺了出去,正中梼杌咽喉。

剛解決了梼杌,右側的混沌已伸著爪子去抓他背上的夜瀾,薛憫轉身擡劍去擋,那泛著冷光的爪子尖“嘶”的一聲將他胸前抓出了五道血痕,薛憫反手揮出一劍砍斷了它一條手臂,混沌嘶吼一聲踉蹌的向後退了幾步。

背後似是有個要將人吸進去的黑洞,薛憫將慈悲劍插在地上,稍稍穩了穩身形,隨後順勢而去,一腳踹翻了饕餮,然後借力騰空而起,一劍劈開它的身體,饕餮的血噴了他一臉。

薛憫抿抿唇,眼角飛出幾道紅光,額間墮仙印記紅的發亮。

半空中的黑霧驟然縮緊,又迅速翻滾兩下,霎時周圍雷電閃成一片,窮奇攜裹著青紫色的電光破開迷霧,呼哧一聲便掀起一陣疾風,它盯著半空中的薛憫和夜瀾嘴角流出一片涎水,然後扇了兩下青紫色的翅膀唰的撞上薛憫,薛憫將慈悲劍橫在身前,擋住它的腦袋,窮奇低吼一聲渾身發力將薛憫撞了出去,薛憫被撞飛了幾步,悶哼一聲嘴角流出了一絲血。

他擡手將嘴角的血絲抹去,又將慈悲劍淩空一拋,雙手在身前飛快掐個仙訣,慈悲劍嗡的一聲,一分為六,劍光流轉,倏的化成六道流光,穿透了窮奇的身體,砰,窮奇龐大的身體碎成了數千碎片。

空中的黑霧時聚時散,不消片刻,那些被薛憫斬去的兇獸又重新幻化了出來,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勾的那群兇獸眼睛赤紅的厲害,仰天嘶吼一聲又俯沖了下來。

薛憫右手一震,劍尖上的血珠飛了出去,慈悲劍嗡鳴一聲,金光大盛,一道梵音悠然而出,半空中的妖獸稍稍後退一步,相互對視一眼,似是對薛憫手裏的那把劍有些懼怕,可片刻之後又都俯身沖了下來。

黑霧不散,兇獸不息,即便被斬成齏粉,不過盞茶功夫又聚了回來,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

薛憫已不記得將它們斬殺了多少次,他的左肩被梼杌咬出了個血窟窿,右肩被窮奇撕掉了一片皮肉,胸前被混沌抓出了七八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額前的碎發和臉頰都粘著饕餮的血漬,渾身上下唯獨後背的夜瀾安安穩穩,半點血腥都沒沾到。

“咚——咚”沈沈的鐘聲破開黑霧回蕩在空中,那群兇獸低低的嘶吼兩聲,漸漸隱去,黑霧也緩緩消散。

薛憫給自己施了個凈身咒,將還在昏睡的夜瀾抱在胸前,然後半靠在回廊盡頭的臺階上望向東方。

黑霧散盡,旭日初升。

夜瀾緩緩睜開雙眼,薛憫低頭沖他笑道“哥哥,早啊。”

夜瀾瞥了他一眼懶懶的打了個哈欠“你昨晚莫不是去扮鬼了,臉白都可以去唱戲了。”說著便察覺自己又被薛憫抱在了懷裏,夜瀾冷著臉“啪”一巴掌打在了薛憫的手臂上“放手。”登徒子!又偷抱他

薛憫輕笑一聲松開手臂,薛憫隨即從他懷裏飄了出去。他在半空中飄了一圈然後懸停在薛憫面前問“這又是什麽鬼地方。”四周空蕩蕩的,除了薛憫身後的回廊,什麽東西都沒有。

薛憫曲起右腿,將右手腕搭了上去,笑著對夜瀾說“三不問。”

夜瀾一楞,心中驟然升起一股怒氣“你闖了不生不死之境。”

薛憫笑的不甚在意。

見他還敢笑,夜瀾心中怒氣更甚。他以為這是什麽地方,這不生不死之境的九曲回廊所召喚出的兇獸,雖說是上古兇獸神魂所幻化出的分身虛影,可即便如此也有本體三成的力量。一只就夠咬死他的,何況這回廊能召喚出六個,他現在能活著已屬萬幸,竟還敢笑的如此沒心沒肺。

夜瀾額角抽的一陣疼,指著身後一片空無問道:“你去那不知界做甚。”

薛憫垂下眼“哥哥缺失的神魂我尋了許久都找不到,想去找那界主借一借雲波鏡。”

夜瀾面上一片覆雜,良久問了一句“薛憫,你圖什麽。”他自己都不想活,這人做甚要勞心勞力的救他回來。

薛憫站起身拉著夜瀾的手將人帶到身前笑的溫柔繾綣“圖哥哥,平安順遂”

夜瀾心中一痛,曾經也有人溫柔的摸著他的頭頂對他說:撫淵,願你諸事順遂,平安喜樂。可後來,人就都不在了。

夜瀾收斂好心思,認真的看著薛憫“我同你說,我這人是真的天煞孤星,克親克友,克花克草。凡是同我有牽扯的,不是屍骨無存就是魂飛魄散,能留個全屍都是奢望。你年紀也不大,真沒必要上趕著找死。”

薛憫呵的笑出了聲“哥哥可聽過一句話,此心安處是吾鄉。能呆在哥哥身邊便是死了,我也安心。”

夜瀾聽得額角直抽,真想一把撬開薛憫的腦袋看看裏面是不是和了漿糊,怎的一絲人話都聽不進去。

夜瀾剛要開口再說,卻見昨日書案前的那書生緩緩在薛憫身側現出身形來。

書生對著薛憫作揖道“問公子安。”說著又側身向夜瀾也行了禮“魔君昨晚睡得可好。”

夜瀾淡淡的回了句“尚可。”

薛憫雙眼一緊,手中的慈悲劍唰的橫在了書生頸側。這人認的他家哥哥,不能留。

書生面色一片淡然“公子不必如此,小生自然認得魔君,畢竟魔君當年的一劍之威,小生仍猶記於心。”

夜瀾皮笑肉不笑的回道“你那抱頭鼠竄的廢物樣,我到也記得清楚。”語畢,他碰了碰薛憫執劍的手“安心,他不會將我的消息說出去的。”

聞言,薛憫將慈悲劍收了回去。

書生頷首“魔君說的不錯,三不問的規矩便是人不問,我不知,魔君已挫骨揚灰了近三十年,誰人也不會去問一個死人的消息。”

夜瀾反唇相譏“近三十年過去了,這三不問竟偷偷摸摸的縮在這新安城裏幹起了買賣消息的勾當,莫不是已經習慣了當縮頭的王八。”

書生面色不改“多年不見,魔君依舊快人快語。”

夜瀾回道“一別經年,掌櫃依舊油腔滑調。”

薛憫聽著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沒繃住呵的笑了出來。夜瀾一眼瞪過去,薛憫立時將嘴角的笑意憋了回去。

書生隨即朝薛憫笑道“公子既已過了這九曲回廊,小生這便為公子引路。”說著書生從腰間取出玉佩,隨手扔向空中。那玉佩像是一下子掉進了湖裏“咚”的一聲,原本空無一物的天空中漸漸的出現了一道兩人高的雲形門樓。

書生擡手作揖“二位經此門入,再直行百裏便到界主的住處了。”

薛憫頷首道謝,拉著夜瀾便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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